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大酒店,顶楼天台。
这座酒店是金陵最高的建筑之一,天台上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沈飞到的时候,天台上只有风。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负手站在围栏旁,俯瞰万家灯火。
整个金陵在他脚下铺展开来,繁华如梦。
这座城市里有几千万人,但站在这个高度,所有人都渺小如蝼蚁。
电梯门打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脆,缓慢,带着一丝犹豫。
沈飞没有回头。
苏清雪走上天台。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黑色的大衣衬得她肌肤如雪。
即便满身疲惫,苏清雪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但此刻她的眼底全是血丝。
连续几天没有合眼了。
苏氏集团的账上已经不剩多少钱,银行那边催得越来越紧。如果再找不到注资,最快下周就要申请破产。
三千多名员工的生计,苏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命运,全压在她肩上。
她看着沈飞的背影。
高大,挺拔,从容。
风吹动他大衣的衣角,整个人像一尊雕塑,稳得不可思议。
同样是站在这个天台上,同样面对这座城市。
她觉得自己渺小,而沈飞像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来了?”
沈飞终于转过身。
夜色下,他的五官更加立体分明,眉眼间的贵气和从容让苏清雪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男人,跟退婚那天完全不一样了。
不对,也许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只是那天她的眼里只有叶辰,本没有认真看过他。
“坐。”
沈飞走向天台角落的露天吧台,那里早就摆好了两杯红酒和一些精致的小食。
显然是提前安排好的。
苏清雪走过去,在沈飞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桌。
桌上的红酒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苏清雪没有动酒杯。
她直视着沈飞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沈飞,苏家的情况你应该清楚。”
“我今天来,是想请你给苏家一个机会。”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沈飞注意到她放在桌下的手在微微攥紧。
骄傲了一辈子的冰山女总裁,说出“请”这个字有多难,只有她自己知道。
沈飞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没喝。
“苏小姐,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苏清雪微微皱眉。
“当初退婚的是你。”
“撤资的也是你自找的。”
“现在苏家撑不住了,你又来找我。”
沈飞的语气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
但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割肉。
苏清雪的嘴唇紧紧抿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
“你觉得,我凭什么帮你?”
沈飞放下酒杯,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前。
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苏清雪。
像在看一道数学题。
不带感情,纯粹在计算值不值。
苏清雪的心沉了下去。
她本来准备了很多说辞。
什么苏家和沈家的渊源,什么两家的未来前景,什么当初退婚是一时冲动。
但面对沈飞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那些说辞忽然变得无比可笑。
沈飞不需要理由。
他需要的是态度。
苏清雪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动作。
她站起来。
绕过桌子。
走到沈飞面前。
弯下腰,九十度鞠躬。
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沈飞,是我苏清雪有眼无珠。退婚的事,是我的错。”
“我现在不是以苏氏集团总裁的身份跟你谈。”
“我是来求你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天台上只剩下风声。
沈飞低头看着弯腰鞠躬的苏清雪。
她的脖颈细白修长,后背微微颤抖。
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女人,把脊梁弯下来是什么感觉?
大概像把心脏从腔里掏出来,摔在地上让人踩。
沈飞没有让她起来。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慢慢放下。
一秒。
两秒。
三秒。
苏清雪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直起身。
五秒。
七秒。
十秒。
沈飞终于开口了。
“苏小姐,你鞠躬的姿势不太标准。”
苏清雪的身体僵了一下。
“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
这句话从沈飞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但落在苏清雪耳朵里,比一巴掌还重。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但她忍住了。
苏清雪直起身,看着沈飞。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一滴都没有掉下来。
“你要怎样?”
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飞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走到苏清雪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低头看着她。
苏清雪不得不仰起头才能跟他对视。
这个角度让她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她咬着牙没有动。
沈飞伸出手。
苏清雪的身体绷紧了。
但沈飞只是抬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苏清雪浑身一颤,脸上瞬间爬上一抹红晕。
“后天,金陵商会的晚宴,你知道吧?”
苏清雪一愣,不明白沈飞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金陵商会晚宴是每年一次的大型社交活动,金陵所有的顶级豪门和商业巨头都会出席。
苏氏集团以前也有资格参加,但现在这个情况,苏家连请帖都收不到了。
“你以我女伴的身份出席。”
沈飞说出了他的条件。
苏清雪怔住了。
女伴?
以她苏清雪的身份,给沈飞当女伴?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等于向全金陵宣告,苏清雪是沈飞的女人。
曾经高傲地退了沈家婚约的冰山女总裁,转头又以沈飞女伴的身份出现在公众场合。
那些人会怎么看她?
会觉得她是个笑话。
会觉得她退婚不过是在拿乔,最后还不是乖乖回来了。
会觉得苏清雪不过如此,离了沈家什么都不是。
苏清雪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这个条件太狠了。
不是要她的钱,不是要她的公司股份。
而是要她的脸面。
要她把骄傲摔碎在所有人面前。
但凡苏清雪还有一丁点别的选择,她都不会答应。
但她没有选择了。
苏家三千多名员工。
父亲苍老的面容。
银行催债的电话。
一张张催命符般的合同。
这些东西压在她心头,比任何屈辱都沉重。
苏清雪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挣扎。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沈飞笑了。
那个笑容温和、好看,像是邻家哥哥的微笑。
但苏清雪总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什么。
像一只猫终于按住了玩弄已久的老鼠,满意地眯起了眼。
“很好。”
沈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递给苏清雪。
“明天去买一身像样的晚礼服。这张卡没有额度限制,随便刷。”
苏清雪接过卡,指尖触到沈飞的手指。
冰凉和温热交错了一瞬。
她立刻缩回手,把卡攥在掌心里。
“还有。”
沈飞转身走向围栏,背对着苏清雪。
“叶辰那边,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苏清雪的心猛地一缩。
叶辰。
那个从山上下来救了她的人。
那个在她面前许下无数承诺的人。
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依靠的人。
沈飞没有明说让她怎么做。
但意思很清楚。
跟叶辰划清界限。
彻底的。
苏清雪沉默了很久。
风在她耳边呼啸。
最终她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但很决绝。
“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向电梯。
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停住了,没有回头。
“沈飞。”
“嗯?”
“苏家的事,你会帮到什么程度?”
沈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你的表现有多好,我就帮到什么程度。”
苏清雪的脊背僵了一瞬。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钻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终于没有忍住。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只有一滴。
她迅速抬手擦掉,深呼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那副冰冷的面容。
到达一楼的时候,她走出酒店大门的背影跟进来时一模一样。
笔直,骄傲,不可冒犯。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
天台上,沈飞目送苏清雪离去。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
他端起最后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安静地闪烁。
【苏清雪(气运之子核心女主)对叶辰信任度大幅下降!】
【苏清雪对叶辰信任度:62→41】
【苏清雪对宿主好感度提升!】
【苏清雪对宿主好感度:25→38(敬畏+依赖)】
【气运之子叶辰核心女主开始脱离!气运值波动中!】
【叶辰气运值:-400】
【当前叶辰气运值:6488→6088】
沈飞看着那串数字。
6088。
距离归零,还有很远。
但不急。
后天就是金陵商会的晚宴。
那一晚,他要让所有人看到苏清雪站在他身边。
叶辰也会看到。
到时候那位天命所归的下山神医,会是什么表情?
沈飞把空酒杯放在栏杆上,转身走向电梯。
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
这才有意思麽……叶辰…
……
苏家别墅。
苏清雪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
她刚走进客厅,就看到苏振邦坐在沙发上等她。
老人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怎么样?”
苏清雪把那张黑卡放在茶几上。
“他答应帮忙了。”
苏振邦猛地站起来,眼睛一亮!
“条件呢?什么条件?”
“后天金陵商会晚宴,我以他女伴的身份出席。”
苏振邦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个条件……很简单。”
苏清雪没有说话。
苏振邦看着女儿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那叶辰那边……”
“我会处理。”
苏清雪的声音很平静。
“爸,从现在起,叶辰不要再出入苏家了。”
苏振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你自己拿主意吧。”
苏清雪转身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掏出手机。
通知栏上显示着叶辰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她看着那串数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终,她打开通讯录,找到叶辰的名字。
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确认删除联系人叶辰?”
确认。
屏幕闪了一下,叶辰的名字从通讯录里消失了。
苏清雪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眼睛涩得发疼,但再也流不出眼泪了。
她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但正确的选择,不代表不疼。
……
沈家别墅,书房。
沈飞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新弹出的提示。
【苏清雪已删除叶辰联系方式!核心女主与气运之子的羁绊正在瓦解!】
【叶辰气运值:-200】
【当前叶辰气运值:6088→5888】
沈飞靠回椅背,嘴角微微上扬。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后天的晚宴,才是真正的好戏。
他要当着全金陵的面,把叶辰最在乎的女人揽入怀中。
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清雪是谁的。
让叶辰亲眼看到,他输得有多彻底。
沈飞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