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兰定情之后,紫兰轩的子似被浸进了温水里,多了几分缱绻安稳。
云川依旧每守在杏林暖居,药材翻晒得一丝不苟,解毒丹药常备不懈,一边按时入宫为韩王施针排毒,一边细细调理轩中众人的身子。紫女则伴在他身侧,白打理轩中事务,夜里便来暖居陪他整理医书,不再是独自硬撑的轩主,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笑意,连周身的清冷都淡了不少。
彩蝶、红瑜、弄玉看在眼里,皆暗暗为二人欢喜,庭院里的琴音、笑语、药香缠在一起,将此前毒局带来的阴霾驱散得净净。
可这份安稳,终究是浮在暗流之上的薄冰。
夜幕自韩王毒计被破后,便如同蛰伏的毒蛇,悄无声息收敛了爪牙,却从未放弃过暗害流沙。他们深知云川医术棘手,紫兰轩防备渐严,寻常毒局再难得手,便将阴毒的目光,投向了紫兰轩中最安静、也最特殊的那个人——弄玉。
这黄昏,细雨绵绵,庭院里湿气渐重。
弄玉如往常一般坐在琴室抚琴,琴音本该清婉柔和,可弹到一半,指尖突然一颤,琴弦“铮”地一声崩断,划破了她的指尖。
她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唇色泛青,双眼紧闭,直直朝着琴案倒去。
正在廊下整理花草的红瑜最先听见声响,转头一看,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失声惊呼:“弄玉姑娘!”
这一声喊,瞬间打破了紫兰轩的宁静。
云川正从暖居走出,闻言心头一紧,足尖轻点,转瞬便冲到琴室。只见弄玉瘫软在琴边,浑身微微抽搐,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上布满冷汗,原本清丽的眉眼扭曲在一起,显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立刻蹲下身,指尖扣住弄玉的手腕,只一探,脸色便骤然沉下。
脉相紊乱如麻,时快时慢,心脉之中似有无数细针在扎,气血逆行,脏腑受创,绝非普通急症。他凑近鼻尖,轻轻一闻,一股极淡、极阴寒的气息钻入鼻腔,与韩宫中的牵机散同源,却更阴毒,是一种专门侵蚀心脉的蚀心蛊毒。
此毒不侵肌肤,不伤体表,只缠心脉,发作时心如刀绞,慢慢耗尽生机,寻常医者本无从察觉,只会当作心疾不治,死无对证。
“是蛊毒,夜幕的人动手了!”云川沉声开口,语气冷冽。
紫女紧随其后冲进来,看到弄玉的模样,清冷的眉眼瞬间覆上寒霜,指尖攥得紧紧的:“这群鼠辈,竟对一个弱女子下此毒手!”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云川迅速将弄玉抱到榻上,动作轻柔却急促,“蚀心蛊毒半个时辰内便会攻心,我必须立刻施针毒,紫女,你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好。”紫女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守在琴室门口,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戒备气息,谁敢靠近,便会被她当场拦下。
云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与急切。医者临危,最忌心乱,他必须稳住心神,才能从蛊毒手里抢回弄玉的性命。
他飞快打开药囊,取出一套细长银针,这是他专门用来应对奇毒蛊虫的渡厄针。他指尖凝起温和的医道内力,银针在灯火下泛着淡淡银光,对准弄玉心脉周围的九处大,精准刺入。
“弄玉姑娘,忍着,我引毒外出!”
银针入体,云川指尖轻捻,内力顺着针尾缓缓送入,如同一条温和的丝线,缠住她心脉中乱窜的蛊毒,一点点向外牵引。
蛊毒似有灵性,察觉到外力,疯狂反扑,弄玉浑身剧烈一颤,喉间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云川看得心头不忍,手上动作却丝毫不乱,语气沉稳安抚:“别怕,我在,毒马上就出来了。”
他额角渐渐渗出冷汗,内力持续输出,脸色也微微发白。蚀心蛊毒太过阴毒,牵引之时极耗心神,可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弄玉是紫兰轩的人,是他要护的人,他绝不能让她死在夜幕的毒计之下。
一炷香的时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随着最后一针捻动,弄玉唇角缓缓溢出一丝黑血,黑血落地,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气,那阴寒蚀骨的蛊毒,总算被引出了大半。
云川迅速收针,又取来秘制的清心解毒丹,用温水化开,小心翼翼喂入弄玉口中。丹药入腹,弄玉的抽搐渐渐停止,脸色慢慢恢复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昏睡了过去。
直到此刻,云川才长长松了口气,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桌边微微喘息。
紫女立刻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满眼担忧:“你怎么样,是不是耗力太过?”
“我无妨,只是内力耗损些许,调息片刻便好。”云川摇摇头,目光落在榻上安稳昏睡的弄玉身上,语气沉冷,“夜幕这次是冲着弄玉的身世来的,他们知道弄玉于你我而言极为重要,想用她来要挟流沙,手段实在卑劣。”
话音刚落,韩非匆匆踏入紫兰轩,脸上满是急色:“我收到消息,夜幕四凶将之一,已经暗中派人盯紧了紫兰轩,就是为了配合这次毒计!”
云川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从前他行医,只救伤痛,不涉仇。可夜幕一而再,再而三对他守护之人下手,用毒计残害孤弱,早已触碰到他的底线。
他扶着桌沿缓缓站直,周身温和的气质中,多了几分不容侵犯的锋芒。
“夜幕既然执意要把毒爪伸进紫兰轩,那我便断了他们的爪牙。”云川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从今起,杏林暖居不止救人,还要医断夜幕的毒局。”
紫女握紧他的手,眼中满是信任与决绝:“我与你一同。”
韩非抚掌叹道:“好!夜幕以为用毒便能困死我们,却不知我们有云川公子这位医道高手。这一局,我们不仅要破,还要反将一军,让他们知道,流沙不是好惹的!”
细雨还在窗外飘落,琴室里的血腥味渐渐被药香取代。
弄玉昏睡在榻,已然脱离险境。
云川站在灯火下,望着榻上的少女,又看了看身边的紫女,心底的守护之意愈发坚定。
这乱世的毒,他要医;
这夜幕的恶,他要破;
这紫兰轩的人,他要一生守护。
毒影再临,非但没有吓退他,反而让他彻底收起了蓬莱医者的疏离,亮出了护道的锋芒。
从今往后,他不再只是悬壶济世的镜湖医客,更是为守护所爱、横扫黑暗而生的医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