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后。
金陵市拘留所，大门口。
铁门打开，叶辰走了出来。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在里面待了二十天，几乎没见过太阳。
皮肤白了一个度，人瘦了一圈，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但他的眼神没有垮。
那双眼睛里依然燃着火。
暗沉的，灼热的，像是被压在地底深处的岩浆，随时可能喷发。
没有人来接他。
门口空荡荡的，连一辆出租车都没有。
叶辰站在拘留所门前，看着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没有人认识他。
也没有人在乎他。
他从口袋里翻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
还有百分之三的电。
他打开通讯录。
第一个拨出去的号码是苏清雪的。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实后再拨。”
空号。
不是关机，不是无人接听。
是空号。
苏清雪换号了。
叶辰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拨了第二个号码。师傅的。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还是关机。
二十天了，一直关机。
第三个号码。赵德彪的。
“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
停机。
叶辰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抬脚走了。
方向是城东。
苏家。
……
苏家别墅。
叶辰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
他没有钱打车。
口袋里只有进拘留所时被扣押，出来时退还的一百三十七块现金。
路上他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两个包子，吃完之后剩了一百二十块。
苏家别墅的大门紧闭。
门口多了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安。
是新面孔。
不是以前苏家的人。
叶辰走到门口。
“我找苏清雪。”
两个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个穿着皱巴巴衣服的年轻人，胡子拉碴，形容憔悴，看起来跟个流浪汉差不多。
“你谁啊？”
左边的保安皱着眉问。
“我叫叶辰。我跟清雪是……”
他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和苏清雪的关系。
朋友？恩人？追求者？
“跟苏总裁是认识的。麻烦通报一下。”
两个保安对视了一眼。
右边那个掏出对讲机说了几句话。
等了大概两分钟，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
“苏总说了，不认识这个人。让他走。”
叶辰的身体僵住了。
不认识。
苏清雪说不认识他。
“不可能！你再问一遍！我是叶辰！在山上救过她命的叶辰！”
叶辰的声音大了起来。
两个保安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门口。
“先生，苏总说不见就是不见。请你离开，不要影响我们正常工作。”
“我不走！让我进去！我要当面跟她说！”
叶辰往前迈了一步。
两个保安同时伸手拦住他。
叶辰是武道宗师境的强者，想推开两个普通保安易如反掌。
但他不能动手。
刚从拘留所出来，如果再，下次进去可就不是二十天的事了。
他只能站在门口，隔着铁门，朝里面大喊。
“苏清雪！你出来！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认识我！”
“清雪！”
“清雪！！”
他喊了十几声。
别墅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窗帘纹丝不动。
像一座空城。
叶辰的嗓子喊哑了，口剧烈起伏。
两个保安已经面露不耐烦的神色，其中一个开始掏手机准备报警。
叶辰攥紧了拳头。
他没有继续纠缠。
转身走了。
但他没有走远。
他绕到了苏家别墅的侧面，找了一处围墙较矮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双脚一蹬！
武道宗师境的身体素质让他轻松跃过三米高的围墙，无声落在别墅的花园里。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花圃里的月季开得正艳。
一切都跟他离开前一样。
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叶辰弯着腰穿过花园，来到客厅的落地窗外。
窗帘拉着，但有一条缝。
他凑近那条缝，往里面看。
客厅里很安静。
家具换了新的，比以前更高档。沙发、茶几、电视柜，全换了一套。
茶几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旁边放着一个相框。
叶辰的目光落在那个相框上。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相框里是一张合照。
沈飞和苏清雪。
两人站在一栋大楼前面，背景是金陵新区的天际线。
沈飞穿着深蓝色夹克，苏清雪穿着白色连衣裙。
两人靠得很近。
苏清雪在笑。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
是那种发自心底的，放松的，自然的笑。
叶辰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手无意识地贴上玻璃窗，指尖触到冰冷的窗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在什么？”
叶辰猛地转身！
苏清雪站在三米外的走廊拐角处。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家居针织衫，长发披散，脸上没有化妆。
素颜的苏清雪依然美得让人窒息。
但她看叶辰的眼神，冷得让人心寒。
不是恨。
不是厌恶。
而是一种更让人绝望的东西。
陌生。
就好像她眼前站着的不是那个在山上救过她命的男人，而是一个翻墙入室的贼。
“清雪……”
叶辰的声音沙哑，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
“我出来了。”
苏清雪没有说话。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双臂环抱在前，保持着三米的距离。
不远不近。
刚好在叶辰触碰不到的范围。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换号？为什么让保安说不认识我？”
叶辰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在发抖。
苏清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叶辰，你看看你自己。”
叶辰一愣。
“你下山到现在做了什么？”
苏清雪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说要帮苏家解决问题，结果赵德彪被抓了。”
“你说你有师傅的人脉，结果你师傅联系不上了。”
“你说三天之内让沈家好看，结果你自己进了拘留所。”
“你每一次都信誓旦旦，每一次都一塌糊涂。”
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
叶辰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清雪，那些事情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了。”
苏清雪打断了他。
她的目光越过叶辰的肩膀，落在客厅茶几上那个相框的方向。
“苏家现在很好。资金链恢复了，方回来了，新的总部大楼也在建了。”
“这些都是沈飞帮的。”
叶辰浑身一颤。
“而你呢？你能帮苏家什么？”
苏清雪看向他，目光平静到残忍。
“你连一张行医资格证都没有，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你拿什么帮我？拿什么帮苏家？”
“靠你那几银针吗？”
叶辰的嘴唇白了。
他的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他想说他的医术是真的。
想说他能治好任何疑难杂症。
想说他只要有时间一定能东山再起。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忽然变得无比苍白。
因为苏清雪要的不是承诺。
苏清雪要的是结果。
而他给不了。
“叶辰，你走吧。”
苏清雪转过身，背对着他。
“以后不要再来苏家了。”
“我跟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从来都没有。”
最后四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叶辰觉得心脏被人攥住了。
不是疼。
是整颗心被从腔里挖了出来，丢在地上踩了两脚，又塞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苏清雪离开的背影。
那个背影笔直，纤细，冷漠。
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叶辰在花园里站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少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
最后他翻墙出去了。
动作不再像来时那样利落。
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扶着墙壁站稳，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阳光照在他身上，但他浑身冰冷。
就在这时，腔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
叶辰猛地抬起头！
那是医仙传承的感应！
传承在告诉他，金陵城中某个方向存在一件与他的传承高度契合的宝物！
那种感应微弱但清晰，像一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他的感知朝一个固定的方向延伸。
西南方。
大概七八公里远。
叶辰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捕捉那股感应。
画面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一座鼎。
青铜色，三足两耳。
古朴，厚重，散发着远古的气息。
那是一件上古炼丹至宝！
如果他能得到这件宝物，就能炼制出各种逆天丹药。
到那时候，他的实力会暴涨，他的医术会更上一层楼。
到那时候，什么沈飞，什么沈家，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叶辰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那是一种绝境中看到希望之后的疯狂。
他大步朝西南方走去。
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切。
他没有注意到，远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里，一双冷漠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
凌雪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
“少爷，叶辰从苏家出来了。”
“看方向，他在往古玩街的方向走。”
对讲机里传来沈飞的声音，平静如水。
“让他去。”
凌雪愣了一下。
“到了之后他会发现什么都没有。”
“那种感觉会比今天更有趣。”
对讲机安静了两秒。
“继续跟着。别让他发现你。”
“明白。”
凌雪放下对讲机，发动汽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叶辰身后。
灰色轿车汇入车流，无声无息。
而叶辰还在拼命赶路。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大抵是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