午后的紫兰轩,少了几分白的喧闹,多了些静谧安然。庭院里的玉兰开得正盛,微风拂过,落得满地细碎花瓣,彩蝶和几个小侍女正蹲在廊下清扫,红瑜伤好了大半,也在一旁帮忙打理花草,弄玉坐在琴室窗边,指尖轻拨琴弦,琴音柔缓,绕着庭院打转。
云川坐在西厢房的窗下,低头整理着新采的草药,将金银花、甘草、当归分门别类捆好,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心境平和安稳。自流沙结盟以来,他每除了为轩中姑娘们调理身体,便是研读医书,琢磨应对世间奇毒的法子,他心里清楚,夜幕既然盯上了韩非和紫兰轩,绝不会坐视他们安稳度,暗中必定藏着阴狠手段。
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半个时辰,廊下突然传来一声轻呼,紧接着是接连的闷哼声。
云川指尖的草药应声落地,心头猛地一紧。医者对苦痛声响的敏锐,让他瞬间察觉到不对劲,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痛楚,还有慌乱的气息,绝非寻常磕碰。他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朝着庭院走去,刚出厢房,就看见方才清扫的几个侍女歪倒在廊边,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灰,嘴唇发紫,双手捂着腹部,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疼得浑身发抖。
彩蝶扶着廊柱,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满是惶恐,连站都站不稳,声音发颤地喊着:“好痛……肚子好痛……”
红瑜站在一旁,吓得手足无措,想要去扶她们,又怕碰伤了人,只能急得眼眶发红,连连念叨:“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琴室里的弄玉闻声快步走出,看到这一幕,指尖微微颤抖,原本柔和的神情瞬间被担忧取代,连忙朝着厢房方向喊:“云川公子!你快过来看看!”
云川脚步不停,瞬间冲到众人身边,没有丝毫慌乱,先俯身搭住离他最近的侍女手腕,指尖轻按脉象,只觉脉相浮虚杂乱,气血滞涩不畅,再凑近闻了闻她口鼻间的气息,一股极淡、极诡异的甜腥气钻入鼻腔,心头瞬间沉了下去。
是毒。
他立刻又探了另外两人的脉象,包括勉强撑着的彩蝶,症状全然一致,再看她们唇色青灰、腹痛难忍的模样,脑海里飞速闪过蓬莱医书中记载的毒理图谱,瞬间辨出这是西域传来的奇毒,名为软尘散。此毒无色无味,混入食物酒水之中难以察觉,初发时只是腹痛眩晕,看似不致命,可若是半个时辰内不解,毒素便会侵入脏腑,伤及心脉,届时便是大罗也难救。
怒意顺着心底悄悄翻涌,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深知此刻不能乱,他一慌,眼前这些惶恐不安的姑娘们只会更乱,夜幕既然下了毒,就是想给流沙和紫兰轩一个下马威,想借着毒计折损人心,他绝不能让对方得逞。
“都别动,她们是中了毒,我来处理。”云川开口,声音依旧清润平和,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瞬间稳住了现场慌乱的气氛。
他一边说话,一边飞快解下腰间的药囊,指尖利落取出银针,银针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他先蹲在彩蝶身边,轻声安抚:“彩蝶姑娘,忍着点,施针护住心脉就不痛了。”
彩蝶咬着唇,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云川点头,眼前的公子眼神专注坚定,没有半分慌乱,像是黑暗里的光,让她惶恐的心稍稍安定了些。云川指尖稳如泰山,银针精准刺入她头顶百会、手腕内关两处位,轻轻捻动针尾,一缕温和的医道内力顺着银针传入,暂时封住毒素蔓延的脉络,彩蝶腹中的剧痛果然轻了几分,脸色也稍稍缓和。
接连为几个中毒侍女施针封脉后,云川转头看向红瑜,语气急促却清晰:“红瑜姑娘,去我厢房书桌下的陶罐里,取三两金银花、二两甘草、半钱穿心莲,快些拿来。”
红瑜立刻回过神,不敢耽搁,快步朝着西厢房跑去,她心里清楚,云川公子的医术是众人的指望,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耽误。
此时紫女听到动静,从内堂快步走出,看到廊下中毒的侍女,清冷的眉眼瞬间凝起寒霜,周身散发出淡淡的戾气。她一眼便知是夜幕下的手,这群阴沟里的鼠辈,不敢正面抗衡,竟用这般下作的毒计残害无辜女子,实在可恨。
“是软尘散?”紫女走到云川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她混迹江湖多年,也曾听过此毒的名头。
云川点头,指尖不停,为最后一个侍女施针,语气沉了几分:“是夜幕的手段,目标怕是冲着流沙,却拿无辜侍女下手,太过卑劣。所幸发现得及时,施针封了脉络,再配上解药汤剂,半个时辰便能解毒。”
话音刚落,韩非也恰好来到紫兰轩,原本是来商议后续对付夜幕的计策,刚进门就看到庭院里的乱象,脸上的洒脱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凝重。他看着中毒倒地的侍女,又看向有条不紊施针的云川,心中既愧疚又庆幸,愧疚的是因流沙之事牵连了紫兰轩的无辜之人,庆幸的是云川在此,有他在,毒局便破得了。
“公子,草药取来了!”红瑜抱着草药快步跑回,气喘吁吁,双手递到云川面前,生怕耽误了解毒时机。
云川接过草药,快速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立刻吩咐:“弄玉姑娘,劳烦你去厨房,用砂锅大火煎药,半个时辰煎好,不要加任何杂物,煎好立刻送来。”
弄玉接过草药,轻轻点头,眼神坚定:“公子放心,我即刻去办。”她虽性子安静,却也明白此事紧急,转身便快步走向厨房,没有丝毫迟疑。
云川站起身,看着廊下依旧痛苦的众人,心底的不忍更甚。他自幼在蓬莱学医,师父教他医者仁心,见不得弱小受欺,如今这些姑娘只因身处紫兰轩,便被夜幕的毒计所害,这份苦痛,他必须替她们化解,更要记在心底,后与流沙一同拔除夜幕这颗毒瘤。
韩非走到他身边,语气满是愧疚:“是我连累了紫兰轩,连累了这些姑娘。”
“韩公子不必自责。”云川摇摇头,目光坚定,“夜幕为祸,本就祸及万民,这不是你的错,是世道的恶。我入流沙,本就是为了护人、破局,今这毒局,我必能破,后夜幕的阴谋,我们也必能一一化解。”
紫女站在一旁,冷声道:“夜幕这笔账,我记下了,今他们敢用毒计,后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云川没再多说,只是守在廊下,时不时查看侍女们的脉象,确认毒素没有继续扩散。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银针,心底暗暗思忖,软尘散虽是西域奇毒,却并非无解,只是夜幕行事阴狠,后必定还有更棘手的毒局,他必须提前备好各类解毒药剂,护住紫兰轩,护住流沙众人。
不多时,弄玉端着煎好的药汤走来,药香浓郁,盖过了庭院里的淡淡毒气。云川接过药碗,亲自为彩蝶和其他侍女喂药,动作轻柔,语气温和,一遍遍安抚着她们,让她们安心服下。
药汤入腹,不过片刻,青灰的脸色便渐渐褪去,腹痛的症状也慢慢缓解,几个侍女终于能缓缓站起身,对着云川连连道谢,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敬佩。
彩蝶喝下药汤,彻底缓过劲来,看着云川,眼眶微微发红:“多谢云川公子,若不是你,我们今怕是……”
“不必言谢。”云川笑了笑,语气平和,“我是医者,本就该救你们于危难,后饮食多加留意,莫要再碰来路不明的东西。”
看着众人转危为安,云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心底的怒意也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更坚定的护道之心。这只是夜幕的第一次出手,往后的路必定布满荆棘,可他不会退缩,他会以医术为盾,以医剑为刃,守住这紫兰轩的安稳,守住流沙的每一个人。
韩非看着眼前的景象,抚掌轻叹:“有云川公子在,便是再多毒局,也不足为惧。今之事,更让我坚定,铲除夜幕,指可待。”
紫女也松了口气,看向云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全然的信任。
庭院里的琴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琴音里满是安稳,玉兰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众人肩头,方才的慌乱与凶险,已然散去。
云川站在阳光下,看着身边安然无恙的众人,轻轻握紧了腰间的药囊。
医破毒局,不过是他入世护道的一小步。
这乱世的恶,他会一一以医道化解;这世间的苦,他会慢慢以仁心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