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靠在椅背上，语气慢悠悠却句句扎心。
“要我说啊，有些人就是德不配位。什么人都能进我们班，也不知道标准什么时候降得这么低了。”
“对啊，虽然大家家里都有背景，但自身实力也过硬。”
“不像某些人，全靠后台撑着。”
空气里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向黎却只是单手支着额头，听完这一圈话，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十分清晰。
她抬起眼，目光慢慢扫过面前这一群人，不急不躁、不怒不恼。
眼神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怜悯。
被她目光掠过的人，心里竟莫名发虚。
“呃，一定要上吗？”
向黎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她确实有点为难。
毕竟在她的前世，可是堂堂长公主。
她是坐在高台上的人。
向来是别人给她献艺的。
如今要她亲自下场表演，多少有点身份错位的感觉。
姜伊伊见她这副态度，心里更笃定她没本事，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当然要上，这是班级安排，难道你想搞特殊？”
周围又是一阵低低的起哄声。
“不会是不会吧？”
“刚才那么拽，现在怂了？”
“啧，原来只会摆排场啊。”
向黎却慢慢直起身子，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行啊。”她语气淡淡，“既然大家这么想看我表演，那我就上吧。”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平静得可怕。
“我要弹古筝。”
这三个字落下，教室里先是一静，随后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古筝？”
“真的假的？”
“她会吗？”
“别到时候连弦都拨不明白。”
姜伊伊笑得甜美。
“可以啊，我们舞会刚好缺一个传统节目。希望你别让大家失望。”
向黎轻轻点头，仿佛答应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算是她最擅长的东西之一。
她自幼习琴，名师环绕。十指纤长，落弦如风。
昔年宫宴之上，她一曲《广陵散》震得满堂彩，连向来挑剔的太傅都不得不赞一句“音入骨髓”。
她原本打算低调些。
可既然有人非要她上场。
那就，好好上一次。
南时伊看着她那副平静的神情，心里冷笑了一声。
装什么装？
她不信。
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女孩，能有多高的古筝造诣？
不过是死撑罢了。
等到舞会那天，她就会在全校面前彻底输光脸面。
而向黎已经重新翻开书页，神色淡然。
现代的古筝音响设备，应该比宫廷里的好不少吧。
那到时候就让他们听听，
什么叫真正的，弦动惊风。
.......
一天很快过去，放学铃声刚落，校门口黑色加长轿车一辆接一辆地停靠。
司机们身着统一西装，恭敬地替自家少爷小姐开门。
向黎背着单肩包走出校门时，神情淡淡。
她还没来得及多走几步，
“轰！”
一阵低沉却极具压迫感的引擎声骤然近。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一辆黑色重型机车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车身线条冷硬，金属外壳在夕阳下泛着锋光。
车轮停下时，尾部微微甩出一个脆利落的弧度，精准地停在校门正前方。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惊呼。
“天啊，这车也太帅了吧！”
“那是……限量款吧？！”
“谁啊这么高调？”
车上的人单脚踩地，动作利落随性。
黑色机车服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肩线凌厉，腰线收紧，长腿随意撑着地面，整个人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危险感。
下一秒，他抬手摘下头盔。
风把额前碎发吹得微乱，露出一张过分好看的脸，是江妄，他唇线薄而利落，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诮。
他抬眼时，目光精准地落在向黎身上。
周围女生几乎同时屏住呼吸。
“是江妄……”
“江家那个？”
“他今天怎么来了？”
江妄却像没听见周围的动静一样，随手把头盔夹在臂弯里，对向黎抬了抬下巴，语气懒散又理所当然。
“上车吧。”
向黎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语气慢悠悠的。
“拐卖儿童？”
江妄眼底掠过一抹笑意，唇角微微扬起，那笑带着一点野气。
“带你去吃饭。”
他语气很自然，好像两人早已熟识。
向黎盯着他看了两秒。
“OK。”
她耸了耸肩，毫不扭捏地走过去，单手扶着车尾，利落地跨坐上后座。动作脆，没有半点娇气。
而不远处，南时伊刚从校门走出来。
她本来正低头整理手机消息，听到引擎声抬起头，目光在看到江妄的那一刻瞬间亮了起来。
江妄。
江家未来掌权人。
也是她一直想要拉拢的人。
她脚步不自觉加快，心脏因为某种隐秘的期待而微微发热，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想好了等会儿该用什么语气打招呼。
可下一秒，她看见江妄摘下头盔，朝向黎摆手。
然后看见向黎走了过去。
看见她，坐上了他的后座。
那一瞬间，南时伊的脚步猛地停住，像是有人当头浇下一盆冷水。
她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攥紧，唇角原本准备扬起的笑意僵在脸上。
怎么会是她？
江妄和向黎，什么时候认识的？
机车再次轰鸣，黑色车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校门，带起一阵风。
南时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她不喜欢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
……
车子在城市街道间穿梭。
风迎面扑来，吹乱向黎的发丝。她单手抓着车后侧的扶手，没有去抱他。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若有若无的距离，
江妄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她神情平静，像是在坐普通公交。
“怕吗？”他问。
“你车技不错。”她淡淡回应。
江妄唇角勾了勾。
七拐八绕之后，他把车停在一条老巷子里。
与云圣斯顿学院的奢华形成鲜明对比，这里烟火气十足。
路边挂着泛黄的招牌，巷口有晾衣绳和自行车。江妄把车停好，随意地走进一家小面馆。
面馆不大，却净。
老板显然认识他，笑着招呼。
“还是老样子？”
江妄点头，又看向向黎。
“你呢？”
“随便。”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上来。
蒸汽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向黎透过那层白雾，看着他。
“说吧。”
“接近我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