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座位的通知是周五下午贴出来的。
白色A4纸,红色标题,贴在教室后墙的光荣榜旁边。老陈用胶带粘了四个角,粘得很牢,风从窗户吹进来时,纸的边缘微微颤动,但没掉。
“期中考试结束后,按成绩重新排座位。周一早读前完成选择。”
就两行字。但教室里的空气从那一刻开始就变了。议论声此起彼伏。
江澈的手指在作业本上顿了一下,纸张边缘划过指腹,留下细微的刺感。他起身,走到教室后墙,看向那张通知。白纸黑字,在午后的光线下很清晰。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于欣。
于骁正趴在桌上睡觉。脸侧向窗户,牛仔外套盖在头上,只露出一截后颈。短发茬在阳光下泛着青色的光。他的呼吸很平稳,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知道了,但不在乎。
放学时,韩佩推着车和他一起出校门。
“你肯定选靠窗的位置吧?”韩佩说,单脚撑地,“第二组第三排,就那个位置,光线最好。”
江澈没说话。他盯着前方的路,车轮碾过一片梧桐叶,叶子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我想选你旁边。”韩佩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期待,“咱俩还能互相讲题。”
江澈“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你呢?”韩佩转过头看他,“你想选哪儿?”
江澈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口。
“不知道。”他说。
“怎么能不知道呢?”韩佩笑了,“这可是大事。得坐一学期呢。”
一学期。
四个月。
一百二十天。
江澈的手指在车把上收紧。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
两人在路口分开。韩佩往东,江澈往南。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路口交汇,又分开。
江澈骑得很慢。
周五傍晚的街道很热闹。下班的人,放学的人,自行车铃铛声此起彼伏。卖烤红薯的摊子前围了一圈人,白汽在夕阳里变成金红色。
他骑过护城河。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波光粼粼。河边的柳树已经完全绿了,枝条垂到水面。
他想起于骁画的那棵柳树。想起树下那片空白,和他自己加上去的两个小人影。
想起于骁说“你都是我同桌”时的表情。
不管坐哪儿。
都是同桌。
江澈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链条转动的声音变得急促。
骑到家时,天已经半黑了。母亲在厨房做饭,油烟机的轰鸣声混着炒菜的滋啦声。父亲还没回来。弟弟趴在客厅地板上看漫画。
“回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嗯。”
“洗手吃饭。”
“好。”
晚饭吃得安静。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主持人字正腔圆。江澈埋头吃饭,味同嚼蜡。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吧?”父亲忽然问。
“嗯。”
“考得怎么样?”
“第五。”
父亲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吃饭。筷子碰到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母亲夹了块肉放到江澈碗里。“第五挺好的。下次争取进前三。”
江澈“嗯”了一声。肉在嘴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饭后,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
他打开台灯。橘黄色的灯光铺满书桌。
他从书包里掏出那张成绩单,展开,铺在桌上。594分。第五名。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深蓝色的速写本,翻开。柳树,小人影,还有那行小字:“2002年5月,期中考试。数学92分。进步30分。”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
座位选择顺序:
江澈(594分,第5名)
李珊(592分,第6名)
王磊(590分,第7名)
...
于骁(430分,第38名)
他把数字一个一个写下来。黑色的墨水在纸上洇开一点。
写完后,他看着那张表。
第5名和第38名。
中间隔着33个人。
33个选择。
于骁要等到第38轮才能选。那时候,教室里可能只剩下角落的位置了。靠墙,靠后,光线不好。
或者,如果运气差一点,可能连角落的位置都没有了,就得和排名更靠后的同学坐在一起。可能是话多的,可能是上课爱说话的,可能是......
江澈的手指在纸页上收紧。纸张皱了起来。
他想起于骁说“后排吧。靠后,靠窗,清净”时的表情。那种平静的、认命的表情。
然后想起于骁说“你都是我同桌”时的声音。认真的,坚定的。
江澈放下笔。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黑洞。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已经完全浓了。远处楼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
他看见自己窗玻璃上的倒影,眉头皱着,嘴角抿得很紧。
然后他看见窗户外面,楼下,有个人影。
站在路灯下。
路灯的光是昏黄的,把人影照得有些模糊。但江澈认出来了。
牛仔外套。短寸头。双手在裤兜里。
于骁。
江澈的心脏骤停了一秒。
他猛地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五月的凉意。
“于骁?”他压低声音喊。
楼下的人影抬起头。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睛。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于骁抬起手,朝他挥了挥。动作很随意,像打招呼。
江澈转身就往门外冲。
“我下去一趟!”他朝厨房喊。
“这么晚了去哪儿?”
“同学!马上回来!”
他没等母亲回答,已经冲出了门。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咚咚咚咚,急促得像心跳。
冲出楼门时,于骁还站在路灯下。看见江澈,他嘴角扯起那个熟悉的、漫不经心的笑。
“跑这么快?”他说,“我又不会跑。”
江澈喘着气,口起伏。“你......你怎么来了?”
“路过。”于骁说,双手还在裤兜里,“顺便看看你。”
“路过?”江澈重复。从城北到城南,八公里,路过?
“嗯。”于骁点头,很自然,“吃完饭,散步。”
江澈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于骁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眼镜片后的眼睛眯着,像是在笑。
“你吃饭了?”江澈问。
“吃了。”
“吃的什么?”
“炒菜米饭。”于骁说。
两人沉默了几秒。夜风吹过,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响。远处传来狗叫声,汪汪的,很快又停了。
“所以......”江澈开口,又停住。
“所以什么?”于骁问。
“所以你就是......路过?”
“嗯。”于骁点头。但他没看江澈,眼睛看着地面,看着自己的鞋尖。“顺便......问问你。”
“问什么?”
于骁抬起头。路灯的光在他眼镜片上形成两个小小的光斑。
“你明天......选哪儿?”他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江澈愣住了。
他没想到于骁会直接问这个。他以为于骁不在乎。他以为于骁会说“你选哪儿都行”,或者说“反正我最后选,哪儿都一样”。
但他直接问了。
“我......”江澈迟滞了半响,“还没想好。”
“哦。”于骁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又一阵沉默。更长的沉默。
夜风大了一些,吹得梧桐树叶哗啦啦响。路灯的光晕在地上晃动。远处有摩托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远。
“那我走了。”于骁忽然说。
“这就走?”
“嗯。”于骁转身,“还得走八公里回去呢。”
他说得轻松,像在开玩笑。但江澈听出了别的——那里面有一丝很淡的、几乎听不出的什么。像失望,又不像。
“于骁。”江澈叫住他。
于骁停下脚步,没回头。“嗯?”
江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想问:你想让我选哪儿?
他想说:我可以选后排,靠窗的位置。
他想说:不管坐哪儿,你都是我同桌。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只是说:“路上小心。”
于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嘴角扯起那个笑。
“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走了。双手在裤兜里,背影在路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影子随着走动晃动,越来越远。
江澈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他才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时,母亲在客厅看电视。见他回来,问:“同学走了?”
“嗯。”
“哪个同学?”
“于骁。”
母亲点点头,没再问。继续看电视。
江澈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路灯下空荡荡的。只有光晕在地上晃动。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书桌前,坐下。台灯的光照在成绩单上,594分,第五名。
他看着那个数字。
然后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
选哪儿?
靠窗?光线好。
靠前?听得清。
靠后?清净。
跟谁坐?
韩佩?话多,但开朗。
李珊?安静,但内向。
王磊?活泼,但爱闹。
他写了很多名字,很多理由。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写到最后,纸上只剩下一行字:
于骁想让我选哪儿?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纸团在垃圾桶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关掉台灯,躺上床。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
脑子里全是于骁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双手在裤兜里,眼镜片反着光。问“你明天选哪儿”时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还有他说“那我走了”时的背影。
长长的影子。
江澈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很软,但他睡不着。
周六早晨,天阴了。
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空气很闷,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江澈醒得很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水泥预制板上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里模糊不清。
他听见窗外有鸟叫,清脆的,一声一声。然后听见母亲起床的声音,拖鞋摩擦地面,沙沙的。
他坐起来,看了眼钟——七点二十。
比平时早。
他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远处的楼群在阴天里显得灰蒙蒙的。
楼下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晨练,动作缓慢,像慢放的电影。
江澈洗漱完,坐在书桌前。他打开台灯,光线在阴天的早晨显得格外温暖。
他拿出课本,想复习。但视线无法聚焦。字在眼前飘,组不成句。
他想起今天要选座位。
想起那张通知。白纸黑字。
想起于骁问“你明天选哪儿”时的声音。
他放下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咚咚,咚咚,像心跳。
天还是阴的。云层似乎更厚了。远处的天边有一线亮光,但很快又被云遮住。
他想起于骁说“后排吧。靠后,靠窗,清净”时的表情。
想起他说“你都是我同桌”时的声音。
想起昨晚,他站在路灯下,问“你明天选哪儿”时的样子。
江澈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拿出校服外套。穿上,拉链拉到顶。金属拉链的声音很清晰。
他走出房间。
“我去学校一趟。”他对母亲说。
“今天不是周六吗?”
“有点事。”
“什么事?”
“......作业忘带了。”
他说完这句话,耳朵开始发热。不是撒谎,但也不完全是实话。
母亲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早点回来。”
“知道了。”
江澈推车出了小区。
街道很安静。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家早餐店亮着灯,白汽从门缝里飘出来。
他骑上车,往学校方向蹬。
风迎面吹来,带着湿的凉意。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块脏玻璃。
骑到学校门口时,他愣住了。
校门关着。铁栅栏门锁得死死的。传达室的老大爷正在里面听收音机,秦腔的声音咿咿呀呀地飘出来。
周六。学校不开门。
江澈站在校门外,看着空荡荡的校园。场上是湿的,像是昨晚下过雨。教学楼的门窗都关着,玻璃反着灰白的天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推车离开。
骑到护城河边时,他停下来。河水在阴天里是灰色的,泛着细小的波纹。河边的柳树枝条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水面。
他坐在河边的长椅上,看着河水。
脑子里还是那个问题:
选哪儿?
和谁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的钟楼敲了九下,声音沉闷,在湿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江澈站起来,推车继续走。
他没有目的地。只是骑着车,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转。骑过市中心,骑过那条熟悉的巷子,骑过于骁爷爷家的院子——他没进去,只是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
他继续骑。
骑到机带厂家属院时,已经是十点了。
他把车锁在楼下,走进楼道。声控灯坏了,他摸黑往上走。走到六楼时,他停下喘气。
门缝底下没有光。
家里没人。
江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
他骑上车,往回走。天空还是灰白色的,云层一动不动,像凝固了。
骑到家时,已经十一点了。母亲正在做饭,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咚咚咚。
“回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嗯。”
“作业拿回来了?”
“......没。门锁着。”
母亲“哦”了一声,没再问。
江澈走回房间,关上门。他脱下校服外套,扔在床上。然后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天还是阴的。像是要下雨,但一直没下。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
光线很温暖。
他拿出笔,在纸上写:
选座位考虑因素:
1.光线
2.安静程度
3.同桌性格
4.学习氛围
5.......
他写了五条。每条后面都画了箭头,写了备注。
写到最后一条时,他停住了。
笔尖悬在纸上。
墨水在笔尖汇聚成一颗饱满的黑珠,将滴未滴。
然后他写下:
6.于骁
就两个字。
没有备注,没有箭头,就两个字。
写完,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折起来,折得很小,塞进口袋。
午饭时,父亲回来了。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饭。电视里放着《综艺大观》,观众的笑声很热闹。
“下午嘛?”父亲问。
“复习。”江澈说。
“周六了,还复习呀。”弟弟嘴,“还不如去打游戏。”
“你就知道打游戏。”母亲瞪了他一眼。
弟弟吐了吐舌头。
江澈埋头吃饭,没说话。
饭后,他回到房间。关上门。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阴天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灰蒙蒙的。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钟表滴答的声音。
江澈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
天空还是灰白色的。云层似乎薄了一点,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想起于骁。
想起他转笔的样子。想起他说“你颈椎挺好”时的声音。想起他修车时手上的油污。想起他画的那棵柳树。想起他站在阳台上抽烟的背影。想起他数学92分时那个笑。想起他说“你都是我同桌”时的认真。
想起昨晚,他站在路灯下,问“你明天选哪儿”时的表情。
江澈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
木质桌面传来细微的嘎吱声。
然后他听见窗户响。
很小的一声。
“嗒。”
像石子打在玻璃上。
江澈愣了一下,抬起头。
窗户关着。玻璃上蒙着一层灰。
“嗒。”
又一声。
这次他看清了——一颗小石子,打在窗玻璃上,然后弹开,掉在窗台上。
江澈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户。
楼下,路灯还没亮——天还没黑透。但昏暗的光线里,他看见一个人影。
站在楼下那棵梧桐树下。
牛仔外套。短寸头。双手在裤兜里。
于骁。
江澈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看见于骁抬起头,看向他。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表情。
然后他看见于骁抬起手,朝他挥了挥,像打招呼。
下一秒,于骁的手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一个小纸团。他把纸团在手里掂了掂,然后——
扔了上来。
纸团在空中划了道低平的弧线。不高,但很准。
江澈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纸团落在他手里。很小,很轻。纸是普通的作业本纸,揉得很紧。
他抬起头,看向楼下。
于骁还站在树下。看着他。双手重新回裤兜里。
两人隔着三层楼的距离,对视了几秒。
然后于骁转身,走了。
没挥手,没说话,就这么走了。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江澈还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个纸团。
纸团温热——不是纸的温度,是于骁手心的温度。于骁一直把它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江澈关上门。
他回到书桌前,坐下。台灯的光照在手里那个纸团上。
纸团被揉得很紧,边缘都皱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团。
纸张被展开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纸上只有一行字。
字写得很潦草,但很有力。最后一笔拉得很长。
是于骁的字。
江澈认出来了——和速写本上那些歌词、那些游戏攻略、那个“在此”,是一样的字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完全黑透了。
久到母亲敲门叫他吃饭,他都没听见。
久到手心里的汗把纸的边缘浸湿了一点,墨迹微微晕开。
纸上写着:
“选我。求你。”
就四个字。
一个句号。
一个祈使句。
一个请求。
江澈的手指在纸上收紧。纸张皱了起来。
他感觉耳朵在烧。脸颊在烧。脖子在烧。全身都在烧。
血液往脸上涌。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腔。
咚咚咚咚。
他盯着那四个字。
选我。
求你。
于骁写的。
用石子砸他窗户,递上来的纸条。
选我。
求你。
江澈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冲出房间,冲出家门,冲下楼梯。
“你去哪儿?”母亲在身后喊。
“马上回来!”
他没等回答,已经冲出了楼门。
夜色已经完全浓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出一个个圆形的光斑。
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于骁的影子。
江澈站在原地,喘着气。口剧烈起伏。
他看向街道尽头——于骁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往回跑。
冲上楼,冲进房间,关上门。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纸条。
纸张在台灯下泛着黄旧的光。那四个字在光里很清晰:
选我。求你。
江澈的手指在纸上轻轻划过。墨迹还没完全,指尖沾上了一点黑。
然后他拿起笔。
在纸条的背面,写了一个字:
“好。”
字写得很小,但很工整。
和于骁潦草的字迹形成鲜明对比。
写完,他放下笔。
他看着那张纸条。正面是于骁的“选我。求你。”,背面是他的“好。”
然后他把纸条折起来,折得很整齐,边缘对齐。
折成一个很小很小的方块。
他握在手心里。
纸方块温热。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