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的阳光透过梧桐叶隙,在画室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颜料和暖粥交织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沈止渊和许昭岁的“恋爱”,在旁人眼里,进度条仿佛被按下了0.5倍速。
他们关心彼此,沈止渊会带回她偶尔提及的街角老字号糕点,许昭岁会为他留灯温粥,添置舒适的新衣。
眼神交汇时会有暖流,指尖偶尔无意相触会激起细小的战栗。但除此之外——没了。
没有更亲密的称呼,没有逾矩的触碰,对话依旧简洁,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礼貌又羞涩的薄纱,比暧昧期多了名分,却少了恋人该有的亲昵。
林晚星旁观了整整一周,从最初的欣慰到后来的着急,再到现在的忍无可忍。
这天下午,画室里只有他们三人。
许昭岁在清洗画笔,沈止渊坐在靠窗的小凳上,就着天光研究一本建筑图集,神情专注。
许昭岁洗好笔,转身想去晾,没留意脚下有一小滩水渍——
“小心。”沈止渊几乎在她身子微晃的瞬间就抬起了头,放下图集起身,长臂一伸,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下意识的紧张,手掌温热有力。
许昭岁站稳,脸微微泛红,低声道谢:“……谢谢。”
沈止渊“嗯”了一声,迅速收回手,指尖蜷缩了一下,视线回到图集上,好像刚才那迅疾的关心只是幻觉。
空气里留下一丝淡淡的、未散的悸动。
林晚星终于把画笔往水桶里一放,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成功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她抱着手臂,踱步到画室中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写满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说两位,”
林晚星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戏剧性的夸张和无奈
“谁家好人谈恋爱,谈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不,连地下党接头都得对个暗号、挤眉弄眼一下呢!你们俩倒好,一个比一个坐得住,一个比一个绷得直!”
沈止渊身体微僵,许昭岁脸更红了,有些无措地捏着还在滴水的画笔。
林晚星火力全开,先对准沈止渊
“沈大高手,我知道你惜字如金,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瞅瞅,你刚才那反应多快?心里多紧张?怎么手收得比触电还快?一句‘岁岁,看着点地滑’能把你舌头烫着吗?”
她模仿着沈止渊可能的表情和语气,惟妙惟肖。
沈止渊被她说的耳发烫,抿紧了唇,下颌线绷紧,眼神里掠过一丝窘迫和被她点破心事的无措。
林晚星又转向许昭岁,语气缓和些,但调侃不减
“还有你,我的许老师。人家扶你一下,你脸红的跟煮熟的虾子似的,道个谢声音小的像蚊子。你们是正经谈恋爱,不是搞什么见不得光的纯情校园暗恋!大方点行不行?”
许昭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越垂越低。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这称呼!”
林晚星终于抛出了重磅炸弹
“‘沈止渊’、‘许昭岁’!你俩是在签合同还是谈恋爱?我听着都替你们着急!”
她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故意用极其肉麻、百转千回的语调说:
“来,跟我学学——‘阿渊~ 帮我递一下那个颜料好不好?’ ”
她扭捏作态地冲着沈止渊方向说了一句,然后立刻切换目标,捏着嗓子,“‘昭昭~ 你画的这幅落真好看。’ ”
“晚星!”许昭岁终于忍不住,羞恼地喊她名字,脸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下意识就想躲到画架后面去。
而沈止渊,在听到林晚星那声刻意拖长的“昭昭~”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
他猛地抬起眼,看向许昭岁,正看到她羞窘至极、无处可躲的可爱模样。
这两个字经由林晚星那夸张的语调说出来,带着戏谑,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心底某个紧锁的匣子。
“昭昭”……他在心里无声地重复。
没有“岁岁”的温吞,比全名亲近无数倍,带着光,带着独属于她的明亮和温暖,像羽毛尖轻轻搔过心尖最敏感的位置。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那股热意迅速蔓延到脸颊和脖颈。
他握着图集的手指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褶皱声。
他想移开目光,却像被钉住一样,看着许昭岁羞红的脸。
林晚星那番话虽然夸张,却精准地刺破了他一直以来的小心翼翼和犹豫。
是啊,他们在谈恋爱,他为什么不敢叫得更亲近一些?他明明是想的,想到心脏发紧。
林晚星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沈止渊那副被“昭昭”两个字炸得魂不守舍、面红耳赤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摆摆手,故作嫌弃:“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们自己慢慢悟吧,本教练只能教到这儿了!”
说完,哼着歌,拎起自己的包,施施然离开了画室,留下满室骤然安静却激烈涌动的暧昧空气。
画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夕阳西斜,光线变得更加柔和金黄。
方才的喧闹褪去,留下的寂静却更加灼人。
许昭岁还躲在画架旁,心跳如鼓,脸上热度未消。
她能感觉到沈止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比平时更加专注,带着一种滚烫的探究和犹豫。
沈止渊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放下图集,站起身,走向她。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许昭岁能闻到他身上净的皂角味和一丝阳光的味道。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有些发,带着明显的紧张,却又异常清晰:
“昭……昭。”
第一次尝试,还是有些磕绊,但两个字完整地说了出来,不再是林晚星那种夸张的语调,而是他特有的、低沉而郑重的质感。
许昭岁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有未褪尽的红,有紧张的闪烁,更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认真和温柔。
沈止渊看着她瞬间瞪大的眼睛和更加绯红的脸颊,自己的耳也更烫了,但他没有退缩,继续用那有些紧绷却无比真诚的声音说:
“林晚星……说得对。”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勇气,“我……以后,能这么叫你吗?”
不是命令,不是调侃,是一个郑重的、带着羞涩和期待的请求。
许昭岁觉得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起来了,心跳声大得恐怕连他都能听见。
她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和认真的眼神,那份笨拙的真诚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具冲击力。
她慌乱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却足够让他听清:
“嗯……那,阿渊。”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带着无尽的羞意。
沈止渊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即,一种巨大的、混合着狂喜和释然的暖流冲垮了他所有的紧张。
他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有点傻气、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嗯。” 他重重地应了一声,目光舍不得从她低垂的发顶移开。
画室里,金色的夕阳包裹着两个面红耳赤、心跳如雷的“新手”恋人。
空气里弥漫着比桂花糖糕还要甜腻千万倍的气息,那是羞涩破土后,绽放出的第一缕、直击灵魂的甜蜜。
属于他们的、真正笨拙而真挚的恋爱序章,在这一刻,伴随着两个滚烫的新称呼,正式开始了。
而门外,并未走远的林晚星听着里面隐约的动静,露出了功成身退的、心满意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