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雨夜的护腕
后半夜的雨来得又急又猛,砸在道场的铁皮屋顶上,噼啪响得像有人在打桩。凌云被冻醒时,发现自己趴在木桩旁睡着了,身上盖着件军绿色外套 —— 是吉姆落下的,肘部的补丁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云哥!” 凯的声音撞开雨幕闯进来,这小子举着个破伞,辫梢的红绳湿透了,像条拧不的抹布,“瘦高个被堵在巷口了!说是抢了他妹妹的药钱!”
凌云抓起墙角的训练桩就往外冲,新拳套没顾上戴,冰凉的雨水顺着指缝往里钻。巷口的路灯被风吹得晃悠,昏黄的光里,三个半大的小子正把瘦高个按在墙上,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药盒 —— 和艾莲娜给小宇开的那个一模一样。
“放开他!” 凌云的吼声混着雨声炸开。黄毛回头的瞬间,他认出那是 UFG 退役选手的儿子,上次在慈善赛门口闹过事,被马库斯用拐杖赶跑了。
“哟,流星拳传人来了。” 黄毛嗤笑一声,踹了瘦高个一脚,“这小子偷药,你也要护着?”
瘦高个的脸贴在墙上,声音闷得像堵着棉花:“我没偷!是药店里的阿姨多给的,说我妹妹快没药了……” 他的护腕在挣扎中掉了,正是凌云帮他系过的那个,“青” 字被泥水糊得只剩个竖钩。
凌云突然想起父亲的旧拳套。那年他发高烧,父亲在医院走廊跟护士吵,说 “能不能先给药”,回来时拳头攥得发白,却没碰护士一手指头。
“药给我。” 凌云往前走了两步,雨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砸出小坑,“有话去道场说,别在这儿吓着孩子。”
黄毛突然从背后摸出钢管,锈得发亮。“你爹当年就是这么护着人,” 他的声音淬着狠劲,“结果呢?还不是死在拳台上!”
钢管挥过来的瞬间,凌云侧身的动作比泥鳅步还快。不是躲,是用胳膊肘撞在对方的手腕 —— 这是轰铁教的 “截击”,专门对付带家伙的,说 “钢管再硬,也怕拧”。钢管 “哐当” 掉在水里,溅起的泥点糊了黄毛一脸。
另外两个小子扑上来时,瘦高个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用肩膀撞向其中一个的肚子。力道不大,却把人撞得踉跄,这是他在拳台上学会的 “兔子跳” 变招,此刻用得又急又笨,却带着股拼劲。
“好样的!” 凯举着伞喊,红绳被风吹得缠在伞骨上,“踢他膝盖!”
雨越下越大,巷子里的积水没过脚踝。凌云没再动手,只是把瘦高个护在身后,看着黄毛他们捡钢管。“道场有药,” 他的声音穿过雨幕,“是艾莲娜医生捐的,够妹用半年。”
黄毛的钢管举在半空,突然掉了。“我妈也需要药,” 他蹲在水里,肩膀抖得像筛糠,“UFG 倒闭后,没人管我们这些退役选手的家属了……”
凌云突然想起吉姆的军绿色外套,肘部的补丁下藏着针脚 —— 是清流联盟的记号,说明这小子早就想找门路,却拉不下脸。他捡起地上的药盒,塞进黄毛手里:“明天来道场,马库斯在教推拿,能帮你妈缓解疼痛。”
回到道场时,瘦高个的护腕还攥在手里,泥水把 “青” 字泡开了,原来下面藏着的三点水慢慢显出来。“我妹妹说,”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等她好了,也要来学推人,不学。”
凯突然从灶房端出碗姜汤,姜味冲得人睁不开眼。“阿婆说的,” 他把碗塞给黄毛,红绳上的水珠滴在碗里,“喝了这个,明天有力气学推拿。”
后半夜的道场亮着灯。凌云把孩子们的护腕全找出来,泡在温水里搓洗,“清流” 两个字慢慢显出来,像刚写上去的。吉姆的军绿色外套挂在火堆边烤,肘部的补丁在火光里轻轻晃,像只展翅的鸟。
天亮时雨停了。瘦高个的妹妹被凯背来了,小脸白得像纸,却抓着哥哥的护腕笑。黄毛来得最早,手里拎着袋药渣,说是他妈的,想让艾莲娜看看能不能再利用。
凌云把洗净的护腕晾在木桩上,风一吹,像串红色的小旗。他摸了摸父亲的旧拳套,金属搭扣上的锈被雨水冲得发亮,露出底下的樱花刻痕 —— 原来父亲一直把温柔藏在硬壳里。
马库斯教推拿的吆喝声从道场里传出来,混着孩子们的笑。凌云突然明白,流星破的收势不是结束,是开始,就像这雨后的晨光,总能从裂缝里钻出来,把拳头照得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