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咖啡店出来后,蓝菀没再沉湎在刚才那阵莫名的酸涩里,反而默默敛去所有心绪,打起了精神,跟着阿姨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她看得格外用心,目光一遍遍扫过街边的店铺,留意着每一张贴着招聘启事的橱窗,默默记下那些或许能容她落脚谋生的地方。
心里只有一个清晰又倔强的念头:
她要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很快,天色便沉了下来,傍晚的霞光染淡了漠北的天空。
一下午逛下来,蓝菀本就未痊愈的身子早已撑到极限,脚步虚浮,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阿姨看她脸色发白,心疼得不行,连忙扶着她在路边长椅坐下,伸手轻轻替她揉着腿、按着肩。
“小姐,你身子还没好透,可不能这么累着自己啊。”阿姨语气里满是担忧,“我们歇一会儿就回公寓,好好休息好不好?”
蓝菀靠在椅背上,望着漠北渐渐沉下来的天色,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她说出来的话,平静却坚定,与阿姨的叮嘱看似无关,却藏着她此刻全部的心思:
“阿姨,我不能一直靠别人。我想靠我自己。”
风掠过街边的树梢,带着一丝微凉的晚风,拂过她苍白却清亮的眉眼。
刚才在咖啡厅里压下去的失落与慌乱,此刻全都化作了 quietly 生长的韧劲。
她不必依附谁,不必仰望谁。
从今往后,她要靠自己,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站稳脚跟。
接下来的几天,蓝菀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走投无路。
她原以为,只要肯放下身段,哪怕做最简单的活,总能找到一份糊口的工作。可真的一家家问过去,她才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资格都没有。
她没有身份证,没有学历证明,没有工作履历,甚至连一张能证明“蓝菀”这个人存在的文件都拿不出来。
便利店招店员要身份证登记;
服装店要简历和工作经验;
小餐馆要健康证和本地联系人;
就连最不挑人的临时工,都要问一句“有没有证件”。
每一次,她攥着口袋里那部只有冷樾助理和成哥联系方式的手机,站在招聘台前,被问到“证件呢”“简历呢”的时候,都只能苍白地摇头。
“小姐,没有身份证我们可不敢用,万一查起来我们担不起责任。”
“什么资料都没有,我们怎么知道你是谁啊?”
“没经验没证件,我们这儿真的没法录用。”
客气的,委婉拒绝;
不客气的,直接摆手赶人。
几天跑下来,蓝菀的脚被鞋跟磨得发疼,身体本就没恢复,一到下午就头晕发软,可手里,连一份录用的消息都没有。
蓝菀坐在江边的长椅上,晚风卷着江水的湿气,轻轻拂在她苍白的脸上。
不远处,一个抱着琴谱的女孩匆匆走过,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正对着电话低声抱怨:
“我钢琴都考到十级了,连面试都没过,真不知道那个泠音别院,到底要挑什么样的钢琴师……”
女孩的声音渐渐远去,蓝菀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泠音别院。
这四个字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猛地撞进她混沌的脑海里。
钢琴师……
这三个字陌生又熟悉,仿佛深埋在她记忆深处的本能,在这一刻骤然苏醒。她明明什么都记不起来,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耳边像是有一道声音在拼命呐喊——
泠音别院,就是你要去的地方。
那是属于她的路。
那是她不用证件、不用履历、只凭自己就能站稳的地方。
刚才还因四处碰壁而沉坠的心,一瞬间被重新点燃。
她猛地站起身,连疲惫都忘了,眼底重新亮起那股倔强又明亮的光。
“我知道了……我知道我能做什么了。”
她低声喃喃一句,再也不敢耽搁,打起全部精神,快步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一回到房间,蓝菀立刻打开电脑,指尖微颤地搜索着泠音别院四个字。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行简介映入眼帘——
泠音别院,漠北A市最高端的私人钢琴会所。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越来越快。
没有学历,没有证件,没有经验……
可她冥冥之中笃定,钢琴,是她唯一会的事。
第二天一早,蓝菀换了一身最简单净的白裙子,没有化妆,只素着一张清冷又好看的脸,按着地址找到了泠音别院。
推开那扇低调却雅致的木门,里面的一切映入蓝菀的眼前。
水晶灯光晕柔和,一架漆黑的三角钢琴摆在正中央,周遭陈设低调却处处透着贵气。和外面漠北的市井烟火截然不同,这里,更像一个与世隔绝的音乐世界。
优美的钢琴旋律正流淌在整个空间,钢琴前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指尖翻飞,引得桌边客人频频称赞。
前台看到刚进来的蓝菀,一身素净打扮,看不出半点来头,语气客气却疏离: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来应聘钢琴师。”
蓝菀的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
前台公式化地询问:“请问您钢琴达到十级了吗?钢琴获奖荣誉证书带了没?”
蓝菀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琴前那道身影上,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比她弹得好。”
前台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讽刺。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我们泠音别院的钢琴首席,温知予小姐。还是A市顶级豪门温家的千金,你说你比她弹得好?”
这话一出,附近几桌客人也侧目看来,眼神里带着看戏般的玩味。
蓝菀迎着所有人或质疑、或嘲讽的目光,脸色依旧清淡,不见半分慌乱。
她只是抬眼,看向前台,一字一句,轻缓却掷地有声:
“证书和家世,弹不出曲子。”
“能不能弹,让我试一下,就知道了。”
这时,琴声戛然而止。
温知予缓缓收回双手,抬眼看向门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挑衅,直直落在蓝菀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蓝菀心头微微一怔。
眼前这张明艳张扬的脸,莫名有些熟悉。
她略一回想,瞬间便记了起来——
就是那天在咖啡厅里,亲密依偎在冷樾身边的那个女人。
原来是她。
温知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带着豪门千金自带的优越感与敌意。
可蓝菀迎着她的视线,却半点怯场都没有。
她依旧站得笔直,一身简单白裙,没有任何珠光宝气,可那股沉静淡然的气质,却像是与生俱来、刻在骨血里一般。
仿佛她本就该出现在这种高端雅致的地方,而非一个贸然闯入、一无所有的求职者。
她平静地回望过去,无波无澜,却自带一股不容轻视的力量。
温知予看着这样的蓝菀,心头莫名一紧,竟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个女人……
绝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