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璟将米淘净,入陶锅,加水烧沸,煮至米粒胀软,便铲些灶灰盖住明火,只留温吞的余烬裹着陶锅。待水汽收尽,米粒爽,便是一顿顶好的白米饭。
接着把两斤猪肉搁在案板上,先将肥膘切成均匀的小丁倒进烧热的锅,肥丁慢慢缩起,金黄的猪油渐渐渗出来,荤香混着肉香漫了整个灶房。
炼好的油渣捞出来盛好,猪油倒进瓦罐封存,再把瘦肉切成薄片,撒上粗盐抓匀腌了片刻,平铺在留了底油的锅里。
肉片遇热滋滋作响,边缘慢慢蜷起,煎到两面微焦、油脂渗尽,才盛进盘里。
锅里的底油半点不浪费,磕了三个鸡蛋下去,煎得边缘金黄焦脆,又抓了一把新鲜的蕨菜快炒出锅,菜里都浸着淡淡的荤香。
一盘咸香焦嫩的煎肉,一盘清爽解腻的炒蕨菜,三个流心的荷包蛋,往桌上一摆,香气直钻鼻子。
李韫玉一片肉一口饭,吃得头也不抬。
崔瑜较往常也多吃了小半碗,细细咀嚼,眉眼弯弯地赞:“这米比粮铺里卖的还要好吃。”
市面上的白米多是细长形,口感偏硬,而洞天产出的白米更圆润,嚼着软糯。
崔璟焖了满满一大陶锅的饭,李韫玉和崔瑜吃到肚子圆滚滚,再也塞不下一口,剩下的小半锅饭竟被崔璟就着剩菜吃得净净,连锅底的锅巴都刮得一二净。李韫玉看着空荡荡的陶锅,暗暗咋舌,难怪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饭后,待他收拾完,三人搬了凳子坐在堂屋里,就着窗外的暮色闲聊消食。
“自从玉娘来了之后,子过得天天跟过年似的,以前可不敢想像今天这样吃白米吃到撑。”崔瑜笑道。
李韫玉懒懒地趴在桌上,下巴垫着胳膊听兄弟俩说话,意识却悄悄沉入了桃源洞天。
刚一进去,眼前就跳出了一行金色的字迹,是待领取的成就奖励。
【已完成成就「第一次收获」,奖励桃源币 10枚。】
她一喜,这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按着卷册上的说明细看,如今桃源币的获取只有两条路子:一是靠空间里种养殖的产出兑换,每100斤主粮能换1枚桃源币;二是完成成就、任务发放的奖励。
她仓库里剩下的大米全兑了也只能换11个币,好在卷册里也写了,凡是在空间里成功种植过的作物,往后再在空间内播种无需再花桃源币,只有把种子带出空间才要按一亩地10枚币的价格兑换。
如今有了这成就奖励的10枚币,她既能留着手里的大米换银子,又能解锁新的作物,再好不过。
她点开桃源兑换坊,径直翻到主粮种子区,一行字瞬间抓住了她的目光——马铃薯。
点开详情,上面写着:又名土豆,口感绵密沙软,淀粉含量高,南北水土皆可适配,空间内种植周期10天,亩产可达5000斤。
李韫玉惊得差点在现实里坐直身子。
水稻亩产1200百斤已经是闻所未闻,这土豆竟能亩产5000斤?就算她没种过地也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虽说还不知道这土豆滋味如何,单看这产量就稳赚不赔,就算全拿来兑换桃源币,10天就能换50枚,比种水稻划算得多。
她半点没犹豫,当即兑换了马铃薯种子,心念一动,黑土地上就整整齐齐种满了土豆种苗,叶片舒展,看着生机勃勃。
等她意识从空间里抽出来,一抬眼,就看见崔璟和崔瑜都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疑惑。
她连忙坐直身子,低咳一声掩去尴尬,开口道:
“我在想,咱们手里这1000多斤米,不如留100多斤当口粮,剩下的全卖掉,你们觉得怎么样?”
“那是自然。” 崔瑜立刻点头,“咱们四口人,100多斤精米,省着点吃足够吃到年底了。”
崔璟早在做饭的时候就把这事盘算清楚了,闻言开口道:
“去年天旱,地里收成折了大半,如今米价涨得厉害,尤其是精米,前几我去镇上粮铺看见挂牌价是30文一斤,跟猪肉一个价。”
李韫玉倒吸一口凉气,她从前从没关心过柴米油盐的价钱,竟没想到精米贵到了这个地步。
“只是有一桩。”崔璟话锋一转,语气沉稳,“如今家家户户都缺粮,咱们寻常农家一次性拿出上千斤精米太扎眼了,保不齐会引来旁人怀疑。”
李韫玉沉吟:“那便直接卖给粮铺?”
崔璟颔首:“我也是这个主意。只是卖给粮铺,他们必定会压价,1斤能给到15文就算顶了天了。”
堂屋里一时静了下来,三人都低头盘算着。
“15文也很好了。”李韫玉半点不贪,笑着道,“1000斤米就能卖15两银子,这跟天上掉下来的没两样,够咱们大半年的开销了。”
嘴上说着,她心里却想得更远。
空间里的粮食终究不能当成长久的营生,就算再谨慎,源源不断凭空冒出来的粮食,迟早会被人察觉。
最稳妥的法子,是把空间里的稻种、土豆种带到现实里,按着仙书里的法子种在自家田里。就算现实里水土、肥力跟不上,达不到空间里的亩产,四五百斤总该是有的。
可这事,从来不是他们一家的事。
若是真要把稻种推广开,把耕种的法子传出去,里头的门道千头万绪繁杂得很。若是真能成,那十里八乡的农户,家家户户的粮仓都能满起来。不光是水稻,还有土豆,还有往后能解锁的各种作物……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太远的念头压了下去。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手里的米换成银子,落袋为安。
几人商量定了便各自回房歇息,只等第二天天一亮就去镇上卖米。
……
另一边,灰溜溜从崔家跑回来的王昭惠窝了一肚子的火,晚饭也懒得好好做,只抓了两把糙米,煮了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又从咸菜缸里捞了几咸萝卜缨子,就算是一家人的晚饭了。
儿媳妇吴梅香端着碗,一勺一勺喂着儿子金宝,刚把粥喂到嘴边,金宝就嘴一瘪,“呸” 地一声全吐了出来,蹬着腿哭叫:
“我不吃这个!我要吃鸡蛋!你给我煮鸡蛋!”
吴梅香低声细气地哄着,可金宝骄纵惯了,小手一扬就就推得满桌粥水晃荡,洒出来不少。
李武刚从地里回来,一身臭汗,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被孙子这一闹,脸瞬间黑了,眼睛狠狠剜向王昭惠,粗着嗓子骂:
“你个老虔婆,早上不是让你去镇上给金宝买鸡蛋吗?蛋呢?被你自己偷吃了?”
王昭惠狠狠白了他一眼,转头又对着金宝挤出满脸的笑,哄道:
“我的金宝乖,别哭了,明儿一早就给你煮鸡蛋,煮两个,好不好?”
连哄带骗了好半天,金宝才肯张嘴喝粥。
别说小孩嘴刁,就是王昭惠自己也觉得嘴里没滋没味的,满脑子都是崔家那满满一缸精白米,还有那油汪汪的猪肉、黄澄澄的鸡蛋,越想越气。
她忍不住把下午在崔家撞见的事一五一十跟李武说了,连崔璟在镇上买肉买蛋买红糖的事,也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遍。
不过,李武却不觉得崔家的钱是李韫玉给的。
“崔璟那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他语气忌惮,又有几分嫉妒,“我听张鼎说过,他箭法准,力气大,功夫比山里那些老猎户都厉害,运气好猎着一头鹿、一只獐子,轻轻松松就能卖好几贯钱,咱们比不了。”
王昭惠啐了他一口,满脸不以为然:“打猎是越老越有经验,他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能有多大本事?再说了,山里的野兽是地里的白菜?说猎着就猎着?我看定是李韫玉那个小贱蹄子从宋家带出来的私房钱!”
李武说:“算了,你少去招惹他们,他们乐意挥霍就挥霍,反正也潇洒不了几天。”
“你傻啊!”
王昭惠往前凑了凑:“那丫头在宋家长大,宋家能真让她光溜溜地滚出来?指不定背地里给她塞了多少金银珠宝,全被她偷偷藏起来了!按律法姑娘家出阁前的财产,全是娘家的!咱们要是不争这个理就亏大了!”
听着这话,李武眼神晃了晃,显然是动了心。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木门被 “哐当” 一声推开。
本该在七宝镇做工的儿子李运隆竟突然大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