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甜的液体顺着书架边缘滴落下来,砸在暗红的实木地板上。
滴答...
苏轩坐在靠窗的阅览桌前,右手食指无声的敲着桌面,记录血液滴落的频率。三秒一滴....这是上方那具尸体,体内残血流失的速度。
透着股病态的猩红,窗外的天空。红月挂在江城大学图书馆的穹顶上,把整个三楼阅览室照的斑驳陆离。
十四具尸体散落在书架间、过道上,还有苏轩正前方的借阅台上。死法出奇的一致:下颌骨被某种巨力粗暴的撕下来,连带气管跟食道一块扯出,腔塌陷的彻底。
这儿还有三个活人。苏轩,还有躲在历史分类书架后的一男一女。
气温降到零度以下了。苏轩呼出的气在半空凝成白雾,他能感觉到劣质羽绒服的纤维本挡不住这股阴寒。渗进骨髓了,这股冷意,让他的关节产生一阵轻微的刺痛。
脚步声从借阅台的方向传过来。
很黏稠的一种声响,皮肉跟带积水的地板摩擦着,还伴着骨骼错位的咔咔声。
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苏轩视线平视前方。没转头去看那个正靠近的东西,他。
三十分钟前,红月出现。让一股无形力量焊的死死的,图书馆的铁门。凭空出现在借阅台后,这个穿老式灰色工作服的“图书管理员”。
它开始巡视。
得出两条绝对的客观规律,苏轩通过观察前十四个人的死亡过程。
第一,环境音量超过三十分贝,就会被标记。
第二,让它拍了肩膀后,一旦回头,立刻触发肢解。
开始发抖了,躲在书架后的那个男生。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放大的无限大,这声音在这阅览室里。
脚步声停顿了一秒。
黏稠的摩擦声改变方向,朝历史分类书架移过去。
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男生身边的女孩眼泪混着鼻涕流满手背。剧烈上下滑动着,男生的喉结,他想控制牙齿打架,却因为太恐惧导致面部肌肉痉挛,喉咙里溢出一声压不住的呜咽。
三十五分贝......苏轩在心里给出个精准的数值评估。
灰色的身影站在书架前。
停止呜咽了,男生。他直挺挺的站起来,背对那个灰色的身影。搭在男生的左肩上了,一只瘪、透着青黑色的手掌。
剧烈向上翻起,男生的眼球,眼白布满血丝。发出一声很刺耳的断裂声,他颈椎,整个脑袋在没外力作用下,硬生生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
灰色的手掌顺势进男生的口腔,扣住下颌骨。
响起让人牙酸的皮肉破损声。温热的血液呈扇形喷在《明朝那些事儿》的书脊上。软绵绵的倒下去,男生的身体,内脏混着血液流淌一地。
女孩没尖叫。她直接昏死过去,身体砸进血泊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扑通声。
五十分贝....
转过头,灰色的身影看向地上的女孩。它弯下腰,青黑色的手掌伸向女孩的肩膀。
苏轩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桌面上。那儿放着一支黑色中性笔。
他拿起中性笔,笔尖悬在桌面上方十厘米处,松手。
砸在实木桌面上,塑料笔杆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四十分贝...
停下对女孩的动作了,灰色的身影。它缓缓直起腰,转向苏轩的方向,那颗没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裂口头颅。
黏稠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一步...两步...三步......
涌进苏轩的鼻腔,刺鼻的尸臭味混着福尔马林的气味。这股味道浓烈的让他的胃部产生一阵阵痉挛,酸水顺着食道往上翻涌。强行咽下口腔里分泌的唾液,他。
灰色的工作服出现在苏轩的余光里。水渍顺着它破烂的衣角滴落在苏轩的运动鞋旁。
在羽绒服的口袋里,苏轩的右手。他指腹摩挲着一把粗糙的青铜钥匙。这是他三天前在二手市场买的老物件,此刻正散发出一股诡异的高温,几乎要烫伤他的大腿皮肤。
沉甸甸的搭在苏轩的左肩上,一只僵硬、带着黏稠液体的物体。
一下穿透羽绒服,寒气,苏轩左半边身体的血液流动速度大幅减缓,皮肤表面结出一层细密的冰霜。
他没回头。
规则要求不能回头。但这不意味着不能做其他动作。
稳稳的放在桌面上,苏轩的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抽出。他无视肩膀上的那只手,拿起桌上的那支中性笔,拔下笔帽。
他要在纸上写下这东西的人规律。
开始加重了,肩膀上的力量。五锋利的指甲刺透羽绒服的面料,扎进苏轩的皮肉里。顺着锁骨流下,血液浸湿了里头的棉质T恤。
痛觉神经把信号传给大脑。苏轩的呼吸节奏没半点改变。
“游怨级异常现象。”苏轩目光落在白纸上,声音平稳,音量控制在二十五分贝左右,“触发条件:环境噪音超过三十分贝,或遭遇拍肩后回头。”
停止深入了,肩膀上的指甲。那张布满利齿的裂口凑到苏轩的耳边,呼出腥臭的冷气。
“核心运作逻辑:强制静音跟视线锁定。”
放下笔,苏轩转动椅子,身体面向正前方,但头部还是保持着原来的角度,绝不向左后方偏转半寸。
融化了,青铜钥匙在他掌心。
钥匙化作一股滚烫热流,顺着手臂的经络直冲大脑。
在苏轩的意识深处降临,一座庞大荒芜、让灰雾笼罩的维多利亚式庄园。庄园的铁门锈迹斑斑,主楼的窗户破败不堪。挂着一块空白的牌匾,大门上方。
这儿需要填补规则....这儿需要建筑材料。
抬起右手,苏轩一把抓住搭在自己左肩上的那只青铜色的手掌。
刺骨的寒意跟掌心的高温碰撞,发出嘶嘶的白烟。
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灰色的身影。这声音超过一百分贝,震的阅览室的玻璃窗出现密集的蜘蛛网裂纹。
“你违反了你自己的规则。”苏轩面向前方空荡荡的黑板,声音冷漠,“现在,我剥夺你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