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
门外的红儿被这一声厉喝震慑，原本想要推门的手悬在半空，进退维谷。
娘娘深吸一口气，膛剧烈起伏，那是吓的，也是气的。
她迅速调整坐姿，将被褥拉高遮住外泄的春光，声音瞬间切换到了平里在凌霄殿上垂帘听政的频道。
“本宫近感悟天道，欲修一门‘镇魔荡秽’的大神通，不想竟引动了心魔幻象。”
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去，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尾音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才那孽畜咆哮，正是心魔作祟。此魔凶险异常，最善乱人心智，你修为尚浅，速速退去，莫要被魔音伤了元神！”
这瞎话编得，连草稿都不打。
沙尘蜷缩在榻下阴影里，冲着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天庭政坛的常青树，这反应速度，绝了。
既然搭档已经把戏台子搭好了，自己这个“心魔”要是再不表现表现，就显得太不专业。
沙尘气沉丹田，喉结上下滚动。
“吼……呜……”
这次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炸雷般的咆哮，而是变得压抑、痛苦，像是被千万斤巨石压住喉咙的困兽，在濒死前发出的最后挣扎。
声音断断续续，时而高亢如狼嚎，时而低沉如鬼泣，中间还夹杂着几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这哪里是口技，简直就是奥斯卡级别的声优现场。
门外的红儿听得头皮发麻，脸色煞白。
她虽然是大罗金仙，但也从未听过如此凄厉恐怖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性，听得久了，竟觉得体内的仙力都开始躁动不安。
“原来是心魔……”红儿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
“母后神通广大，定能镇压此獠。儿臣鲁莽，差点坏了母后的大事。”
她若是此时闯进去，惊扰了母后心神，导致心魔反噬，那她就是万死难辞其咎。
“儿臣知罪！”
红儿当机立断，双膝跪地，对着紧闭的大门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既然母后正在紧要关头，儿臣不敢打扰。这碗安神汤儿臣放在门口，待母后降服心魔后，还请趁热饮用。”
说罢，她将托盘小心翼翼地放在回廊地板上，像是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儿臣告退，愿母后早证大道，圣寿无疆。”
红儿起身，一步三回头，目光在那扇雕花木门上停留了许久，终究还是不敢越雷池一步，转身化作一道红光，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那股属于大罗金仙的气息彻底远去，寝宫内那紧绷的弦才终于断了。
“呼——”
娘娘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凤榻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比跟西方教那帮秃驴斗法还要累人。
沙尘也没好到哪去，嗓子眼里辣的疼，刚才那几嗓子可是实打实用了真元震荡声带。
他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利索地拍了拍黑袍上的灰尘，脸上挂着那一贯憨厚又欠揍的笑。
“娘娘，小神这口技，可还入得了您的法眼？”
沙尘压低声音邀功，眼神却肆无忌惮地在那因紧张而剧烈起伏的口扫过。
“刚才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咱俩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猛地睁开眼，凤目含煞，随手抓起一个软枕就砸了过去。
“滚！”
她咬着银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今晚的事，你若是敢泄露半个字，本宫就把你扔进炼丹炉里炼成灰！”
若是让外人知道，堂堂娘娘的“心魔”是个会口技的男人，她还要不要脸了？
沙尘稳稳接住软枕，反手放在榻边，顺势凑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碰到的鼻尖。
“娘娘放心，小神这嘴，是最严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还有些红肿的嘴唇，“毕竟，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您要是翻了船，小神也得喂鱼不是？”
被他这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抓紧了身上的薄纱。
这种被人拿捏把柄的感觉，让她既愤怒又无力。
但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瞬间，若是没有这个男人的机智，后果不堪设想。
“时辰不早了。”沙尘见好就收，没有继续在这个危险的边缘反复横跳。
“红儿大公主虽然走了，保不齐还会个回马枪。小神就不打扰娘娘‘降服心魔’了。”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腰间的束带，恢复了那副卷帘大将的卑微模样。
“这毒虽然解了大半，但娘娘体内亏空甚巨，这几切记不可动怒，多喝热水。”
沙尘扔下一句渣男语录，身形一晃，直奔后窗而去。
正门是走不得了，万一红儿在外面留了眼线或者禁制，那就是自投罗网。
后窗连着御花园的死角，最是隐蔽。
看着那个魁梧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化作一声冷哼，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沙尘推开后窗，夜风灌入，吹散了屋内那股暧昧的气息。
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女人。
那个高高在上的瑶池金母，此刻竟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
征服这样的女人，远比征服三界更有成就感。
“娘娘，下次毒发，记得提前预约。”
沙尘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纵身一跃，如同一只灵巧的大壁虎，悄无声息地翻出了窗外。
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只是——
百密一疏。
就在他翻身越过窗棂的那一刹那，腰间那块代表着天兵身份的黑铁腰牌，随着动作剧烈晃动。
腰牌下方系着的红色流苏，不偏不倚地勾住了一截翘起的木刺。
嘶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裂帛声被夜风掩盖。
沙尘人在空中，只觉得腰间微微一紧，并未在意。
他此时全神贯注于避开巡逻的天兵，本没有发现，那原本应该挂在他腰间的红色流苏，此刻正孤零零地挂在寝宫的后窗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