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晓,金色的阳光像碎金子般洒在瑶池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晕。
这本该是个祥和的早晨,但红儿却觉得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慌。
她在偏殿的罗汉塌上枯坐了一夜。
昨晚那两声兽吼,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第一声霸道凶戾,震得她元神颤栗。
第二声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弱鸡,透着一股子……怎么说呢,像是刻意模仿出来的凄厉。
“心魔?”
红儿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指尖冰凉。
母后乃准圣巅峰,心境圆满无缺,怎么会突然滋生出那种下三滥的心魔?
还要喝安神汤?
这更像是凡间那些做了亏心事惊魂未定的人才需要的玩意儿。
若是真有外魔入侵,那可是关乎天庭安危的大事。
红儿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红色宫装,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哪怕冒着被母后责罚的风险,她也得去现场再确认一遍。
此时正值卯时三刻,娘娘雷打不动地要去凌霄殿与玉帝议事。
寝宫是空的。
这正是最好的时机。
红儿屏退了随行的仙娥,独自一人来到了寝宫门外。
大门紧闭,那道昨晚设下的禁制依然流转着淡淡的流光,没有任何被强行破坏的痕迹。
她没有进去。
擅闯母后寝宫是大不敬,她虽然是长公主,也不敢在这风口浪尖上触霉头。
红儿绕着寝宫外围缓缓踱步。
她的目光像两把精细的游标卡尺,一寸寸扫过周围的草木砖石。
如果真的有“心魔”具象化或者异兽作祟,多少会留下点煞气灼烧或者物理破坏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里的灵气纯净得过分,甚至比往常还要浓郁几分,花草树木不仅没枯萎,反而像是被什么滋润过一样,娇艳欲滴。
“这就怪了。”
红儿停下脚步,心中疑窦丛生。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绕到了寝宫的背面。
这里是一处视觉死角,紧邻着御花园那片茂密的紫竹林,平里鲜少有人经过。
一阵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红儿正准备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突然被一抹极不协调的色彩刺了一下。
在那扇雕花的红木窗棂下角,似乎挂着什么东西。
很小,随风飘荡。
红儿脚步一顿,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快步走上前去,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东西的轮廓逐渐清晰。
是一缕红色的丝线。
准确地说,是一截断裂的流苏。
它孤零零地勾在一处翘起的木刺上,在这一片金碧辉煌、仙气缭绕的瑶池禁地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红儿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捻起那截流苏。
触感粗糙,有些扎手。
这不是瑶池的东西。
瑶池的一草一木、一针一线,皆是由天蚕丝或者织女云锦制成,入手温润如玉,绝不会有这种廉价的质感。
红儿将流苏放在掌心,凑近了仔细端详。
材质低劣,染色不均,甚至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汗味?
作为掌管瑶池内务的大管家,红儿对天庭各路的服饰穿戴了如指掌。
这种粗制滥造的红丝线,只有一种人会用。
那是挂在玄铁腰牌下的装饰物。
是负责天庭最外围巡逻守卫,或者是粗活的底层杂役天兵才会佩戴的制式流苏!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红儿死死盯着掌心这截不起眼的红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里是寝宫的后窗。
是整个天庭禁地中的禁地。
昨晚母后所谓的“镇压心魔”之时,窗外竟然挂着一个男人的东西?
而且还是个身份低微的下等天兵?
如果昨晚真的是心魔作祟,那这流苏是从哪来的?心魔还能掉装备不成?
唯一的解释是——
昨晚这寝宫里,或者说这窗户上,趴着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男人。
“刺客?”
红儿脑海中蹦出第一个念头,随即立刻否定。
哪个刺客会蠢到带着腰牌来行刺?还把流苏挂在窗户上生怕别人不知道?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答案即便再荒谬,也是真相。
昨晚,有人从这扇窗户翻出去了。
还是在母后衣衫不整、声音怪异的时候。
红儿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流苏的手指骨节泛白。
那个荒唐的念头再次浮现:奸夫?
“不可能!”
红儿咬着牙,低声呵斥了自己一句。
母后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连仙籍都未必有的底层天兵?这简直是对准圣强者的侮辱。
多半是这贼人误打误撞闯入,或者是……偷窥?
想到这里,红儿眼中的意瞬间暴涨。
不管是谁,敢在瑶池禁地留下这种脏东西,甚至可能亵渎了母后的圣颜,都必须死。
不仅要死,还要抽筋扒皮,贬入九幽炼狱。
红儿深吸一口气,翻手取出一块丝帕,将那截断裂的流苏小心翼翼地包好,收入袖中乾坤。
这件事绝不能声张。
若是传出去昨晚寝宫后窗挂着男人的物件,整个瑶池的脸都要丢尽了。
既然有了证物,就不怕找不到人。
这流苏虽然是制式装备,但每个营地、每个批次的染料和编织手法都有细微差别。
只要去查,总能查出蛛丝马迹。
红儿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户,转身离去。
那红色的裙摆在晨风中翻飞,带着一股决绝和肃。
方向,直指天兵营。
……
凌霄宝殿,偏殿角落。
正在卖力卷着帘子的沙尘,突然手抖了一下。
平里轻如鸿毛的珠帘,此刻竟觉得有些沉手。
“嘶——”
右眼皮毫无征兆地开始狂跳,跳得他心烦意乱。
那股久违的危机感,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不对劲。
这种感觉,比昨晚被红儿堵门还要强烈几分。
就像是被什么凶兽给盯上了。
沙尘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隐晦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大殿之上,文武仙卿们正因为下界的一个妖王归属问题吵得不可开交,没人注意他这个小透明。
但他总觉得哪里漏了风。
“昨晚的事……”
沙尘在脑海里飞快复盘。
进门、解毒、双修、吸本源、推拿、被堵、装心魔、翻窗……
等等。
翻窗?
沙尘的瞳孔微微一缩,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块冰冷的玄铁腰牌。
指尖触碰到腰牌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里,原本应该垂在那里的红色流苏,少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