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的心脏猛的抽了一下。
昨晚翻窗的画面，在脑海里快速回放。
起跳，滞空，腰间一紧，跟着就是一声轻微的崩断声。
当时光顾着躲巡逻天兵和那要命的回马枪，把这茬给忘了。
“这下乐子大了。”
沙尘借着卷帘子的动作，用余光瞥了一眼大殿外。
那里一切如常，但沙尘的后背已经湿透。
那截流苏肯定挂在寝宫的后窗上。
以红儿那份心细，十有八九已经发现了。
那可是天庭禁地，除了玉帝偶尔去“视察工作”，连只公蚊子都飞不进去。
现在多了一截男人腰牌上的流苏，这事本藏不住。
“只要红儿拿着那截流苏来比对，我就得凉。”
沙尘咽了口唾沫，压下立刻逃跑的冲动。
跑是不能跑的，一跑就是潜逃，不打自招。
他得想办法把这事糊弄过去。不，脆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牵扯进来。
沙尘眯起眼睛，扫过大殿门口那两排站得笔直的天兵。
这些家伙腰间都挂着同样的玄铁腰牌，红流苏在风中飘着，整齐划一，格外刺眼。
只要红儿过来一看，只有他沙某人的腰牌是光秃秃的，那都不用审，直接拖出去斩了。
补是肯定来不及了。
这流苏材质虽然差，但红染料是天工坊特调的，外面买不到。
既然补不上……
那就大家都别要了。
“陛下，臣要去更衣。”
殿里太白金星正跟托塔天王争论哪吒的教育问题，吵得唾沫横飞。沙尘趁机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跟旁边的纠察灵官告了个假。
这是他几百年来立下的人设——懒驴上磨屎尿多，灵官眼皮都没抬，挥挥手让他滚。
沙尘松了口气，猫着腰溜出凌霄殿，脚下一转，直奔偏殿的杂物库房。
他身为卷帘大将，除了卷帘子，还管着凌霄殿周围的洒扫杂物，这库房就是他的地盘。
一进门，沙尘反手关上门，接着打上一道隔音禁制。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修剪花草用的小剪刀。
“咔嚓。”
一声轻响。
腰牌上残留的线头被他剪得净净，一点毛刺都没剩下。
他找来一块磨刀石，在断口处狠狠蹭了几下，弄出长期磨损断裂的旧痕迹。
但这还不够。
光剪自己的，太显眼了。
沙尘吸了口气，转身扑向角落里积满灰尘的大木箱。
那里堆着历年换下来的旧装备。
“一定要有，一定要有……”
他在那堆破烂里翻找，呛得直咳嗽。
终于，他在箱子底摸到几块生锈的玄铁腰牌。
上面的流苏颜色虽然旧了些，但料子和编法跟现在用的一模一样。
天庭几万年不换装备就是这点好，经典款，永不过时。
咔嚓、咔嚓……
剪刀上下翻飞。
沙尘面无表情，把这几块旧腰牌上的流苏全剪了下来。
他还故意把其中几剪得长短不一，看着跟狗啃过似的。
“加上我这一，水应该够浑了。”
沙尘看着手里一把乱糟糟的红毛，心里踏实了些。
他把这些断流苏塞进袖子暗袋，只留下一最破的捏在手里。
做完这些，他又把旧腰牌扔回箱底，用破布盖好。
整个过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沙尘整理了下衣服，揉了揉脸，装出一副刚拉完屎的舒爽样。
推门，出库房，往回走。
刚走到凌霄殿侧门台阶下，正碰上一队换岗的天兵。
领头的是个熟人，叫赵六，是个大嘴巴。
“哟，卷帘将军，上哪快活去了？”赵六嬉皮笑脸的打招呼。
沙尘翻了个白眼，一边系裤腰带一边抱怨：“快活个屁，发的这破裤子太紧，勒得慌。”
说着，他故意晃了晃腰间光秃秃的腰牌。
赵六眼尖，一眼就瞧见不对劲：“咦？老沙，你这腰牌怎么回事？穗子呢？”
“剪了。”
沙尘回答的理直气壮，嫌弃的啐了一口，“那破玩意儿太次，老缠在甲片上，昨天差点把我绊一跤。今早越看越烦，脆剪了，清净！”
赵六愣了下，哈哈大笑：“你这家伙，还是这么有个性。不过说真的，那穗子是挺碍事，就是上头非要讲究排场。”
“可不是嘛，净招灰。”沙尘顺手从袖子里掏出那破穗子，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这玩意儿谁爱带谁带，我反正是不要了。”
这一扔，扔得很自然。
赵六也没多想，当个笑话听了，摆摆手带人走了。
沙尘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松了半口气。
只要赵六这张大嘴巴把这事当笑话传出去，他今天这事就算有个由头了。
回到殿内，沙尘站回不起眼的角落，双手抓住帘绳。
稳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霄殿上的争吵声小了下去，玉帝似乎也有些乏了，正准备退朝。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脚步声不重，却透着一股气，让殿里众人心里一紧。
沙尘的眼皮再次狂跳。
来了。
大殿门口光线一暗，一道红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红儿穿着一身红宫装，身后跟着两队面无表情的瑶池女仙，每人手里都托着一个发光的鉴灵盘。
这阵仗，跟来抄家似的。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连还在嚷嚷要给哪吒找补习班的李天王都闭上了嘴。
“大公主？”
高座上的玉帝微微皱眉，有些意外，“今天又不是蟠桃会，你不在瑶池侍奉母后，带这么多人来凌霄殿做什么？”
红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目光冰冷，扫过殿内所有挂着玄铁腰牌的天兵天将，最后若有若无的在角落里的卷帘大将身上停了一下。
那一瞬，沙尘只觉得后背发凉。
“回禀父皇。”
红儿收回目光，对着玉帝拜了下去，声音很冷。
“母后早起时发现，凤冠上的一颗定海神珠不见了。”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定海神珠？那可是先天灵宝，丢了还得了？
沙尘心里冷笑。
真是会找由头，丢珠子是假，找借口搜身才是真。
这女人，够狠。
“母后怀疑昨夜有贼潜入瑶池盗宝。”红儿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举过头顶，“特命儿臣前来，彻查所有昨夜至今晨，在瑶池附近出没的可疑之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眼神更冷了。
“尤其是身上带有特殊痕迹的。”
“所有天兵天将，不论品级，即刻起卸下腰牌，接受检查！”
“违令者，按通敌罪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