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嘴上永远是这种欠揍的调子。
她将卡片随意放在一旁,
“白给的谁不要?”
说罢,她在窗边坐下,将古筝摆正,手腕轻抬,指尖试探性地拨动琴弦。
第一声音落下的瞬间,向黎眉梢微挑。
手感极佳。
她指尖一转,指法瞬间利落起来,勾、抹、挑、扫,一连串音符如骤雨落玉盘般倾泻而出。
她曾在大殿之上抚琴。
一曲《广陵散》,满座王侯噤声,连最桀骜的将军都垂首凝神。
那年春宴,她琴音未落,便有人当场拍案称绝,说此曲有“裂帛之势、断剑之锋”,一时间名动京华。
彼时她坐在高台之上,衣袖翻飞,众人仰望,风华无双。
如今换了时空,换了身份,琴音却依旧。
向黎缓缓收手,余音绕梁。
她垂眸看着琴弦,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
既然他们这么费心思要她出丑,那这次周年校庆,就弹这一首吧。
......
周年校庆当天,礼堂外铺着红毯,媒体摄像机架成一排,闪光灯此起彼伏。
各大财经媒体、娱乐自媒体早早蹲守,现场直播链接在网络平台同步推送,
“学院周年庆”话题一路冲上热搜,实时讨论量不断攀升。
礼堂内灯光璀璨,巨幅LED屏幕轮播着校史与赞助商名单,台下坐满了商界名流与珠光宝气的世家夫人。
每一张脸都代表着资本与权势,这不仅仅是学生才艺展示。
更是一场资本的角逐。
学校明面上说是“鼓励学生展示自我”,实则暗流涌动。
谁的节目能吸引最多,谁的家族曝光度便会大幅提升,
谁就能得到校董会青睐,未来资源倾斜也会随之而来。
为了争夺黄金时段的表演名额,不少家族私下砸钱打点。
有人甚至提前半年就开始准备节目,只为在今晚一鸣惊人。
国际金融A班的人尤其“卖力”。
向黎站在后台通道,远远看着舞台灯光,唇角泛起一丝冷意。
为了让她出丑,这群人可真是下了血本。
南时伊作为公认的“校花”,自然也安排了独舞节目,时间正好卡在中后段黄金时段。
但很显然,这是刻意要与她对比。
一个是真正的贵千金,一个是“乡下来的笑话”,
效果对比越强烈,嘲讽的也越彻底,她的地位也越低。
向黎却半点不急,她抱着古筝,神色闲散地往候场区走去。
刚转过拐角,一名戴着耳麦的现场导演便皱眉拦住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诶诶诶,你什么的?闲杂人等不要进后台。”
向黎抬眼,语调平稳。
“我待会儿上台表演。”
导演上下打量她一眼,眉头皱得更深。
“上台表演?我怎么没见过你?你彩排过吗?”
彩排。
向黎眸光微顿。
从头到尾,没有人通知过她任何彩排时间。
也就是说,他们压没打算让她顺利上场。
向黎心中冷笑,面上却毫无波澜:“没有人通知我。”
导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翻了翻手里的名单,语气嘟囔。
“真是麻烦……算了算了,等会儿随便给你到前面一个节目后面吧,”
说着,他嫌弃的嘟嘟囔囔道,
“也没什么影响力。也都不知道你是谁,估计也拉不到,啧啧,真是浪费一个名额。”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周围工作人员投来或同情或看戏的目光。
向黎却像没听见似的。
她刚刚绕场一圈,已经将舞台结构尽收眼底。
舞台中央有升降台,侧面有可移动光束灯,后方LED屏支持实时画面切换。
很好。
她看向导演,
“我们的表演形式是不是可以自己决定?”
导演愣了一下:“你想什么?”
向黎神秘莫测地笑了笑。
今晚这场盛宴,既然他们把她推上来,那她就不客气了。
对完流程后,导演把向黎打发进了一间最靠角落的小休息室。
门一关,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其他休息室人声鼎沸,化妆师造型师围着转,这里却像被刻意遗忘了。
一张沙发,一面镜子,一张化妆台,再无其他。
甚至连一个化妆师都没有。
她将古筝放在桌边,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神色闲散地坐下。
没有化妆师?那又如何。
不化就不化。
她对着镜子抬眼看了看自己。
素面朝天,肌肤清透白皙,五官线条净利落,眉目之间自带一股冷淡疏离的气质。
像雪夜里的月光,净。
姐的素颜,本来就抗打。
就在她漫不经心地翻着手机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向黎抬了抬眼皮,“进。”
门被推开,南时伊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一袭浅粉色的高定公主裙,层层叠叠的欧纱铺陈开来,裙摆蓬松如云,腰间收得极细,衬得她身形纤柔。
肩颈处点缀着细碎水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光芒。
妆容精致到无懈可击,整个人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她目光在向黎脸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温柔得恰到好处。
“姐姐,导演那边说要最后对一遍流程。”她声音轻柔,
“我们一起去吧?”
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
向黎神色照常,“也行。”
她起身,随手理了理衣角,
南时伊眼底掠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
......
所谓“对流程”,不过是走个形式。
导演随意交代了两句,向黎全程神情淡淡。
回到休息室时,时间已经所剩不多。
她将门反锁,拉开自己的包,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套为今天专门定制的衣服。
她指尖微顿,缓缓将布料展开。
那是一袭古风长裙。
用料极为讲究,深墨色与月白色交织,主色沉静,辅色清冷,衣襟以银线绣着极淡的流云暗纹,若隐若现。
不张扬,却极有气势。
她当初刷父亲那张黑卡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既然要上台,就不能敷衍。
向黎换上衣服。布料贴合身体的瞬间,她几乎有一瞬间的恍惚。
镜中的人仿佛从现代灯光下抽离,站回了千年前的宫阙长廊。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穿过了,很久没有再看到自己真正的模样。
古装极其挑人,可她却像是为它而生。
衣袂垂落,线条清绝,宽袖轻拂之间自带一种从容与矜贵。
她身形本就修长挺拔,脊背笔直,气质冷冽,古装上身后,那种清冷感被无限放大。
仿佛高台之上独自抚琴的孤影,万众之中自成天地。
她对着镜子缓缓抬手,将长发简单梳起,只用一素色发簪固定,额前落下几缕碎发,衬得眉目愈发冷艳。
没有繁复发饰,没有华丽珠翠。
越是简单,越显气场。
向黎望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很好。
想看她出丑?
抱歉,恐怕是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