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堂执事的探查如同一盆冷水,让林晚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他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尤其身怀黑色残鼎这等至宝和诡异的寂灭丹道,更是不能有丝毫泄露。
此后月余,他变得更加谨慎。炼丹频率大幅降低,且只挑选能量最稳定、最不易引起感知的废丹进行处理。新炼制的寂灭丹药也尽数收起,不再轻易示人。大部分时间,他都用来巩固《枯寂诀》的修炼,以及研读墨辰留下的阵法玉简,试图理解那“逆衍归墟阵”的奥妙,为后炼制更复杂丹药打下基础。
然而,是明珠终难长久蒙尘。
这一,林晚例行清理一批新送来的废丹。这批废丹似乎出自某位高手之手,虽炼废,但残留的药性依旧精纯庞大,只是属性冲突,能量极其狂暴,寻常弟子本不敢触碰。
林晚却是心中一喜。这种品质的“废料”,正是他淬炼死气、尝试更高级别寂灭丹药的绝佳材料!他按捺不住,决定冒险炼制一炉更强的 【寂元护脉丹】 ——此丹意在用寂灭之力模拟出一种绝对防御,可在短时间内强化经脉,抵御外来能量冲击,对他应对可能的危机大有裨益。
他封闭石屋,祭出黑色残鼎,全神贯注。这一次的炼制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艰难,那狂暴的药性能量在死气的引动下,如同脱缰的野马,在鼎内左冲右突,数次险些冲破死气的束缚。林晚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血,几乎将心神催鼓到极致,才勉强维持住鼎内那微妙的平衡。
就在丹药即将凝成的关键时刻,一股浩瀚如海、却又润物无声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扫过了废丹房区域。
这股神识之强,远超林晚所见过的任何修士!它并未刻意探查,只是自然掠过,但当其扫过林晚石屋的刹那,却微微一顿,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
林晚浑身汗毛倒竖!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置于烈之下,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他拼命收敛气息,压制死气,但鼎内那即将成丹的剧烈能量波动和独特的寂灭道韵,又如何能完全掩盖?
石屋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老者。
老者身着朴素的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温和而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智慧。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并未强行闯入,只是目光仿佛能穿透石壁,落在林晚和他身前的黑色残鼎上,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浓的惊奇与探究。
林晚心中警铃狂响,炼丹几乎中断!但他知道此刻停下必遭反噬,只能硬着头皮,在对方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完成了最后一步凝丹。
幽光敛去,鼎底静静躺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暗金、表面有天然云纹流转的丹药—— 【寂元护脉丹】 ,成!品质,赫然达到了寂灭属性的极品!距离最高等的超品也只差一线!
林晚顾不得欣喜,迅速收起丹药和残鼎,深吸一口气,推开石门。
看到门外老者的瞬间,林晚瞳孔微缩。他虽然看不出老者具体修为,但那股深不可测、返璞归真的气息,让他瞬间明白,此人地位绝对远超赵乾之流,很可能是丹堂真正的高层,甚至……是长老级人物!
“弟子林晚,见过前辈。”林晚躬身行礼,心中忐忑万分。
老者抚须微笑,目光在林晚身上流转,仿佛在欣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老夫苏澜,忝为丹堂长老。”他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威严,“小家伙,你很有趣。”
他顿了顿,直接点破:“身具‘道损’之体,万灵厌弃,仙路本该断绝。你却另辟蹊径,以寂灭为火,以残鼎为炉,炼这前所未见的‘寂灭丹道’……啧啧,奇哉,妙哉!”
林晚心中巨震!苏澜长老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体质和炼丹底!在这等人物面前,隐瞒已是徒劳。
“前辈慧眼如炬。”林晚只能承认,心中紧张到了极点。
苏澜却并未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你炼制的这‘护脉丹’,药性内敛,寂灭道韵天成,虽无灵气,但其对经脉的‘绝对隔绝’与‘韧性提升’之效,恐怕比许多玄阶下品的灵丹还要神妙。此丹,你定为几品?”
林晚沉吟片刻,据自己对丹道的理解和墨辰玉简中提及的体系,结合此界通用划分,恭敬答道:“回前辈,弟子以为,丹药品级,当以效定品,而非仅以灵力多寡论。弟子所炼之丹,不入传统灵、玄、宝之列,或可自定‘寂丹’一品。此【寂元护脉丹】,依其效,当为三品寂丹。”
此界炼丹师,公认以能稳定炼制对应品级的丹药划分等阶:
· 一至三品:对应灵丹师(下、中、上、极品)
· 四至六品:对应玄丹师
· 七至九品:对应宝丹师
至于其上的仙丹师、神丹师,已是传说。林晚自定“寂丹”,且将刚炼成的丹药定为三品,已是相当自信的评价。
苏澜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自定一品,气魄不小。三品评价,倒也中肯。看来你对丹道理解,已非寻常学徒可比。”他话锋一转,“老夫观你控‘火’(死气)手法,虽略显生涩,却暗合某种古老道韵,基之扎实,对药性理解之深刻,尤在不少浸淫丹道数十年的内门弟子之上。更难得的是,你这份于绝境中开辟新路的毅力与悟性。”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晚,语气变得郑重:“林晚,你可愿拜入老夫门下,承我丹道?”
林晚彻底愣住了。
拜师?丹堂长老,要收他这“道损之体”、“废丹房看守”为徒?
这突如其来的机缘,让他一时难以置信。他深知一位丹堂长老作为师尊意味着什么——资源、庇护、系统的指导,足以让他在丹道上少走无数弯路,更能为他这不容于世的“寂灭丹道”提供一层绝佳的保护色!
但……苏澜长老的目的为何?仅仅是因为惜才?
似乎看出了林晚的疑虑,苏澜淡然道:“老夫一生痴迷丹道,尤喜钻研偏门、破解疑难。你这‘寂灭丹道’,亘古未见,潜力无穷,于老夫而言,便是一座值得穷尽心力去探索的宝藏。收你为徒,一是惜才,二也是存了私心,想亲眼见证,乃至参与这条全新丹道的开辟与成长。”
他语气坦诚,毫不掩饰自己的研究癖好。“当然,你体质特殊,所修功法想必也涉及核心隐秘,老夫不会强求。师徒名分,更多在于丹道传承与护道之谊。在你足够强大之前,老夫可为你遮掩一二。”
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诚意十足。
林晚看着苏澜那清澈而充满智慧的双眸,心中权衡。风险固然有,但机遇更大。他需要靠山,需要指引,更需要时间来成长。
他不再犹豫,后退一步,整理衣袍,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林晚,拜见师尊!”
苏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虚手一扶:“好!好!徒儿请起。”他取出一枚紫金色的令牌,递给林晚,“此乃老夫信物,持之可自由出入丹霞峰部分地区,查阅部分丹道典籍。你暂且仍居于此地,此地环境于你修行或许更有益处。对外,你便算是老夫记名弟子,常修行炼丹,若有疑问,可随时来‘澜心阁’寻我。”
“多谢师尊!”林晚接过令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了这层身份,丹堂的麻烦至少暂时解决了。
苏澜又叮嘱了几句,留下几本关于药性辨析、控火精要(虽与林晚的“火”不同,但道理相通)的高级典籍,便飘然离去。
林晚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紫金令牌,看着苏澜消失的方向,心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