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伊蜷成一团，足足听了秦聿两个小时的嘘寒问暖，气才消了些。
他贼心不死，又要拆水龙头破窗，被廉伊呵斥太吵之后才安分下来。
“我做了三明治，你要不要尝尝？”秦聿有点心虚。
明明几个小时前，廉伊还在担心他，怕他受伤，做完突然间就生气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表现太差劲。
要是他们在外面就好了，他可以上网搜搜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补救，或者直接带她去医院调养一下。
但如果自由没被限制，他和廉伊也发展不到这一步。
“没加生菜，有双份的培，还有芝士，你也不能什么都不吃啊。”
“行了，别叫唤了。”廉伊无奈接过，她其实一点都不饿，昨天补充物资的时候，她还回市里吃了顿烤鱼。
什么做到头晕也是骗他的。
那么慢，得体质多差才会吃不消啊？
“好吃吗？”
“勉勉强强。”
廉伊这次准备的所有食材都是预制半成品，只要把东西组合在一起就行了，再享受秦聿的烂厨艺，她会更生气。
“那一会儿我再做一个，你吃苹果吗？”
“别忙了，你躺下，一直晃，晃得我头晕。”
她还是失策了，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任务做完了本没事可，早知道带点桌游卡牌进来了。
“秦聿，给我讲个笑话吧，鬼故事也行。”
他们需要更多交流。
廉伊回忆起过去十几年的相处细节，发现他们要么是互相调侃，要么是假客气，生不出感情，倒也正常。
“我想想啊。”
秦聿的大脑一片空白。漫画书和八卦杂志那些东西他看得少之又少，她这样突然间一问，他还真不知道该讲什么。
“我给你念首诗吧，君不见黄河之水——”
廉伊扭过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他只好把后面的词憋回去，“稍等，我再想想。”
“我就是有点无聊，这几天一直睡觉，人都要睡废掉了。”
随便说些什么，能帮她解闷就好。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秦聿吗？”他把胳膊垫在头下，破天荒靠她近了些。
“阿姨希望你有才华？”廉伊特地搜过他名字的含义，小时候还刻过带他们名字的橡皮章。
时过境迁，都风了。
“哈哈哈，差不多。其实我的名字一开始是我爸取的，叫秦裕，富裕的裕。”
含义也很浅显，就是希望孩子将来有钱，别像他一样，过得那么寒酸。
“我搬过来之后，外公说裕字意义不好，太俗气了，就改成现在这个聿了。”
“哪俗了？那么有福气的名字还要改？想变有钱又没错，谁都想有钱啊。”
“外公说，有修养的人，不会把求财直接说出来。名字是一辈子的事，得含蓄一点，才有风骨。”
廉伊随着秦聿的伤感而恼火，她知道秦家的长辈不太待见他，没想到连名字也要手。
“呵，真搞笑，我没记错的话，你外公不就叫秦怀富吗？比你的名字露骨多了。”
真是双标得可以。
“你笑了，我这笑话是不是还可以？”
秦聿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晶莹。
“你到底是在讲笑话还是说真的？”
“都是。”外公在意的不是名字，而是他身上，父亲的痕迹。
因为讨厌，所以一定要抹去。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廉伊吗？”她也转过来，和他面对面。
“因为涟漪的谐音？还是因为……你是他们独一无二的宝贝？”
廉家只有她一个孩子，那种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幸福，是他不敢想象的。
“都不是。”廉伊的目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冷，“我的名字也取了谐音，伊……其实是一，代表要做第一，永远都得做第一。”
有的人不是天生就喜欢争抢，而是有非争不可的理由。
从廉伊有记忆开始，爸妈的感情就很差劲。他们是家族联姻，维持了几年体面夫妻之后就装不下去了，各自都在外面彩旗飘飘。
碍于经济捆绑，两人约定好，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不搞出私生子，谁也不涉对方。
平衡的局面在廉伊母亲许雅慧家里生意出事后打破，那次廉家出了手，让许家渡过了难关。
可母亲自此也在父亲面前矮了一头。
空壳子婚姻没了不要紧，许雅慧担心的是，原本属于女儿的一切会被夺走。
从那时起，廉伊的游戏时间被彻底剥夺，方方面面按照一个完美的继承人来培养。
妈妈说她可以不努力，如果愿意相信她老爸的良心的话。
私生子这种东西，还不是说有就有。
只有她足够强大，才能守住她们娘俩应得的一切。
为了不到秦聿的痛处，廉伊隐去了关于防范私生子的话题，只说父母对她的期望太高，如果得不到第一，他们会觉得比赛毫无意义。
“一定很辛苦吧。”
秦聿伸出手，接住了她眼角那颗泪。
廉伊的成绩背后，是父母一刻不停的精神压力，原来她的处境，也没有好过他很多。
“每一次体验的过程才是最宝贵的，哪怕他们不认可你，也不影响你的优秀。”
这话既是鼓励廉伊，也是鼓励他自己。
他们都已经很棒了。
“轰隆——”
灰蒙蒙的天炸开一声巨响，廉伊光速扑进秦聿怀里，“地震了吗？”
“别怕，应该只是要下雨。”
秦聿只用了两秒就接受了怀中的温热，他用手臂揽过廉伊的头，让她完全把重量放在自己肩头，“不会有事的，我在呢。”
虽然他只是一个不懂极限求生，也不会穿墙遁土的普通人，但如果真的有暴风雨，至少可以用身体帮她挡一挡。
“秦聿，我们从现在起做好朋友吧。”
她要换一种方式面对他，争取有一个更温和，更浪漫的开始。
“好，你是我第一个好朋友。”
秦聿像哄孩子一样，不停轻拍着廉伊的背，在雨水倾泻的声音里，她还真的犯起困来。
“忘掉这里的不愉快吧，等我们出去了，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她睡得那么酣甜，对他全无防范。
“你一定会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
他会对今天这一段错误负责，永远做那个守护她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