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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燃尽了旧时光》 · 夏冬青是个女的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8

我,林焰,一个信奉“有仇当场报,报不了就记小本本早晚报”的二十一世纪独立女性,最后的记忆是被一辆闯红灯、风驰电掣的外卖小哥电动车怼飞。身体腾空、失重、旋转、视野天旋地转的瞬间,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居然是:“淦!购物车里那双限时折扣的马丁靴还没下单!亏大了!”——这大概就是我钢铁直女最后的倔强。

再睁眼,感官反馈回来的信息,简直离了个大谱!

没有医院消毒水那刺鼻的带着死亡预告般的味道,没有ICU里冰冷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没有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或任何一张我熟悉的面孔……这绝对不是我该在的地方!我TM难道是被一辆外卖电动车直接送上了天堂?这不科学!电动车要能撞死人,那共享单车都能当洲际导弹用了!

然而,充斥在鼻腔里的,是一种极其复杂、极具冲击力的混合气味:浓烈刺鼻的劣质肥皂碱味,混杂着陈年机油那种黏腻的金属锈蚀气息,最要命的是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如同臭袜子捂在湿棉被里发酵了三个月的酸腐汗脚丫子味!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粘稠的屏障,糊在脸上,堵在口。

耳朵里更是一片混乱的嗡鸣,像是有一百只愤怒的夏蝉在耳蜗里开演唱会,又像是有人拿着一面破锣,紧贴着我的天灵盖在疯狂敲打,震得脑仁都在嗡嗡共振,隐隐作痛。

“嘶……” 我极其轻微地尝试挪动了一下身体。剧痛!从四肢百骸、从骨头缝里、从每一寸酸软的肌肉深处猛地炸开!那感觉,仿佛被十头狂奔的非洲象轮流踩踏过,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又被强行拼凑起来,缝隙里还灌满了冰碴子,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僵冷。眼皮更是沉重无比,像是被焊上了厚厚的铅块,每一次试图掀开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醒了?招娣醒了!” 一个尖利得如同指甲刮过玻璃的女高音毫无预兆地炸响!声音极具穿透力,瞬间盖过了耳中的嗡鸣,震得我本就脆弱的耳膜一阵刺痛。紧接着,一张放大的布满沟壑的脸猛地凑到眼前,几乎要贴上我的鼻尖!

这张脸,岁月的刻刀毫不留情。深刻的法令纹从鼻翼两侧狠狠犁向嘴角,仿佛两条愁苦的深沟;额头上是刀劈斧凿般的抬头纹;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的光芒……那绝不是纯粹的关切或心疼,更像是一个精明的老农在审视自家那头病歪歪、眼看就要拉不动犁的老黄牛,盘算着它还能榨出多少油水,或者趁它彻底倒下前赶紧卖个好价钱。

“妈?” 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涩灼痛得冒烟,这个陌生的称呼完全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像是破旧风箱最后的喘息。

“还知道叫妈?你个死丫头!作死投河!你怎么不脆死透算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唾沫星子如同微型喷泉,带着浓重的口臭,劈头盖脸地给我来了个“口水洗脸”,“工钱还没领呢你就寻死?厂里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你弟弟耀祖等着那钱买新自行车好找对象呢!‘永久’牌!带大梁的!闪闪发亮的那种!你这一跳,医药费还得从家里出!你个讨债鬼啊!生你嘛!生你就是来克我的!……” 这个女人——我的“妈”——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关枪,火力全开,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算计和毫不掩饰的怨毒,般射向我。

我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级难度的开场CG?亲闺女投河自未遂,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亲妈的第一反应是没领的工钱、弟弟的自行车、倒贴的医药费?这所谓的“亲情”,浓度怕是比兑了十次水的工业酒精还要稀薄吧?!我是谁?我一定是被认错了!对!肯定是我被撞得满脸血糊糊,被这家人错认成了他们那个倒霉闺女!我不追究你喷我一脸口水,放我走!让我回我的二十一世纪去!

仿佛是回应我内心疯狂的呐喊,伴随着“妈”那喋喋不休的咒骂和我灵魂深处的恐慌,一段冰冷、绝望、充满了无尽委屈和恐惧的记忆碎片,如同信号极差的劣质VCD卡顿播放,带着强烈的雪花噪点和刺耳的杂音,被强行、粗暴地塞进了我的大脑!

林招娣。20岁。国营红星纺织厂女工。

家庭地位:食物链最底层的移动血包+情绪垃圾桶。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弟弟林耀祖奉献一切。

工作环境:车间霸凌受害者集中营。组长刻薄,工友排挤,活得像个透明人。

人生信条: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信奉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结果:忍成了千年王八万年龟,退到了无路可退,扑通一声跳进了冰冷的护城河。

自导火索:那个一脸横肉、脑满肠肥的车间王主任,自己监守自盗顺走了仓库里的几尺紧俏的“的确良”布头,东窗事发后,眼都不眨就把黑锅扣到了老实巴交、毫无背景的林招娣头上!当众指着鼻子污蔑她偷窃,骂得极其难听,威胁要立刻开除她,还要扣光她下个月的全部工资!而那工资……是家里早已预定好、要给宝贝弟弟买“永久”牌自行车的关键资金!雪上加霜的是,家里还在她嫁给隔壁街那个四十多岁、腿瘸、前妻死了留下俩拖油瓶的老鳏夫,就为了那几百块的彩礼钱!绝望像冰冷的水彻底淹没了她,脑子一热,扑通。

几尺布头??开除??扣工资??婚??就这?就这??!!

姐妹!你这心理承受能力是纸糊的吗?!玻璃心也没这么脆的吧!要是我林焰,当场就能把那几尺布头卷巴卷巴,直接塞进王主任那张喷粪的臭嘴里,然后转头就去厂纪委实名举报他贪污公物、栽赃陷害!至于那个瘸腿鳏夫?他敢踏进我家门提亲,我就敢让他亲身体验一把什么叫“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保证他下半辈子看见自行车座都哆嗦!

一股熊熊的怒火“蹭”地一下点燃了我的CPU,灵魂在疯狂咆哮!这股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彪悍劲儿,似乎连带着这具刚从鬼门关捞回来、冰冷僵硬的躯体都回暖了一丢丢,指尖似乎有了点微弱的知觉。

然而。

现实是残酷的。喉咙和肺管子如同被烈火燎过,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像是在拉动一个锈死的老风箱,发出“嗬……嗬……”的破响,带着河水特有的腥锈味和淤泥腐败的恶臭直冲脑门!咳咳!咳咳咳!我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剧烈的咳嗽撕扯着腔,每一口都想把那些该死的、不属于我的冰冷液体和绝望感全部咳出去!

所以,毫无悬念。灵魂深处那拍案而起、掀桌怒骂的豪情壮志,在剧烈的咳嗽和这具破败身体的沉重拖累下,连个火星子都没能冒出来。

“妈……” 我挣扎着想撑起上半身,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疼得我龇牙咧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水……给我点水……” 声音微弱得像蚊蚋。

“水什么水!就知道要东西!家里水不要钱啊?烧煤不花钱啊?” “妈”没好气地剜了我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但她还是骂骂咧咧地转过身,从一个掉漆掉得斑驳陆离、露出大片丑陋铁皮底子的旧搪瓷缸子里,倒了小半杯浑浊的液体递过来。那动作粗鲁得仿佛在施舍喂狗,杯子差点直接怼到我脸上。

强忍着生理性的反胃,我哆嗦着手接过来,凑到裂的唇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泥沙的土腥气,外加某种可疑微生物大规模繁殖后的“生命气息”,如同生化武器般直冲天灵盖!这水质……搁二十一世纪,TDS值总溶解固体怕是能爆表冲出银河系!自来水公司老总看了都得连夜扛着水塔跑路!我上辈子喝过最便宜的瓶装矿泉水,那清澈度都能甩这玩意儿一百条街!还有手里这个搪瓷缸子……好家伙,这斑驳的“复古”伤痕,放现代妥妥的怀旧咖啡馆C位镇店之宝!行吧,聊胜于无,就当补充点……矿物质?希望是矿物质,而不是什么奇怪的寄生虫卵。

……绝望、委屈、恐惧……属于林招娣的沉重情绪,如同冰冷污浊的河水,再次倒灌进我的脑海。更要命的是,这具身体似乎还顽固地残留着原主那种深入骨髓的瑟缩本能。我的灵魂在疯狂呐喊“挺直腰板!怼回去!”可脊椎却像被抽掉了主心骨,肩膀不由自主地想往下塌缩,脖子想往衣领里缩。憋屈!太TM憋屈了!灵魂被关进了名为“林招娣”的囚笼!

趁着“妈”还在为那点水和煤叨叨,我艰难地转动眼球,环顾四周。这“复古风”硬核得让我再次遭受了视觉和心灵的双重暴击。

土坯垒成的墙壁,糊满了泛黄、卷边的旧报纸,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隐约能看到些“大快上”、“阶级斗争”之类的标题。窗户上糊的塑料布破了个不小的洞,初冬的冷风正肆无忌惮地往里灌。身下躺着的是一张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板床,硌得骨头生疼。一张掉漆掉得露出原木色的破桌子,三条腿还长短不齐。最显眼的是墙角那个掉了半边门的大衣柜,就那么大喇喇地敞着怀,里面胡乱塞着几件灰扑扑、蓝沉沉的衣服,叠得歪歪扭扭,款式土得仿佛出土文物。角落里戳着一个同样蒙着厚厚灰尘的暖水瓶,红色的塑料外壳上印着早已褪色的“囍”字和“劳动最光荣”的口号,活像一座被时代遗忘的、充满讽刺意味的纪念碑。

这屋子里唯一能跟“电器”沾点边的,大概是墙上挂着的一个……印着“先进生产者”红字奖状的……挂钟?棕色的木头壳子油腻腻的,蒙着一层怎么也擦不掉的灰垢,圆盘上的罗马数字模糊得几乎难以辨认。那黄色的秒针,颤颤巍巍地停在某个位置,一动不动。哦,看错了,它本没在走。时间在这里,仿佛也凝固了,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这居住环境……比我大学时租的那个终年不见阳光、蟑螂横行的城中村“握手楼”还要硬核十倍!“家徒四壁”这个词儿,简直就是为这间屋子量身定制的!原主这姑娘,活得也太憋屈了!这开局,简直是Hard模式里的难度!不行!我林焰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支棱起来!想办法破局!

“招娣啊,” 一个沉闷得如同破锣的男声从门口传来。我那“爸”林有福,蹲在门口一个矮小破旧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一杆油光发亮的旱烟袋,正“吧嗒吧嗒”地抽着。劣质烟叶燃烧产生的辛辣烟雾弥漫开来,呛得我本就难受的喉咙又是一阵猛咳。“醒了就好。” 他吐出一口浓烟,慢悠悠地说,“你妈说话是冲了点,但也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你说你,好死不如赖活着,闹这么一出,街坊邻居都知道了,多丢人?回头名声坏了,更不好找婆家了。王主任那边……唉,” 他叹了口气,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忍忍就过去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端人家的碗,就得受人家的管。等会儿让你妈给你煮个鸡蛋补补身子,明天……明天赶紧去上班,跟主任好好赔个不是,姿态放低点,求求情……饭碗要紧。”

“赔不是?” 我猛地抬起头,动作牵扯到酸痛的脖颈,疼得我“嘶”了一声,但声音却像被点燃的炮仗,瞬间拔高了八度,虽然依旧嘶哑得像破锣,可那气势,绝不能输!“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我凭什么赔不是?!错的明明是他!是他王扒皮监守自盗!是他污蔑我偷东西!还要扣我血汗钱工资!凭什么要我忍?!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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