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蓝家私人庄园。
偌大的大厅内,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十几号人屏息静坐,目光全都落在主位上的蓝宏远身上。
此刻的蓝宏远,早已没了往商界大佬的从容沉稳,不过数,鬓边竟添了大片刺眼的白发,眉宇间堆满了熬出来的疲惫与绝望,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蓝伯伯,都怪我!”林允柔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泪水汹涌滚落,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如果不是我约菀儿出门去听演奏会,她就不会失踪,不会下落不明……您打我骂我都好,全是我的错!”
她哭得撕心裂肺,满心都是化不开的自责与悔恨。
蓝宏远惊得连忙从沙发上起身,弯腰伸手去扶,声音沙哑得厉害:“傻孩子,快起来!这怎么能怪你?你和菀儿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她出事,你心里比谁都难受,蓝伯伯怎么会怪你?”
右侧沙发上,坐着一位身着素色旗袍的女子。
乌发松松挽成温婉的发髻,腕间一枚冰种翡翠静静流淌着温润光泽,举手投足皆是名门望族的雍容华贵。她眉眼素净,不施粉黛却自带柔光,宛若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华贵而不张扬,温婉中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风骨。
此人正是林允柔的母亲,秦茵。
得知蓝菀失踪的消息,她早已泣不成声。
那孩子是她从小看到大的,疼得如同亲女儿一般,如今生死未卜,又偏偏是与自己女儿同行时出事,这份揪心与愧疚,几乎将她压垮。她死死捂着唇,泪水无声滑落,连一丝完整的哭声都发不出来。
大厅之内,只剩压抑的抽泣与沉默的焦灼。
“宏远啊,”林允柔的父亲林源明眉头紧锁,开口打破沉默,“听景珩说,那辆黑色商务车,是在郊外那片草坪被发现的?那里离老肖的垂钓基地很近。你有没有问问老肖,当时他听到什么动静了没有?”
老肖则是那块草坪附近的垂钓基地老板。
蓝宏远深深叹了口气,一脸疲惫:“唉,已经派人去过了。那车被发现时,里面空无一人,草坪上一地狼藉,旁边有直升机螺旋桨降落的压痕。”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专门去问了老肖。他确实回忆起来,那天下午的确听到过一阵直升机的轰鸣声。只是京北这边的富豪多如牛毛,偶尔有直升机飞过,他只当是哪位大佬出来散心,本没往心里去,哪能想到……我们菀儿,很可能就在那架飞机上。”
林源明嘴唇动了动,艰难挤出几句安慰:“我们都会派人出去,分赴世界各地去找。菀儿福大命大,相信总有一天能把她找回来。”
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却越来越轻,越来越凉。
心里谁都清楚——
世界这么大,若有人真心藏起一个人,想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他们家菀儿长得那般出色,落在陌生人手里,光是想象周遭遍布虎狼,就叫人心脏像被钳子夹住,喘不过气来。
空气再度压抑下来。
京北的蓝家,正以他们最大的力量、最快的速度,在世界各地继续寻找。
蓝家上下,无人知晓——
他们拼了命寻找的宝贝千金,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漠北A市,带着一身伤,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家在何方,更忘了这群拼了命在找她的亲人。
一个月后。
漠北A市最顶级的综合医院,顶层VIP病房。
经过整整三十天的治疗,蓝菀头部的纱布终于在今天一层层拆除。
当最后一层薄薄的敷料被轻轻揭下时,露出的那张脸庞,美得让空气都仿佛静止了一瞬。
精致的眉骨,挺翘的鼻尖,苍白却毫无瑕疵的肌肤,以及一双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眸。
那是一种近乎古典、又带着破碎感的美,连病房内的医护人员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中暗暗惊叹。
遗憾的是,记忆依旧一片空白。
经过一个月的反复检查、治疗与康复训练,医生们确认,她的大脑没有器质性损伤,失忆属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短期内可能无法恢复。
再继续留在医院对记忆的恢复也没有益处,医生建议还是先出院,去接触接触外面的环境,也许会在不经意间都想起来了。
最初的惊慌、无助、整夜失眠,在这三十天里,已被她一点点压进心底。
她学会了接受。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先好好活着。
治疗期间,冷樾来过一次。
那时她还顶着厚厚的纱布,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冷樾在床边静静伫立了不过几分钟,便因公司有事又匆匆离去了。
那一次短暂的探望,却让她记住了那个沉默而冷冽的身影。
此刻,脸露全貌。
周围的医护和黑衣人都暗暗吸了口气,显然被她的惊世容颜震住了。
而那个与她相处了一个月的领头黑衣人——蓝菀喊他“成哥”的男人——看着她终于恢复的面容,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小姐,伤口恢复得很好,只是这几天还不能用力揉动。”医生温和提醒。因为蓝菀并不记得自己的以前,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所以他周围的人都只能暂时先喊她“小姐”
蓝菀轻轻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微凉。
镜中的那张脸,陌生得让她几乎没有归属感。
但她还是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轻声道:“谢谢。”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在这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世界里,
她要开始学着重新站起来,重新迈出第一步。
出院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蓝菀站在医院大厅,看着来往的人群,心底一片茫然——她失去了所有记忆,无家可归,连一个可以投奔的人都没有。
好在,冷樾早已提前安排妥当。
他让助理精心布置了一套公寓,净、安全,恰好适合孤身一人的她暂住。
起初,蓝菀满心不好意思接受这般厚重的好意,总觉得平白受人恩惠,太过亏欠。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一无所有,无亲无故,除了暂时落脚,别无他法。她暗暗在心底打定主意,先安心住下,等身体彻底康复,找到工作挣了钱,就立刻搬出去,绝不一直麻烦别人。
公寓坐落在市中心最核心的地段,小区环境清幽雅致,安保严密到让人安心。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蓝菀微微怔住。
全屋是温柔的暖色系装修,浅米色的墙面,柔和的灯光,柔软的沙发,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细腻的体贴,显然是特意按照女孩子的喜好精心布置的。
就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轻轻戳中了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个只匆匆见过一面的男人——冷樾。
蓝菀站在空旷又温暖的客厅中央,指尖轻轻拂过沙发扶手,心底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碎的暖意。
在这片陌生到极致的世界里,这间小小的公寓,成了她唯一的落脚点。
而那个未曾深交的男人,也成了她混沌记忆里,唯一清晰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