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阳光正好，透过南窗洒进客厅里。
客厅不大，米色的地砖泛着柔和的光，沙发旁那盆绿萝长得正旺，几藤蔓垂下来，在光影里轻轻晃动。
餐桌摆在客厅北侧，三菜一汤冒着热气。
清炒藕片白净脆嫩，辣椒炒肉酱色油亮，土豆炖牛肉咕嘟着小泡，海鲜疙瘩汤飘着鲜香。
孟德坐在靠厨房的位置，旁边是潘静姝。
对面，沈清漪和俞婉如挨着坐。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每个人身上落下一片暖意。
这百来平米的空间里，四个人的关系微妙地平衡着，像这午后的阳光——温暖，却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
俞婉如把县里的决定说完之后，餐桌上便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筷子和碗沿轻轻碰撞的声音。
气氛有些尴尬。
孟德看了看潘静姝：“既然危险解除，那我下午把东西搬你那儿，先在你那儿住。”
“我说过不让你住了吗？”
沈清漪夹了一片清炒藕片，斜眼瞪过来。
那眼神里带着三分挑衅，七分——说不清是什么。
“还是怕宁宁回来，看到突然间多了个后妈，跟你仗？”
“都离了婚了，你不会还让我给你当家庭煮夫吧？”孟德毫不客气回瞪，“吃上瘾了？”
这两天就挺蛋的，所有事情都赶到了一块儿。
离婚，喝酒，睡了潘静姝。
被潘静姝前夫发现、起冲突，被自己前妻发现、又住回家里。
晋西北乱成了一锅粥！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
曹贼系统，是不是有毒？
怎么跟别家系统如此不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好多离婚不离家的。”俞婉如夹了一口辣椒炒肉，在一旁帮腔，“既然清清没意见，你为什么着急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该说不说，你厨艺进步太大了。不会是之前藏拙了吧？”
孟德闷头吃饭，不吃她们的激将法。
有了系统之后，很多东西都没法解释。越是熟悉的人，越容易看出破绽。
而且跟潘静姝住一起，也只是权宜之计。
离婚后，特别是获得系统后，孟德就选择了做一个浪子。
浪子，就该鸡无定所。
总钻一个窝是不行的。
“宁宁还不知道我们离婚了。”沈清漪放下筷子，声音软下来几分，“就算你要走，总得等宁宁回来，跟我们娘俩吃顿散伙饭吧？”
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恳求？
满打满算，离婚才三天。
谁也没想到三天就能发生这么多事情。
“既然西门朗被抓了，那要不，我走？”
潘静姝开口了。
她也是要脸的。
因为上一段失败的婚姻，其实她原本没想跟孟德打明牌，最多只是想发展一下唇友谊关系。
偶尔偷偷捣捣蛋，也就可以了。
没想到只是两天时间，事情的发展就超出了预料。
作为孟宁的老师，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自己的学生。
孟德看向她，想说什么，被她阻止。
“先不要告诉宁宁我们的关系，好吗？”她看着他，目光认真，“我不想让孩子认为，我是个跟她妈妈抢爸爸的坏老师。”
“好。”
孟德点点头。
这样也好。在机关小区再住一段时间，就去买一套房子。
沈清漪的面子可以不给，可女儿是无辜的。
——
午饭过后，潘静姝执意要走。
她不想再看沈清漪的白眼。
孟德只好下楼开车送她。
夏天正午，车厢里像个蒸笼。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直直地晒进来，座椅有些烫腚。空调开到最大，出风口呼呼地吹着热风，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喘过气来。
不过几分钟，就将人热出一身汗。
孟德单手扶着方向盘，看着跟随了自己十年的老迈腾，突然想到，似乎买房之前，应该先换辆车？
垃圾系统，给钱就不能给得痛快点？！
，让人想装打脸，都装不爽利。
“想什么呢？”
潘静姝见他陷入沉思，忍不住开口。
“我觉得，我们不是非要住在一起。”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有空了，过来陪陪我。我有时间，就去找找你。”
“我们都忙的时候，就各自忙自己的事情。这样也挺好。”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
“我们毕竟不是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了。有些事情，还是要把握一个度，才能让我们彼此更舒适。不是吗？”
孟德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一脸诧异。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阳县还是太小了。在这样的小县城里，免不了会受到各种各样的束缚、面临各种各样的眼光。
以至于，潘静姝都不敢奢求太多。
“女人，你在教我做事？”
孟德把车停在路边，勾住她的下巴，吻了过去。
直到她香汗淋漓，孟德这才重新发车。
“不要想太多。你所有的苦，都已经过去了。”他眨眨眼，一脸坏笑，“从今以后，你只会有一点甜头，和一甜~！”
“还是好好锻炼锻炼身体吧——后必有精进。”
“你就会欺负人！”
潘静姝红着脸，不再接茬。
——
到了潘静姝楼下，她自己提着大包小包，死活不让孟德上去。
说是小肚子疼。
孟德无奈，只好开车返回机关小区。
一进门，沈清漪正坐在沙发上。
吹着空调，吃着苹果，追着又臭又长的电视剧。
旁边放着一盒纸巾，用来擦眼泪、擦鼻涕。
往里，只要孩子不在家，孟德一定会凑过去，跟她抢遥控器。
然后就是打打闹闹、拉窗帘，继续打打闹闹。
纸巾就有了别的用途。
擦完后，洗洗手。
她会继续追剧，他枕在她大腿上眯一会儿，张嘴等她投喂草莓屁屁、蛋挞边边、薯片沫沫。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再也回不去了。
“怎么没在那儿多待会儿？”
沈清漪放下手中的苹果，似笑非笑看着他。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揶揄，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宁宁什么时候回来？”
孟德答非所问。
明明是生活了十年的家，只是三天过去，就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明明已经选择了成为一个浪子，明明已经决定跟她割舍净。可每当面对这个家里的一切，还是忍不住涌出一股怀念。
孟德承认，这两天所作所为，确实有赌气的成分。
以至于，突然面对曾经最熟悉的画面，感觉自己有种“又当又立”的割裂感。
“暑假都在姥姥家。开学前回来。”
沈清漪眯起眼睛，看着眼前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前夫，拿起苹果啃了起来。
不知为何，两个人都没有了说话的兴致。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的风声，和电视里传来的对白声。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盆绿萝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晃动，一下，一下。
像是有人在轻轻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