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丹霞峰求教无功而返后，林晚将自己再次封闭在废丹房内。他没有再尝试用那尊普通黄铜丹炉炼丹，那无异于缘木求鱼。他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尊神秘的黑色残鼎之上。
石屋内，他盘膝而坐，将那布满裂纹的小鼎置于身前。指尖萦绕着一缕精纯的死气，小心翼翼地注入鼎身。
嗡……
残鼎发出微不可察的轻鸣，鼎身上那些模糊的纹路再次亮起幽光，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唤醒了一丝生机。鼎内空间仿佛活了过来，那缕死气在其中流转、提纯，反哺回林晚体内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他尝试着将一份最低阶的、炼制“回春散”的废药渣投入鼎中——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蕴含微弱生机且相对温和的“材料”。
意念集中，试图引导死气，模拟云浅演示的“融液”步骤。
然而，死气触及药渣的瞬间，那点微弱的生机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溃散、湮灭，药渣直接化为更精纯的“死寂”能量，被残鼎吸收，反倒让鼎身的幽光似乎亮了一丝。
不行。
毁灭容易，创造难。他的死气与丹药所需的“凝聚生机、调和药性”背道而驰。即便有残鼎这媒介，也无法改变力量的本质。
难道真的无解？
就在林晚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之际，院外传来了一个清朗平和的声音。
“林晚师弟，可在？”
是墨辰！
林晚心中猛地一凛！他迅速将黑色残鼎收起，收敛周身气息，这才起身开门。
门外，墨辰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气质温润如玉，嘴角噙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目光扫过林晚，似乎在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周身尚未完全平复的死气波动上停留了一瞬。
“墨师兄。”林晚拱手，语气平淡，带着疏离。
“冒昧来访，打扰师弟清修了。”墨辰笑容不变，目光却似有意无意地扫过林晚刚才打坐的位置，“不知师弟……对上次坊市所得那尊小鼎，可有何新发现？”
他果然是为鼎而来！
林晚心念电转，面上不动声色：“不过一尊残破旧物，置于角落，未曾细究。”
“哦？”墨辰眉梢微挑，显然不信，却也不点破。他踱步走进院内，无视了那些污秽之气，自顾自地说道：“不瞒师弟，我回去后查阅了大量古籍残卷，对此鼎的来历，倒是有了几分猜测。”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目光深邃：“此鼎材质，非金非石，似玉非玉，极似古籍中记载的某种早已绝迹的‘幽冥沉玉’。此玉生于九幽极阴之地，秉性至寒至寂，能吸纳、承载世间阴煞死秽之气。其上纹路，虽残破，但隐约可见，与某种失传的、涉及‘寂灭’与‘归墟’之道的古老禁制有关。”
幽冥沉玉？寂灭归墟？
林晚心中剧震！墨辰的推测，竟与他的感受和《枯寂诀》的意境隐隐吻合！此人见识之广博，眼光之毒辣，实在可怕！
“墨师兄博闻强识，令人佩服。”林晚语气依旧平淡，“可惜，此鼎于我，并无大用。”
墨辰笑了笑，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晚：“是吗？可我观师弟气息，与月前坊市相遇时，似乎凝练精进了不少，而且……隐隐带上了一丝与那古鼎同源的道韵。若非借助此鼎，以师弟之‘特殊情况’，怕是难以有此进境吧？”
他话中有话，几乎已经点明看出了林晚修炼路径的异常与古鼎的关联！
林晚沉默，体内死气微微流转，戒备更深。他不知道墨辰到底看出了多少，目的又是什么。
见林晚戒备之色更浓，墨辰忽然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林师弟，不必如此紧张。我墨辰虽对内门那些条条框框不甚在意，但也并非巧取豪夺之辈。我对此鼎感兴趣，纯粹是出于对古老禁制与未知之道的研究癖好。”
他话锋一转：“我今来，除了确认此鼎，还想与师弟做一笔真正的交易。”
“交易？”
“不错。”墨辰目光灼灼，“我无法感知此鼎真正玄妙，更无法驱动其力量，此物显然与师弟有缘，或者说……与师弟那独特的‘体质’或‘功法’有缘。在我手中，它只是件研究不透的古物，但在师弟手中，或许能绽放意想不到的光彩。”
“我想请师弟，在我需要的时候，以此鼎配合，助我演练、推衍几种与‘寂灭’、‘归墟’相关的古老阵法。作为回报……”墨辰嘴角重新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我可帮师弟，解决你目前最大的困扰——炼丹。”
林晚瞳孔骤缩！
炼丹！他果然看出了自己正在为此事困扰！
“你……有办法？”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寻常丹道，于你自是绝路。”墨辰负手而立，语气笃定，“但大道三千，未必只有生灵之气可成丹。既然此鼎能吸纳、淬炼死寂之力，而师弟你身具同源之力，为何不能……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而行之？”林晚喃喃重复。
“不错！”墨辰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以死寂为火！以残鼎为炉！炼的，并非生机灵丹，而是……‘寂灭丹’！或者说，是专属于你这种体质的，以寂灭之力调和、承载药性，甚至逆转生死的……特殊丹药！”
他越说越快，显然这个想法也让他兴奋不已：“当然，此法亘古未见，风险极大，需极强的掌控力和特殊的阵法辅助。我可为你设计一套‘逆衍归墟阵’，以此鼎为核心，辅以特定灵石排列，扭曲局部法则，强行在你死气笼罩下，开辟出一方能让药性短暂凝聚、而不被即刻湮灭的‘伪生机’空间！但这核心的驱动与平衡，必须由你和你这尊鼎来完成！我无法替代！”
逆衍归墟阵！扭曲法则！伪生机空间！
墨辰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林晚脑海中炸响，劈开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他一直困惑于无法像常人一样炼丹，却从未想过，可以走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以寂灭为基的丹道！而这，恰恰与《枯寂诀》那“于无中生有，于寂灭中寻生机”的意境隐隐相合！
黑色残鼎的微微震颤，似乎也在回应着这个疯狂而大胆的设想。
林晚抬起头，看向墨辰。对方眼中只有对未知领域的探索热情和一种找到“合适实验对象”的兴奋，并无恶意。
这是一场赌博。将自身的秘密和核心之物暴露给一个深不可测的内门天才。
但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他需要力量，需要丹药，需要走出这条绝路。
“好。”林晚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如刀，“我答应你。但演练阵法，需在我认为安全之地，且不得窥探我功法隐秘。”
墨辰抚掌轻笑：“爽快！放心，我墨辰这点信誉还是有的。这是‘逆衍归墟阵’的初步构思阵图和一些基础阵法详解，你先参详。所需布阵材料，我会尽快备齐。”
他将一枚玉简递给林晚。
“至于炼丹所需的最基础药材，我会让云浅师妹以她的名义替你准备一些，掩人耳目。”
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林晚接过玉简，神识沉入，里面是复杂无比的阵纹推衍和详尽的注解，博大精深，远超他目前的理解。
墨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道：“林师弟，你这尊鼎，还有你这条路，恐怕牵扯的因果不小。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飘然离去。
林晚握着那枚温热的玉简，看着墨辰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
墨辰的出现，像是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领域的大门。前路依旧吉凶未卜，但至少，他看到了方向。
他回到石屋，再次拿出那尊黑色残鼎，指尖轻抚过冰冷的鼎身和那些玄奥的裂纹。
“以死为火，以寂为丹……”
他低声自语，眼中那簇幽暗的火焰，燃烧得愈发炽烈。
这条独一无二的丹道，他走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