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平平淡淡。
平淡到让孟德恍惚间觉得,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潘静姝那边不让他去,说是来了来了,不太方便。
大热天的,孟德也懒得出门。
每天就是做饭、吃饭、刷手机、睡觉,子过得像白开水。
俞婉如倒是天天来蹭饭。
下班准时报到,吃完也不急着走,时不时跟沈清漪俩人躲在主卧说悄悄话。一说就是半天,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就是这两天看孟德的眼神,越来越怪了。
那种目光他说不上来——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时间一晃来到周五。
沈清漪回娘家了。
孟德换了身凉爽的衣服,准备喊凌思凯出去撸串。刚走到门口,还没伸手——
指纹锁提示音响起。
门开了。
俞婉如倚在门框上,没急着进来。
一身酒红色的真丝连衣裙,软软地贴着身体,该鼓的地方鼓着,该细的地方细着——口开得不低,却刚好有一道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裙摆及膝,开衩处露出半截大腿,皮肤在酒红的映衬下白得晃眼。
头发散下来,卷成浪,搭在肩头和前,有几缕落在锁骨上,衬得那截锁骨越发分明。
她两只手各拎着一瓶红酒。瓶身贴着深色的酒标,细长的瓶颈从指间垂下来,酒液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胳膊因为这个姿势轻轻并拢,反而把前的曲线挤得更满。
她就那么站着,眼神从微垂的眼睫底下飘过来,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和平时那个端庄利落的公职女性判若两人。
这一刻,她像是从某个深夜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慵懒,危险,又让人移不开眼。
“喝点儿啊?”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哑,像刚睡醒,又像没睡够。
“喝啊?”
孟德挑了挑眉。
这娘们什么情况?
他可不认为她会故意趁沈清漪不在家,来勾引他。
先不说她跟沈清漪多年的姐妹情,就说一点——她图什么?
阳县追她的男人一大堆,什么样的没有?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她们俩在做局。
沈清漪故意“回娘家”,让俞婉试探他。
呵,女人。
“我负责酒,自然是你负责下酒菜咯。”
俞婉如缓缓踱了进来,上下打量他一眼。那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身上,又从身上滑回来,像是在估量什么。
“这是准备出门?没打扰你好事儿吧?”
“本来想出去随便对付一口。”孟德往厨房走,“既然你来了,就在家吃吧。你等会儿,冰箱里还有俩牛排。”
他倒要看看,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煎了两块牛排,随便做了两个配菜。
俞婉如已经把红酒醒好,坐在餐桌前等着。
连窗帘都拉上了。
傍晚的阳光被挡在外面,客厅里光线暗下来,只有餐桌上方的吊灯亮着,在她身上笼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你这手艺,真的没的说。”她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眼睛微微眯起来,“连普通牛排都煎得这么好吃。”
她举起酒杯。
“最近一直在蹭你做的饭,我敬你。”
孟德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酒不错,进口的吧?”
“酒再好,也分跟什么人喝。”她抿嘴一笑,放下酒杯,又切了一块牛排,“跟你喝酒,喝什么都是好的。”
鲜嫩多汁的牛排,配上浓郁的黑椒酱,在味蕾上炸开。
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享受,又像是叹息。
这个男人,瞒得挺深啊。
“这话说的。”孟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他打了记直球。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有本事,你直接来。
“看上又怎么样?看不上又怎么样?”
俞婉如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轻轻呼出一口酒气。那酒气带着果香,飘散在两人之间。
“你都有新女朋友了,难道想脚踏两只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应该知道的,我最讨厌脚踏两只船的男人。”
“那不巧了。”孟德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我就是喜欢脚踏两只船。或者说不止两只船,越多越好——最好是铁索连环。”
他笑了笑。
“所以说,你看错人了。”
“这么说,你跟清清离婚前,就跟潘静姝有事儿?”
俞婉如突然来了兴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厌恶,反而带着点……好奇?
“那倒没有。”孟德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我也是离了婚才想开的。”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我终于发现,男人啊,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以前我倒是没发现,你竟然这么不老实。”俞婉如轻笑一声。
“人嘛,总是会成长的。”孟德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他一口将杯中酒喝完。
“我了,你随意。”
“这么说,你倒是一肚子委屈咯?”
俞婉如举杯陪了一个。她放下杯子,语带试探。
“要是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会不会后悔?”
“不后悔。”
孟德拿起醒酒器,倒酒。
酒液落入杯中,发出细碎的声音。
人到中年,失业。即便没有离婚,孟德也能预料到,今后的生活会很累。
他得罪了滨海化工的老总,在阳县,没有哪家化工企业会用他。
家庭、孩子都在这里,他也不可能背井离乡。
除去专业技能,他还会什么?
他能选择的再就业方向,可能只有滴滴、外卖……
到了这种地步,哪个男人会拒绝系统呢?
“希望你不是嘴硬。”
俞婉如摇晃着红酒杯,一脸戏谑。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酒痕,又缓缓流下。
“我这人,除了嘴不硬,别的地方都很硬。”
孟德毫不客气地、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小样,既然撩拨我,就要做好被吃抹净的准备。
“那我倒想试试,你到底是不是吹牛皮。”
俞婉如喝了一大口红酒。
有一缕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流过下颌,眼看就要滴下来——她伸出舌头,轻轻一卷,收了回去。
作为商务局局长,她经常跟着县长出去招商、搞接待,早就练了一身好酒量。她跟孟德喝过很多次,每次都会把他喝趴下。
别的不敢说,喝酒这一块儿她了解——他没那么硬。
“到底,你就知道了。”
孟德直接一口了。
士别三,当刮目相待。
你俞婉如以为,我还是从前的我?
“看来离婚之后,你是真的放开了。”
俞婉如了杯中酒,将红酒杯推到一旁。
她挑衅地看了孟德一眼。
“换白的?”
孟德没说话。
他起身去次卧,拿出两瓶存了八年的飞天,放在餐桌上。
俞婉如眼睛都直了。
“你疯了?敢拿这个出来!”
她可知道,这酒是孟宁周岁时买的。孟德当初还说,等宁宁考大学的时候拿出来。
孟德没接话。他只是拿了两个酒杯,神色平静地开瓶、倒酒。
酒液倾泻而出,酱香瞬间弥漫开来,霸道地往鼻子里钻。
“酒就是拿来喝的。”他把酒杯推到她面前,“什么时候喝不是喝?现在喝,正是时候。”
他顿了顿。
“怎么,你不敢喝?”
从前的孟德,或许觉得这酒珍贵。
可从今以后,这算什么?
俞婉如也没想到,他说开就开了。那酱香往鼻子里使劲儿钻,瞬间就把她的酒虫勾起来了。
她端起酒杯,放在鼻端闻了闻,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
陈年酱香,确实香。
她眯起眼,任由那酒液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烧到胃里。
再睁开眼时,目光落在孟德身上,比刚才又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