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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9

车子在一座古色古香的茶社门前停下。

张时予正准备开门,李维业已经先一步下车,绕到他这边,拉开车门,微微躬身,右手挡在车门框上沿。

“张时予,到了。”

他的动作标准得像经过专业培训,笑容恰到好处,眼神温和恭敬。

张时予看着他,顿了一秒,然后顺着他的动作下车。

【演上了。这车门开得,跟迎接领导似的。】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四周。茶社门前停着几辆豪车,有几个穿制服的侍者站在门口。不远处,有两个年轻人正往这边看,一边看一边小声说着什么。

【有人观察。做给别人看的。李维业这一套,是演给围观群众看的——你看,我多恭敬,我多谦卑,我把真少爷当领导供着。】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行,演吧。我看你能演到什么程度。】

李维业关上车门,走到他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伸手示意:“这边请。”

张时予迈步往前走。李维业跟在他侧后方,距离始终保持半步,不近不远。走到门口时,他快走一步,抢先推开茶社的门,侧身站在门边,等张时予进去。

张时予看他一眼,进去了。

【礼宾规格。落后半步,开门让路,全程服务。这哪是带弟弟见朋友,这是带领导视察工作。】

他扫了一眼身侧的李维业。李维业正好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那笑容真诚而无害。

张时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茶艺升级了。从“热情亲近”到“礼貌分寸”,现在到“谦卑恭敬”。李维业同学,你这表演层次很丰富啊。】

茶社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讲究。走廊两侧挂着字画,每隔几步就有一盆绿植,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脚下是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声。

李维业跟在张时予侧后方,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座茶社叫‘清和轩’,有一百多年历史了。最早是清朝一个官员的私人茶室,后来改成对外营业,在中海很有名。”

张时予点点头,没说话。

李维业继续说:“这边的包间都是用词牌名命名的,我们今天去的是‘临江仙’。这个包间视野最好,窗外就是一个小园林。”

张时予“嗯”了一声。

李维业又指着墙上的字画:“这些字画都是真迹,定期更换。现在挂的这幅是民国时期一位书法家的作品,听说值不少钱。”

张时予扫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一个穿旗袍的服务员迎上来,微微躬身:“李少,您来了。顾少他们已经到了。”

李维业点点头,笑着看了张时予一眼:“好,我们自己过去。”

服务员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里面是一条更窄的走廊,两边是几个包间。最里面的那间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临江仙”。

李维业快走两步,推开包间的门,侧身站在门边,伸手示意:“张时予,请。”

张时予看他一眼,走进去。

【全程无死角服务。这敬业精神,放在我那个世界,能评年度优秀员工。】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正对门是一扇大窗,窗外是一个小园林,有假山、水池、几棵竹子。阳光透过竹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窗边是一张深色的长桌,桌上摆着茶具。桌旁坐着五个人。

张时予的目光快速扫过——三男二女,都是十六七岁的样子。

坐次:正对门的主位坐着一个少年,气质出众,五官清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式外套,手里正摆弄着什么茶具。他旁边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长发披肩,表情清冷。

左侧是两个少年,一个穿休闲西装,长相普通但气质张扬;另一个穿着简单的卫衣,戴着眼镜,看起来文静一些。

右侧是一个穿淡粉色衣服的女孩,圆脸,眼睛大大的,正好奇地看着门口。

【五个人。主位那个,气质最突出,应该是核心人物。其他人按坐次分布,身份有高有低。这种局——新人进门,会被全方位审视。】

他迈步走进去,在桌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各位好。”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不卑不亢,“我是张时予。今天叨扰各位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那几个人都在看他。

主位的少年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眯了眯眼。白裙子的女孩依然表情清冷,但视线也在他身上。左侧两个少年,一个挑眉,一个推了推眼镜。右侧的圆脸女孩眼睛亮了亮,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李维业从张时予身后走出来,站到他身侧,笑着开口。

“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他伸手示意主位的少年,“张时予,这位是顾谦,顾家的大少爷。顾家你应该听说过,中海四大豪门之一。”

张时予看着顾谦,点点头:“顾少好。”

顾谦看着他,也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维业又指向左侧那个穿休闲西装的少年:“这位是周言,周氏集团周董的公子。周家和我们家有不少生意往来。”

周言冲张时予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李维业指向左侧另一个少年:“这是陈宇,他爸是陈氏建筑的董事长。陈宇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人很好相处。”

陈宇推了推眼镜,冲张时予点点头,表情温和。

李维业又指向右侧的圆脸女孩:“这位是吴悠悠,她家是做珠宝生意的。悠悠性格开朗,是咱们这圈里的开心果。”

吴悠悠冲张时予挥挥手,笑得眼睛弯弯的:“张时予你好!久仰久仰!”

张时予冲她点点头。

最后,李维业指向主位旁边那个白裙子的女孩,语气明显谨慎了一些:“这位是苏晚,苏家的大小姐。苏家……你应该也听说过,中海苏家。”

张时予看向那个女孩。她长得很美,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表情清冷得像一块冰。她看了张时予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移开目光,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苏家?中海四大豪门之外,还有几个一线家族,苏家好像是其中之一。这位大小姐,气质确实冷。】

李维业介绍完,看向张时予,笑着说:“张时予,你刚来,别拘束。这些都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人都很好。以后你们就是一个圈子的了,多来往。”

张时予点点头,看向在场的人:“各位,以后多关照。”

周言笑了,语气有点玩味:“李维业,你这哥哥有点意思啊。说话一套一套的。”

李维业连忙摆手:“周言,你别乱说。张时予刚回来,还在适应阶段。”

张时予看了李维业一眼,没说话。

顾谦这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靠窗的一个位置——那是宾位,正对主位,视野很好,但离门最近。

张时予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又看了一眼顾谦,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李维业在他旁边坐下,依然是侧后方半步的距离——坐下也是落后半个身位。

张时予余光扫过,心里笑了。

【连坐都保持距离,李维业同学,你这服务意识,满分。】

众人落座,包间里安静下来。

顾谦开始布茶。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像经过千百次练习——温杯、投茶、注水、出汤,行云流水,赏心悦目。他的手白皙修长,拿着茶具时,像在弹钢琴。

其他人都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张时予也看着。

他看着顾谦用一把造型奇特的壶注水,用他从没见过的杯子接茶汤,把茶汤倒进另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容器里,然后又倒进更小的杯子里。

【这阵仗——比我在地球看的那些茶艺表演还复杂。这些道具,我一个都不认识。】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茶具。除了常见的茶壶、茶杯、茶海,还有一些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一个造型古朴的小壶,颜色发紫;一个大碗,看起来像陶的;一个高高的杯子,不知道嘛用的;还有一个像小盆一样的容器,里面装着水。

【这都什么跟什么?蓝星的茶道,这么复杂的吗?】

他看了一眼其他人。周言靠在椅背上,表情玩味,目光不时扫过他。陈宇低着头,好像在研究桌上的木纹。吴悠悠眼睛亮晶晶的,一会儿看顾谦,一会儿看他。苏晚依然看着窗外,对这边的茶事毫无兴趣。

李维业坐在他侧后方,表情平静,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张时予余光扫见那丝笑,心里一动。

【这笑——有意思。】

顾谦布完茶,拿起一个很小的茶杯,放在张时予面前。

“尝尝。”他说,语气淡淡的。

张时予低头看着那个茶杯——很小,一口就能喝完。茶汤清澈,颜色浅黄,飘着淡淡的香气。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入口,微苦,然后回甘,确实好茶。

他放下茶杯,点点头:“好茶。”

顾谦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然后他拿起那个造型古朴的紫砂小壶,往张时予面前的一个小杯子里倒了一点茶汤,又拿起另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容器,往另一个杯子里倒了点东西,然后把两个杯子推到张时予面前。

“对比一下。”他说。

张时予低头看着那两个杯子。一个里面是茶汤,和刚才喝的一样。另一个里面是一种颜色更深的液体,闻起来有淡淡的药香。

【这又是什么?两种茶?不对,另一个不像茶……】

他抬头看向顾谦。

顾谦看着他,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审视的光。

周言的嘴角翘起来,那笑容有点玩味。陈宇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好像在憋笑。吴悠悠眼睛瞪得大大的,一会儿看张时予,一会儿看那两个杯子,表情紧张。

李维业坐在侧后方,表情平静,但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

张时予看着那两个杯子,又看看在场的人,心里忽然明白了。

【哦——这是考验?还是下马威?这些道具,这些流程,都是设计好的。他们知道我什么都不懂,故意用这些东西来让我出丑。如果我刚才把温杯的水当茶喝了,或者把水盂当洗手盆用了,他们就会笑我“土包子”。现在又搞个“对比”——两个杯子,一个茶汤,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等着我选错。】

他抬起头,看着顾谦。

顾谦依然表情平静,但眼睛里那丝审视的光,更亮了。

张时予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行啊。这套路,比我那会儿的短剧还经典。富二代聚会,用茶道考验新人,让他出丑,然后排挤他。】

他看了一眼李维业。李维业正低着头,嘴角那丝笑还在。

【李维业同学,这是你安排的?还是你只是顺水推舟?】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那两个杯子。

【两个选择:选对了,证明我不懂装懂,或者他们觉得我侥幸;选错了,证明我就是个土包子,以后在他们面前抬不起头。怎么选都是坑?】

他端起那个颜色浅的杯子,闻了闻——是茶汤。他又端起那个颜色深的杯子,闻了闻——药香,不是茶。

他放下两个杯子,抬头看着顾谦。

“顾少,”他开口,语气平静,“这是让我选哪个是茶?”

顾谦微微挑眉:“你可以这么理解。”

张时予点点头,又看了看那两个杯子,然后看向顾谦身后的茶台。那个像小盆一样的容器,里面装着水,水上飘着几片茶叶。那是刚才顾谦洗茶杯用的水,倒进去的。

他指着那个容器,问:“顾少,那个是什么?”

顾谦愣了一下,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然后说:“那是水盂,洗茶杯用的。”

张时予点点头,又问:“那这把壶呢?”他指着那个造型古朴的紫砂小壶。

“那是泡茶用的。”顾谦说,语气有点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言忍不住了,嗤笑一声:“张时予,你是来学茶道的吗?问这么细什么?先把这两个选了再说。”

张时予看他一眼,没理他,继续看着顾谦,等回答。

顾谦沉默了一秒,说:“那是闻香杯,用来闻茶香的。”

张时予点点头,然后指着那个大碗:“那个呢?”

吴悠悠小声说:“那是……那是建水紫砂的茶碗,泡普洱用的……”

张时予冲她笑了笑:“谢谢。”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着顾谦。

“顾少,我问这些,是想确认一件事。”

顾谦看着他:“什么事?”

张时予指了指桌上的茶具:“这些东西,我一个都不认识。温杯的水我没喝,水盂我没当洗手盆,闻香杯我没当茶杯。但这两个——”他指了指面前的两个杯子,“你让我选哪个是茶,哪个不是茶。”

他顿了顿,看着顾谦,嘴角的笑淡了一点。

“我选对了,说明我运气好,或者你们觉得我装。我选错了,说明我就是个土包子,以后在你们面前抬不起头。”

包间里安静下来。

周言的笑容僵住了。陈宇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吴悠悠的嘴微微张开。苏晚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向张时予。

顾谦看着他,目光变得深邃。

张时予继续说:“这个局,设计得挺巧的。可惜——”

他端起那杯颜色深的液体,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这是药茶,应该是调理肠胃的。”他放下杯子,看向顾谦,“顾少,你最近肠胃不好?”

顾谦的眼睛眯了起来。

张时予又端起那杯茶汤,喝了一口,放下。

“两个都是茶,只不过一个是纯茶,一个是药茶。你让我‘对比一下’,没让我‘选哪个是茶’。是我自己想多了,以为你在考我。”

他看着顾谦,笑了笑。

“顾少,你这布茶的水平高,但这挖坑的水平——差点意思。”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周言的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陈宇推了推眼镜,看着张时予的眼神变了。吴悠悠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苏晚看着张时予,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李维业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张时予,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怎么会……他怎么会知道那是药茶?他怎么可能喝得出来?他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他怎么可能——】

顾谦看着张时予,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同,不是审视,不是冷漠,而是——带着一丝意外,一丝欣赏。

“你叫张时予?”

“对。”

顾谦点点头:“李维业,你这个哥哥,有点意思。”

李维业连忙笑了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

张时予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汤在舌尖化开,微苦回甘。

【李维业同学,你这局不错。可惜——你遇上了我。】

包间里,气氛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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