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仓库里的回声
港口三区的铁皮房在海风里抖，像只生锈的铁盒子。凌云蹲在集装箱后面，盯着两百米外的危险品仓库 —— 铁门紧闭，墙头上的摄像头转得比苍蝇还勤。
裤兜里的拳套硌着腿，是父亲那只断了搭扣的。刚才跑过货运铁轨时，他摸了摸拳套里的海绵，还带着点唐人街的面汤味。
“七点整换岗。” 一个穿工装的老头从旁边的板房里探出头，冲他比了个手势。是清流联盟的陈叔，通讯录上那个在码头扛活的。
凌云点点头，往手心啐了口唾沫。这是凯教他的，那小子说 “打架前得让手有点劲”。他摸出训练桩的木头碎片 —— 早上从棚子带出来的，现在攥在手里，边缘被汗浸得发。
仓库的探照灯突然扫过来。凌云贴着集装箱滚到阴影里，心脏撞得肋骨咚咚响。不是怕，是想起轰铁的话：“等的时候最熬人，但熬过去的才是真功夫。”
七点的钟声从远处的灯塔传过来，闷闷的。换岗的脚步声从铁门后传来，钥匙串哗啦响。凌云数着数，一步，两步，到第三步时，他突然窜出去 —— 不是直扑，是绕着铁丝网跑，像凯教他的 “泥鳅步”。
铁丝网的栏杆间距比想象中宽。凌云侧身挤过去时，背包带勾在尖刺上，划开道口子，录像带的塑料壳露了出来。他心里一紧，摸了摸，还好没碎。
仓库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的味。凌云贴着墙往里挪，鞋底碾过碎石子，想起面条上的感觉 —— 气沉下去，步子就稳。
突然撞见个巡逻的保安，手里的电棍在晃。凌云没躲，等他走近了，突然矮身，肩膀撞在对方膝盖后窝。这招是从阿婆的擀面杖学的，看着笨，其实最管用。
保安哼都没哼就跪了。凌云抄起他的电棍，发现和凯那只一模一样，只是编号变成了 “UFG-08”。
“生产线在 B 区。” 陈叔的短信突然跳出来。
凌云往仓库深处走，黑暗里传来机器的嗡鸣。转过拐角，他猛地停住 —— 不是因为 guards（守卫），是墙上的照片。
全是格斗家的合影，有父亲年轻时的样子，旁边站着轰铁，两人都笑得露出牙。但每张照片上，都有人的脸被划掉了，像用刀刮的。
“喜欢这些老东西？”
凌云转身的瞬间，电棍差点掉了。维克托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个玻璃管，里面的绿色液体晃来晃去 —— 是 “狂怒”。
“你父亲总说，格斗是光。” 维克托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上像敲鼓，“可光太烫，会烧死人的。”
“总比被你的药毒死强。” 凌云握紧电棍，指节发白。
“毒死？” 维克托笑了，“我只是想让他们不疼。你知道断腿的滋味吗？” 他突然扯掉裤腿，膝盖上的疤痕像条蜈蚣，“我儿子当年在台上惨叫了三个小时，那声音，比机器还难听。”
机器的嗡鸣突然变了调。凌云听见身后有动静，余光瞥见个影子闪过 —— 是凯！那小子居然跟来了，正往机器上爬，辫梢的红绳在黑暗里像火苗。
“分心可是大忌。” 维克托的拳头突然挥过来。凌云低头的瞬间，想起面条上的感觉，身体顺着拳风滑开，像水流过石头。
这是 “卸力掌” 的变招，轰铁今早刚教的。
维克托的拳头砸在墙上，疼得他龇牙。“你爹当年也这么躲。”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是父亲的声音，喘着气说：“第七式不能用，会伤着自己……”
“他就是用这招送的命。” 维克托的眼睛在暗处发亮，“流星破，发力时心脉会震裂，你要不要试试？”
凌云的呼吸顿了顿。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录像带，突然明白父亲为什么录下第七式 —— 不是教怎么打，是教怎么收。
凯突然从机器上跳下来，手里举着个灭火器，对着控制台猛喷。红色的粉末里，机器的警报响得刺耳。
“走！” 凌云拽着凯往回跑，身后传来维克托的怒吼。
跑出仓库时，天已经蒙蒙亮。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味。凯突然咳嗽起来，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 是张病历，维克托儿子的，上面写着 “神经损伤，与‘狂怒原型剂’相关”。
“他知道药的副作用。” 凯的声音有点抖，“他故意的。”
凌云没说话，只是摸了摸父亲的拳套。晨光里，他好像看见父亲站在码头，对着海笑。
“下一步去哪？” 凯拽着他的胳膊，红绳勒得手生疼。
“去医院。” 凌云望着城东的方向，“找维克托的儿子。”
远处的货轮又鸣笛了，声音像在喊。凌云握紧拳套，这次没闻到锈味，只有海风和决心混在一起的，有点咸，却让人想往前冲的味。
他知道，第七式的真正训练，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