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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诘问纪元》 · 唐僧爱飘柔甜酒冲蛋

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6

接下来的三天,杨不惑没有再练习编织复杂的弦。

他退回到最基础的训练——只是静静地坐着,用“问心镜”映照自己周身一米范围内的空间,观察那些随着他呼吸、心跳、血脉搏动而自然浮现的、最细微的因果弦和情弦。像用显微镜观察自己的“存在”本身。

他发现,每一次情绪波动,都会在周围生成短暂的情弦。每一次思考,都会扰动既有的因果关联。甚至每一次呼吸,呼出的空气和外界交换,都会产生新的、微不可察的“联结”。

而“问心镜”不仅映照这些,还映照出更深处的东西——他血脉中那些回响光点的流动轨迹,口“问心”玉每一次搏动时散发的、涟漪般的能量波纹,以及……那些始终在镜面边缘徘徊的、灰色的、贪婪的影子。

第三天晚上,顾昭然来了。

他脸色比上次更差,眼下的乌青深得像淤血,进门时带进一股浓重的烟味和疲惫的气息。他没带补给,只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出事了。”他把箱子放在茶几上,声音沙哑。

杨不惑放下手里的“问心镜”,看着他。

“神农架那边,失联了。”顾昭然在沙发上坐下,用力揉了揉脸,“理事会派去的三支调查小队,一共十五个人,全部失联。最后传回的信息是……他们找到了‘入口’,然后就没了。”

“入口?”

“那个混合异常的能量源头,初步判定是一个被隐藏起来的……‘裂隙’。”顾昭然打开手提箱,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个银色的、不断旋转的立体投影仪。他按下开关,投影在空中展开,形成一幅复杂的地形图。

是神农架林区,但和普通地图不同,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能量等高线和异常读数。在中心区域,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暗红色的旋涡状标记。

“就是这个。”顾昭然指着那个漩涡,“能量读数达到‘甲上’,而且还在增强。更重要的是,它的能量特征……”他顿了顿,看向杨不惑,“和你身上那块玉的残留波动,有百分之十七的吻合度。”

杨不惑的心沉了下去。

“共工?”

“不确定,但有联系。”顾昭然关掉投影,“沈老师分析,那可能不是共工本人,而是和他有关联的某个……‘战场’、‘遗迹’,或者脆就是当年他撞不周山时,撕开的某个‘伤口’的残留。经过五千年,被神血汐重新激活了。”

“然后呢?”

“然后,理事会高层开了紧急会议。”顾昭然的声音冷了下来,“陈守正再次提议,派你去。这次他的理由很充分——你的血脉和那个异常有共鸣,你是最有可能在不引发更大灾难的情况下,进入裂隙、获取信息、甚至……关闭它的人。”

杨不惑沉默。

他知道,陈守正说得没错。如果那个裂隙真的和共工有关,和他的血脉有共鸣,那派他去,理论上确实是最佳选择。

但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派他去,等于送死。而且死了,陈守正还能把责任推给“不可抗力”,推给“英勇牺牲”。

一石二鸟。

“沈老师反对了。”顾昭然继续说,“她说你现在能力不足,强行进入等于是自,还可能引发更剧烈的能量暴动。但这次,反对的人少了。十五个人失联,其中有两个是总部派去的资深高手。理事会内部,有些害怕了。”

“所以?”

“所以,折中方案。”顾昭然看着他,眼神复杂,“三天后,派一支新的队伍进去。你会作为‘顾问’随行,但不进入核心区域,只在外围进行能量侦测和共鸣分析。如果确认危险等级超过预期,你有权立刻撤退。队伍会保护你。”

“谁带队?”

“我。”顾昭然说。

杨不惑愣住。

“你?”

“对,我。”顾昭然咧嘴笑了笑,笑容疲惫,“沈老师争取的。她说,只有我去,她才放心。而且,这次队伍里,会有几个你认识的人。”

“谁?”

“林焰,苏晚,还有……”顾昭然顿了顿,“楚狂。”

杨不惑更惊讶了。

“楚狂?他不是混沌阵营的吗?”

“是,但这次情况特殊。”顾昭然说,“那个裂隙的能量特征很‘杂’,守序和混沌的力量都有。需要两边的人一起,才能更准确地评估风险。而且楚狂是蚩尤后裔,和共工算是……‘老乡’,对那种上古的、混乱的能量,感知比我们更敏锐。”

他说着,从箱子里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杨不惑。

“这是任务简报,你看一下。这次行动代号‘探渊’,保密等级‘绝密’。队伍一共七个人,你是顾问,我是队长,林焰和苏晚是支援,楚狂是特聘专家,还有两个是总部派来的技术员,负责作探测设备。”

杨不惑翻开简报。很详细,有地图,有能量分析,有行动路线,有应急预案。看起来像个标准的、有计划的、低风险的探测任务。

但杨不惑知道,没那么简单。

“陈守正会这么轻易同意?”他问。

“他当然不同意。”顾昭然冷笑,“但他没办法。理事会现在分成两派,一派激进,主张立刻派重兵进入,强行关闭裂隙,哪怕引发大爆炸也在所不惜。另一派保守,主张先探测,评估风险,再决定下一步。沈老师是保守派的代表,她拉拢了几个中立派,勉强压过了陈守正那帮人。”

他收起文件,看着杨不惑。

“但这只是暂时的。三天后,如果我们没带回有价值的信息,或者出了意外,陈守正就会重新拿到主导权。到时候,就不是探测,而是强攻了。而强攻的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杨不惑明白了。

强攻的结果,可能是灾难性的。那个裂隙如果真和共工有关,被强行,天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可能又是一个城市,甚至更大范围的“溶解”和“同化”。

“所以,这次任务很重要。”顾昭然说,“我们必须活着回来,带回足够有说服力的信息。这关系到那个裂隙的命运,也关系到……你以后的命运。”

杨不惑点点头。

“我需要准备什么?”

“你的能力。”顾昭然说,“这三天,沈老师会对你进行特训,教你如何收敛自己的血脉气息,如何用‘诘问’进行隐蔽侦查,以及……如何在关键时刻,用问题保护自己,还有队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远处那片淡蓝色的雾气。

“杨不惑,这次不是演习,也不是训练。是真的会死人的。那十五个人失联,活着的可能性……不到百分之一。你要有心理准备。”

杨不惑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我有准备。”他说。

“那就好。”顾昭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门口,“好好休息,明天沈老师会来。这三天,你哪儿也别去,就在这里待着,调整状态。三天后,我来接你。”

“顾哥。”杨不惑叫住他。

“嗯?”

“谢谢。”

顾昭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工作而已。”

他推门离开。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杨不惑站在原地,看着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依然明亮,远处那片淡蓝色的雾气,在黑暗中像一块巨大的、会呼吸的、活着的伤疤。

三天后,他就要去一个可能埋葬了十五个人的地方。

一个和共工有关,和他血脉有关,可能藏着上古秘密,也可能藏着致命危险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走回书房,重新拿起“问心镜”。

镜子中,他的脸依然苍白,但眼神很平静。镜子深处,那些灰色的、贪婪的影子,依然在边缘徘徊,窥视。

他看着那些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镜子,从木盒里取出那瓶已经见底的醒神露,晃了晃,里面还剩最后三滴。

他打开瓶盖,将三滴液体全部倒进嘴里。

清凉,微苦,草木香在舌尖化开,然后化作一股清流,直冲脑海。

瞬间,世界再次变得清晰。

他闭上眼睛,开始练习。

不是编织复杂的“预警网”,而是练习沈清秋提过的“气息收敛”。

按照《叩问录》的记载,高明的诘问者,不仅能向外提问,也能向内诘问。问自己的血脉:“凭什么你要躁动?”问自己的回想:“凭什么你要外泄?”问自己的存在:“凭什么你要被感知?”

用问题,压制自己。

用诘问,隐藏自己。

这很难,比向外提问难得多。因为向外提问,是质疑他者,是相对容易的。向内诘问,是质疑自身,是和自己的本能、自己的存在、自己的“理所当然”对抗。

但杨不惑没有退路。

他必须学会。

在神农架,在那个充满未知危险的裂隙前,他必须能完美地收敛自己的气息,否则,他就像黑夜里的火炬,会吸引所有危险的东西。

他盘膝坐下,将“问心镜”平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进入内视状态。

血脉中的银白色光流,在缓缓流淌。那些回响的光点,在光流中载沉载浮。口的“问心”玉,在有节奏地搏动,散发着一圈圈温暖的、稳定的涟漪。

他开始提问。

“凭什么,我的血脉要流淌?”

“凭什么,回响要存在?”

“凭什么,玉要搏动?”

“凭什么——我要被‘看见’?”

每问一次,血脉的流动就迟缓一分,回响的光点就黯淡一分,玉的搏动就微弱一分。而他自身散发出的那种特殊的、能吸引“回响”和“异常”的“气息”,也随之减弱一分。

但同时,每一次提问,都在疯狂消耗他的精神力。向内提问,消耗是向外提问的三倍以上。仅仅十个问题之后,他就感觉脑袋像被重锤砸过,眼前阵阵发黑,口发闷,喉咙发甜。

但他没有停。

继续问。

二十个问题,三十个问题,四十个问题……

到第五十个问题时,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消失”了。不是物理的消失,是“存在感”的消失。镜子中映照出的他,身影变得极其模糊,几乎要和背景融为一体。血脉的流动近乎停滞,回响的光点黯淡得像要熄灭,玉的搏动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而他散发出的“气息”,已经降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程度。

成功了。

但也到极限了。

杨不惑猛地睁开眼,喷出一口血。

血溅在“问心镜”上,顺着光滑的镜面缓缓流下,在镜面上勾勒出一道扭曲的、猩红的轨迹。

他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脑袋疼得像要裂开,视线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口“问心”玉的搏动变得极其微弱,缓慢,像垂死者的心跳。

他知道,自己透支了。

精神力严重透支,血脉强行压制带来的反噬,还有醒神露药效过去后的剧烈疲惫感,三重打击叠加在一起,让他几乎昏死过去。

但他咬着牙,没有晕。

他挣扎着爬起来,靠着书桌,看向膝盖上的“问心镜”。

镜子中,他的脸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丝,眼神涣散,但深处有一丝亮光。

而在镜子映照的、他周身一米的空间里,那些灰色的、贪婪的影子,不见了。

不是淡去,不是隐藏,是完全不见了。

因为他收敛了气息,失去了“吸引力”,那些以“回响”和“异常气息”为食的、被“饕餮”污染的残魂,不再关注他了。

至少暂时是。

杨不惑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

虽然很狼狈,很痛苦,但有效。

他学会了收敛。

虽然代价很大,虽然只能维持很短时间,但他学会了。

这就是第一步。

他休息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勉强恢复了一些力气。然后,他撑着书桌站起来,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疲惫、但眼神坚定的自己。

三天。

他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内,他要熟练掌握气息收敛,要初步掌握沈清秋说的“隐蔽侦查”和“保护性提问”,要调整好状态,要以最佳的姿态,去面对那个可能埋葬了十五个人的、未知的裂隙。

很难。

但必须做到。

他回到书房,从药箱里找出顾昭然留下的、理事会特制的精神力恢复药剂,喝了一支。药剂是蓝色的,味道很怪,像铁锈混合了薄荷,但效果明显。喝下去后,脑袋的剧痛缓解了一些,精神也恢复了一些。

然后,他重新坐下,拿起“问心镜”,闭上眼睛,再次进入内视状态。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提问,而是先“观察”。

观察自己血脉的恢复速度,观察回响光点的重新亮起,观察“问心”玉搏动的重新增强。

他需要知道,收敛气息后,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全恢复。在实战中,这关系到他能“隐藏”多久,以及在暴露后,需要多久才能重新拥有战斗力。

他“看”得很仔细,很耐心。

像观察一只受伤的动物,如何自己舔舐伤口,如何重新站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到深蓝,到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杨不惑的“三天倒计时”,也正式开始了。

他知道,这三天,会很难熬。

但他也知道,熬过去,他就能变得更强大,更有用,更有资格……去寻找那条“第三条路”。

所以,他会熬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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