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碾过地面的尖啸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剖开了都市傍晚的喧嚣。晨风只觉得眼前炸开一片惨白，紧接着是骨肉相撞的闷响——不是他的，是那个被他用尽全力推开的小女孩。
“叔叔！”
稚嫩的哭喊还悬在半空，他已经像片被狂风撕碎的废纸，重重拍在护栏上。肋骨断裂的脆响钻进耳朵时，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下月要还的房贷，不是老板明天要的季度报告，而是早上巷口油条摊王婶多塞给他的半糖糕。
“值了……”
三十五岁的晨风，在这座钢铁森林里活成了标准的“油腻样本”。啤酒肚是外卖盒和通宵加班喂出来的，发际线退得比股市跌得还快，每天挤一小时地铁钻进格子间，对着亮得刺眼的屏幕敲代码，偶尔摸鱼抽烟时望着灰蒙蒙的天，琢磨这种子到底有什么嚼头。
直到刚才，看到那辆失控的土方车朝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冲过去时，他那被生活磨得锈迹斑斑的身体，突然爆发出比程序响应还快的速度。
剧痛水般退去时，一种诡异的轻盈裹住了他。晨风“飘”在半空中，看见自己的身体被盖着白布抬上救护车，围观人群里，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被妈妈死死搂着，哭得浑身发抖。他想摸摸那孩子的头，手却径直穿了过去。
“原来……人死了真能飘着看风景。”他自嘲地笑了笑，就是有点对不住老家的爹娘，还没让他们过上顿顿有肉的子。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灵魂体，编号9527，善良阈值突破临界值。”一道不男不女的声音突然在意识里炸开，像无数光纤同时传输信号，“恭喜您抽中‘万界飞升计划’终极大奖——仙界至尊候选资格。”
晨风懵了。
他扭头看看四周，除了围观的人群没别的活物，那声音却像直接焊在了他脑子里：“我是系统之灵，来自高维枢纽，负责筛选宇宙间具备潜力的灵魂送往仙界。您舍身救人的行为，触发了最高级奖励机制。”
“仙界？至尊？”晨风怀疑自己被车撞得失了智，“跟起点小说里写的似的？”
“可参照此类叙事模型理解。”系统之灵的声音毫无波澜，“请做好准备，维度穿梭即将启动，耗时0.01宇宙时，无痛苦感知。”
话音未落，一股暖流裹着他猛地窜起。都市的霓虹、车流的鸣笛像水般褪尽，眼前铺开无数流光溢彩的线，仿佛钻进了由彩虹织成的隧道。他掠过剑与魔法的大陆，闪过钢铁丛林的星球，最后望见一片云雾缭绕的仙山，亭台楼阁在云里若隐若现。
“那就是仙界？”他刚要惊叹，整个隧道突然剧烈震颤。
“警告！遭遇高强度空间乱流！维度壁垒撕裂！”系统之灵的声音第一次带了杂音，像老式收音机串了台，“灵魂体脱离既定航道！能量护盾破损！”
平稳的光流瞬间变成狂暴的旋涡，晨风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扯，疼得比被车撞时狠千万倍。他眼睁睁看着那片仙山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混沌的光影里。
“系统！拉我一把！”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检测到未知低维世界适配肉身……启动强制融合程序……”系统之灵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快没电的录音笔，“融合完成后，将丧失跨维度传送资格……”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晨风在刺骨的寒意里睁开眼。
鼻尖先闻到的是铁锈味的血腥气，混着腐烂树叶的酸馊，呛得他猛咳起来。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口传来撕裂般的疼，低头一看，粗布衣服上印着大片暗红，不是他的血——是这具身体原主的。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猛地灌进脑子里。
这具身体也叫晨风，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在磐石城的“荒土学院”读书，打小在孤儿院长大。今天冒险出城投奔妖兽横行的黑风坡，是为了给女友李金屏采一种叫“伴妖草”的药。据李金屏说，她得了“蚀骨症”，只有伴妖草炼的药能续命。原主揣着把锈柴刀就进了山，结果药没找着，反倒被一头影狼盯上，慌不择路摔下陡坡，后脑勺磕在石头上，正好让来自地球的晨风占了躯壳。
“荒界……”晨风消化着这些信息，后背冒起一层冷汗。
这个世界几百年前还是和地球差不多的人间，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空间扭曲，裂缝里钻出来的妖兽啃食了大半人类。幸存者龟缩在少数有“守护阵”的城镇里，而空间乱流带来的能量，让这里的人到十八岁都会觉醒“天赋”——有的能喷火，有的能控水，有的甚至能和低阶妖兽沟通。
“系统之灵？”他试探着在心里喊。
“灵魂体已完成肉身融合，无法再前往仙界。”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作为补偿，待你十八岁觉醒天赋时，将为你绑定双生系统，助你在荒界晋升大能。”
“双生系统？”晨风眼睛亮了亮，“什么时候觉醒？”
“据肉身生理数据，你的十八岁生辰，还有十天。”
十天！
希望刚冒头，就被现实摁进了冰水里。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里是黑风坡边缘，离最近的磐石城只有半路程，却完全在守护阵之外——也就是说，随便来只兔子大的妖兽，都能把他撕成碎片。
他现在就是块挂在狼窝边的肥肉。
这具身体除了比他原来的中年躯壳结实点，没任何过人之处。原主那把锈柴刀扔在旁边，刃口卷得像波浪，看着还不如路边的石头趁手。
“好消息是十天后有金手指，坏消息是可能活不过今晚……”晨风欲哭无泪，一边往记忆里的方向挪步，一边在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什么破系统！飞升变坠崖，补偿还得等十天，这是耍人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