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脊毒鼠消失在田垄缝隙里的声响,彻底被荒原的夜风吞没后,石屋前的试验田,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风拂过断裂麦苗的轻响,在浓稠的黑暗里断断续续地飘着,像无声的呜咽。林薇依旧靠在冰冷的山壁上,握着锄头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后背的冷汗被夜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寒意,可她的眼神,却从最初的慌乱与心疼里,一点点沉淀出了极致的冷静。
【沃土本源不可逆坍缩,剩余时间:23 天 21 小时 17 分 33 秒】
意识里的倒计时还在不紧不慢地跳动着,比毒鼠闯进来之前,又往前走了五分钟。那道原本稳定的生机屏障,因为十几株麦苗的损毁,变得微弱了不少,屏障边缘的毒素,正一点点往里面渗透,带着熟悉的腥气,钻进了她的鼻腔。
林薇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压下心里翻涌的酸涩与无力,握紧手里的锄头,一步步朝着狼藉的试验田走了过去。
月光再次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了下来,银白的光线落在田垄上,把满地的残枝断叶照得清清楚楚。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被啃断的麦苗,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些麦苗,是她拿命换来的。是她熬了无数个夜,一锄一锄开垦、一寸一寸改良土壤,才让它们在这片死寂了三百年的荒原里扎下了。它们不止是能净化毒素、稳住她本源的希望,更是她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里,唯一的慰藉与寄托。
可现在,有十七株麦苗被彻底啃毁,系被刨得稀烂,再也没有存活的可能。还有八株被拦腰咬断,只剩下光秃秃的茎秆,叶片被啃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点点芯叶,还带着微弱的生机。
林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救治这些还活着的麦苗。
她是学了七年农学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作物茎秆受损后,该怎么抢救,才能最大程度地保住它们的性命。她先拿起小锄头,在受损麦苗的部,小心翼翼地培上了一层拌了草木灰的细土 —— 草木灰里的钾元素能促进茎秆愈合,还能起到消毒的作用,防止土壤里的毒素顺着断裂的伤口,侵入麦苗的体内。
培完土,她又从陶罐里倒出一点点净的裂隙水,沿着麦苗的部,一点点浇了下去,水量控制得精准到极致,只够湿润部的土壤,不会造成积水烂,又能给受损的麦苗补充水分,帮它稳住生机。
最后,她用石片把麦苗断裂的茎秆边缘,轻轻修平整,再用一点点燥的麦秆灰,敷在伤口处,隔绝空气里的毒素和细菌。整个过程,她的动作轻得像在抚摸婴儿的皮肤,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几株受伤的麦苗。
等她把八株受损的麦苗全部救治完毕,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距离毒鼠闯进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林薇直起身,捶了捶早已酸麻的腰,目光扫过整片试验田,最终落在了田垄边缘,那些黑脊毒鼠钻进来的缝隙里。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生出要把这些毒鼠赶尽绝的念头。
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二十多天里,她见惯了死亡与掠夺,见惯了教会和贵族靠着压榨底层平民的生命,来维持自己的权柄与奢靡。她从始至终坚守的底线,就是不主动攻击,不主动戮,不变成和他们一样,靠着掠夺与毁灭活着的人。
这些黑脊毒鼠,不是为了破坏,不是为了和她作对,它们只是和她一样,在这片死寂的禁区里,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而已。
这片百里荒原,被寂灭毒素污染了三百年,除了这些靠着吞噬毒素存活的毒鼠,再也没有其他的生命。她种出来的这片麦苗,是这片死地里唯一的生机,是唯一带着清香气、没有毒素的食物,它们被吸引过来,啃食麦苗,不过是出于最本能的求生欲。
就像她拼尽全力开荒种地,也是为了活下去一样。
它们没有错,她也没有错。
她要做的,不是举起锄头,把这些毒鼠全部砸死,用戮来保住自己的麦田。她要做的,是建起一道屏障,把毒鼠挡在麦田之外,让它们有它们的生存空间,她有她的耕种之地,在这片死寂的荒原里,彼此共生,互不侵扰。
想通了这一点,林薇的心里瞬间豁然开朗。原本的酸涩与无力,尽数化作了清晰的规划与坚定的行动力。
她要连夜搭建三道防御,不用一丝超凡能力,只用这片荒原里能找到的材料,只做阻挡,不做灭,把毒鼠挡在麦田之外。
林薇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开始行动。
她先是回到石屋,把之前闷烧好的、满满一陶罐的草木灰全部搬了出来,放在田埂边。又拿起那把锈迹斑斑的锄头,还有打磨好的锋利石片,转身走进了石屋背后的山壁缝隙里。
原主的记忆里,这片山壁的背阴处,长着一片黑刺荆棘。这种荆棘是寂灭禁区里少数能存活的灌木,浑身长满了一寸长的尖刺,坚硬得像钢针,哪怕是黑脊毒鼠坚硬的皮毛,也能轻易刺穿。更重要的是,这种荆棘本身就带着一股辛辣的气味,对鼠类有着天然的驱赶作用,却不会对它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是搭建围栏最好的材料。
果然,在山壁的背阴处,她找到了一大片茂密的黑刺荆棘。月光下,荆棘的尖刺泛着冰冷的光,枝条交错缠绕,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林薇戴上了用厚麻布缝制的手套 —— 这是原主留下的唯一一副手套,之前她一直舍不得用,现在刚好能用来防刺。她拿起锋利的石片,小心翼翼地割下那些粗细均匀、刺多茂密的荆棘枝条,动作很轻,尽量不破坏荆棘的系,只割取地上的枝条,确保这片荆棘还能继续存活、继续生长。
她很清楚,这些荆棘也是这片荒原里的生命,是维系这片脆弱生态的一环,她不能为了自己的麦田,就把它们连刨起,毁了它们的生路。
割下来的荆棘枝条,被她一捆一捆地抱到了试验田的边缘。一趟,两趟,三趟…… 夜风卷着寒意,吹得她的脸颊生疼,手臂因为持续的用力而微微发酸,手心的旧茧被磨得发烫,可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试验田的四周,堆起了高高的一摞荆棘枝条,足够她搭建一圈完整的围栏,她才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天边的鱼肚白已经越来越明显,距离天亮,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了。她必须在天亮之前,把三道防御全部搭建完成,否则等到深夜再次来临,那些黑脊毒鼠很可能会再次闯进来,毁掉更多的麦苗。
林薇没有休息,喝了两小口清水润了润得发疼的喉咙,立刻开始搭建第一道防御 —— 最外层的荆棘围栏。
她先沿着试验田的最外围,用锄头挖出了一圈浅浅的沟槽,沟槽的深度刚好能固定住荆棘枝条,宽度二十厘米,刚好能放下两排交错的荆棘。这圈沟槽把整一分地的试验田,还有旁边的石屋,全部圈在了里面,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保护圈。
沟槽挖好后,她开始把荆棘枝条,一地进沟槽里。枝条的部朝下,尖刺朝外,两枝条之间交错重叠,不留一丝能让毒鼠钻进来的缝隙。每好一排,她就用碎石块把沟槽填实,把荆棘枝条牢牢地固定在土里,再用柔韧的荆棘藤,把相邻的枝条紧紧地绑在一起,让整圈围栏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整体。
她搭建的围栏高度,刚好到她的膝盖,也就是四十厘米左右。这个高度,刚好能挡住黑脊毒鼠的跳跃 —— 原主的记忆里,这种毒鼠的跳跃高度,最多不会超过三十厘米,四十厘米高的围栏,足够挡住它们的冲击。而朝外的尖刺,会让它们本不敢靠近,哪怕它们想试着跳过来,也会被尖刺划伤,却不会造成致命的伤害,只会让它们知难而退。
整个搭建过程,她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超凡能力,只用了一双手、一把锄头、一片石片,还有荒原里随处可见的荆棘和碎石。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速度越来越快,指尖被尖刺划破了好几个小口子,渗出血珠,她也只是随手用麻布擦一下,就继续手里的活计。
她早已克服了刻在骨子里的晕血,这点小小的伤口,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和她要守护的麦田比起来,本不值一提。
当第一圈完整的荆棘围栏,彻底立在试验田四周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光,朝阳即将升起。
林薇没有停下,立刻开始搭建第二道防御 —— 中间的草木灰隔离带。
这道隔离带,她设在了荆棘围栏的内侧,和围栏之间,留了三十厘米的缓冲距离。隔离带的宽度,整整有五十厘米,刚好绕着试验田一圈。
她把陶罐里的草木灰,一点点均匀地铺在了隔离带里,铺成了薄薄的、却没有一丝缝隙的一层。草木灰的颗粒细腻燥,只要黑脊毒鼠踩上去,细腻的灰粒就会粘在它们的皮毛上,钻进它们的眼睛、鼻子和爪子的缝隙里,带来强烈的不适感,却不会对它们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对于靠着嗅觉和触觉行动的鼠类来说,这种细腻燥的草木灰,是它们天生就厌恶的东西。哪怕它们能突破外层的荆棘围栏,也绝对不愿意踏过这道草木灰隔离带。
为了增强驱赶效果,林薇还在草木灰里,混入了一样东西 —— 驱虫草药的碎末。
这种草药,是她在割荆棘的时候,在山壁的缝隙里找到的。原主的父母曾经教过原主,这种叫 “辛叶草” 的草药,有着强烈的辛辣气味,对鼠类、虫类有着极强的驱赶作用,却没有任何毒性,不会伤害到它们的性命,甚至连这片荒原里的寂灭毒素,都能被它的气味稍微驱散。
这刚好契合了她的需求 —— 只驱赶,不伤害。
她用石片把采来的辛叶草,一点点捣碎,挤出里面的汁液,混在草木灰里,再把草药的碎末,均匀地撒在隔离带的表面。辛辣的草药气息混着草木灰的碱性气息,在晨风里散开,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味屏障,哪怕隔着十几步远,都能清晰地闻到。
做完这一切,第二道防御也彻底成型了。
两道防线,一道物理阻隔,一道气味隔离,层层递进,足以挡住绝大多数想要闯进来的黑脊毒鼠。可林薇依旧没有放下心来,她要做的,是万无一失的防护,是哪怕有极少数的毒鼠突破了前两道防线,也无法靠近麦苗的最后一道保障。
她立刻开始搭建第三道防御 —— 最内层的陷阱坑。
这道陷阱坑,设在了草木灰隔离带的内侧,紧贴着试验田的田埂边缘。她没有挖那种能死毒鼠的深坑,也没有在坑里放尖刺、毒药,而是按照她的专业知识,结合野外防鼠的经验,设计了一种只阻挡、不伤害的 “缓坡陷阱”。
她沿着田埂,每隔一米,就挖一个直径三十厘米、深度五十厘米的圆形土坑。坑的内壁,她用锄头的背面,反复打磨得光滑无比,没有任何能让毒鼠攀爬的凸起。坑的底部,她铺了一层厚厚的、柔软的草,哪怕毒鼠掉进去,也不会摔伤。坑的上口,她用几细细的麦秆,搭成了一个简易的承重架,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黑土,和周围的地面一模一样,看不出丝毫的痕迹。
这种陷阱的原理很简单:黑脊毒鼠的体重,刚好能压塌这个简易的承重架,掉进光滑的土坑里。坑壁光滑,它们本爬不上来,只能困在坑里,却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等到天亮,她只需要把困在坑里的毒鼠,带到远离麦田的山壁边放生就好。
这道陷阱,依旧是只做阻挡,不做灭。既可以拦住漏网的毒鼠,又不会伤害它们的性命,完美地守住了她不主动攻击、不主动戮的底线。
她一个坑、一个坑地挖着,朝阳从东边的荒原尽头,一点点升了起来,暖金色的晨光,穿过铅灰色的云层,落在了这片黑色的荒原上,也落在了她忙碌的身影上。
当最后一个陷阱坑挖好,做好伪装的时候,朝阳已经彻底升上了天空,金色的阳光铺满了整一片试验田。
林薇直起身,放下了手里的锄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整一夜,从深夜到黎明,她没有合眼,没有休息,靠着一双手,在麦田的四周,建起了三道完整的、层层递进的防御。
最外层,是尖刺朝外的荆棘围栏,用物理阻隔,挡住毒鼠的冲击。
中间层,是混了辛叶草的草木灰隔离带,用气味和触感,驱赶想要靠近的毒鼠。
最内层,是光滑无伤害的陷阱坑,拦住漏网之鱼,确保它们无法靠近麦苗。
三道藩篱,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却没有一处是为了戮,没有一处会伤害到那些同样在荒原里求生的黑脊毒鼠。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划清了彼此的边界,护住了自己的麦田,也给了那些毒鼠活下去的空间。
全程,她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超凡能力,没有消耗一点本源,只用了这片荒原里能找到的材料,用自己学了七年的野外防护知识,用自己的双手,建起了这道牢不可破的屏障。
林薇沿着三道防御,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每一处细节,确认围栏没有缝隙,隔离带没有缺口,陷阱坑的伪装完好无损,才终于放下心来。
她走到试验田的中央,蹲下身,看着那些在晨光里挺立着的翠绿麦苗,看着那些被她救治过的、已经稳住了生机的受损麦苗,指尖轻轻拂过一片带着晨露的麦叶。
晨露从叶尖滚落,滴进黝黑的土壤里,瞬间就被吸收了。经过一夜的恢复,那些受损的麦苗,已经重新挺直了茎秆,芯叶里泛出了新的嫩绿,原本变得微弱的生机屏障,也随着麦苗的恢复,重新变得稳定、饱满,再次把石屋和整片麦田,牢牢地护在了里面。
意识里的死亡倒计时,再次恢复了之前几乎停滞的状态,一分钟过去了,也只往前跳动了一秒。
林薇看着眼前这片在晨光里泛着绿光的麦田,看着四周稳稳立着的三道防御。
她在这片绝境里,不仅种出了麦苗,更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与这片荒原、与所有生命共生的方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