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希尔顿酒店。
孟德站在窗边,望着夜色中星星点点的灯火,拨通了那个未接来电。
“喂,俞局长,有什么指示?”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像是跟老朋友闲聊,而不是刚经历了一场围堵。
电话那头传来温婉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春午后的一杯温茶。
“刚才我和清清看见你跟人起了冲突。处理得怎么样了?没被人为难吧?”
“我没事。”孟德笑了笑,“谢谢关心。”
语气礼貌而疏离,丝毫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你还在东海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阳县?”俞婉如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关切,“西门家手段多得很,你虽然能打,可终究是单打独斗。一起回去,也好有个照应。”
“我们准备再待几天。”孟德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潘静姝,压低声音,“不用担心。法治社会,只要我们不犯法,他们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孟德太了解自己前妻这位闺蜜了——体制内待久了的人,说话都喜欢拐弯抹角。
她不明说,他就一直推脱,看谁先沉不住气。
他曾听沈清漪提过一嘴,俞婉如离婚的导火索,就是西门朗的堂妹——那个号称“阳县第一名媛”的西门媛。
西门家出事,俞婉如绝对是乐见其成的。
不然以她的性格,会这么热心地帮闺蜜的前夫?
总不能是看上他了吧?
“孟德。”
俞婉如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像是不打算再绕圈子了。
“不瞒你说,我也看不惯西门家的做派。你毕竟是清清的前夫,咱们也算是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明天回去我就跟县长汇报,只要县长发话,西门家就不敢动你了。”
她顿了顿,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声轻叹。
“你放心。”
孟德嘴角勾起一抹笑。
终于等到这句了。
“谢谢啊,给你添麻烦了。”他的语气诚恳了几分,随即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无意间听说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恰到好处地营造了一点悬疑感。
“听说绿源科技要来县里建生产基地?绿源和西门能源有直接利益冲突,听说西门家正打算使绊子,不让这个落地。”
电话那头,俞婉如的眉头瞬间皱起。
“孟德,这个消息……你从哪儿听来的?”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温吞吞的关切,而是带着一丝警觉,一丝锐利。
绿源科技是东山省的大型化工新材料企业。
她和县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们招引到阳县建生产基地。
一旦落地投产,每年能给县里带来几个亿甚至十几个亿的税收。
西门家,怎么敢?
西门能源每年明面上缴的税不少,可到头来都以各种方式退回去了。
现在县里好不容易招来真正的纳税大户,他们竟然要从中作梗?
她没有怀疑孟德的话。
这种事儿,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出来。
再说,孟德毕竟是滨海化工离职的,或许有什么内幕消息。
“是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大妹子告诉我的。”孟德的语气恰到好处地含糊,“她说她跟西门家有仇,还说——”
他轻咳一声,像是不好意思继续。
“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在县里人脉广,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系统情报的事,他没法明说。
但让俞婉如自己去查,足够了。
她或许查不到,但那位女县长——在阳县做了三年副书记、两年县长的人——真想查什么,总能查出来的。
想彻底把西门家打疼,离不开那位女县长的助力。
“好,孟德。”
俞婉如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像在做某种承诺。
“有什么最新消息,及时告诉我。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
她顿了顿。
“我要谢谢你。”
说完,她匆匆挂断了电话。
绿源科技是她最大的政绩,是她再进一步的希望,不容有失。
甚至对整个阳县来说,这样的支柱产业,都是全县发展能否更进一步的筹码。
她要连夜赶回阳县。
立刻向县长汇报。
——
阳县,西门家。
“砰——!”
一只漂亮的玻璃杯在地上炸开,碎片四溅。
“废物!蠢货!”
西门述指着西门朗的鼻子,额头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儿子脸上。
“都什么年代了?谁让你这么的?!”
西门朗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过是听司机小孙说孟德和潘静姝在东海亿达广场逛街,就自作主张联系了一个东海道上的“大哥”,想让人把孟德的手机抢过来,把视频删了。
谁知道那小子这么能打?
七个人,一分钟,全趴下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行了行了。”
陈金霞拉住丈夫的手臂,皱着眉打圆场:“小朗也是好心,你骂他有什么用?你不是已经联系了王律师,要告他防卫过当吗?”
她瞥了一眼缩在角落的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一个无业游民而已,还能斗得过我们西门家?”
说着,她的目光转向一旁沙发上静静坐着的人。
沙发上,那个女人端坐着,像是这场闹剧的局外人。
雾霾蓝的真丝飘带衬衫,搭配垂感极佳的藏青阔腿裤。她坐得很端正,姿态松弛却自带一种淡淡的矜贵——那是从小在官宦人家长大、浸淫权力场多年才能养出的气质。
她的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下颌线收得净利落,带着点知识分子的清秀。
五官最出彩的是眉眼——眉形是天然的远山黛,不粗不细,顺着眉骨自然起伏,没有丝毫描画的痕迹。
眼睛不算大,眼型偏长,内眼角微微下勾。
看人时,总带着三分专注与七分柔和,像雨后浸了墨的潭水,清澈却有深度。
鼻梁高挺,却不过分凌厉。鼻头圆润,显得温厚。
嘴唇是淡淡的珊瑚色,不笑时唇角也微微上扬,天生一副和气的样子。
皮肤是她最引以为傲的资本——不是靠粉底堆砌的白,而是透着底子里透出来的匀净光泽,仿佛每都用上好的白茶养着。
三十岁。
县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等明年换届,就会去中心镇当党委书记,过渡两年,便可提拔为副县长。
论从政潜力,她在西门家首屈一指。
在家里,她的话也极有分量。
“大伯,大伯母。”
西门媛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像山间溪流淌过青石,清澈却有力。
“我觉得那个孟德不简单。现在网上的舆论,已经对我们很不利了。先不说告他防卫过当要走多少程序,就算真判了刑,他就是不删视频、一直上诉,我们怎么办?”
她看向主位上的西门愈。
老人拄着拐杖,始终没有开口。
“爷爷。”西门媛的语气沉了几分,“我认为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要先找到孟德,做通他的思想工作才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且要快刀斩乱麻。拖得久了,事情发酵起来,万一引发什么变故——”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小媛,那小子我见过。”西门述皱眉,想起昨晚在潘静姝家门口碰的那个软钉子,“油盐不进。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恐怕更难做工作了。”
西门媛淡淡一笑。
那笑容温婉,却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那是见惯了风浪、知道自己能掌控局面的人才有的笑。
“他的工作,我来做。”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她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品味什么。
“明天,我去一趟东海。”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西门愈的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没有反对。
那就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