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魂之火,已燃至心口。
烈阳春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一寸寸崩裂,本命元婴发出哀鸣,连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
就这样死……也好。
总比落入言月之手,任人摆布要强。
可就在火焰即将吞噬她最后一缕意识的刹那,一股温和却无比厚重的力量,自地底深处缓缓涌来,轻轻托住了她即将溃散的神魂。
不是狂暴的攻击,也不是强行逆转的霸道,而是如同长辈轻抚晚辈头顶般的安稳。
“痴儿……何须自毁。”
一声苍老而悠长的叹息,在她魂海中轻轻响起。
烈阳春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之中,只见圣火坛的裂痕之中,一点点赤金色的光点正缓缓上浮,如同漫天流萤,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高大而模糊的虚影。
那身影周身裹着火焰,却不灼人,面目朦胧,唯有一双眼睛,如同沉睡了万年的火山,沉静而威严。
是……烈焰宗的先祖。
她虽从未见过,可血脉之中的共鸣,让她瞬间便懂了。
“先祖……”
烈阳春声音嘶哑,浑身剧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的仇,未报;你的宗,未兴;你的道,未成。”
先祖虚影声音平缓,不带半分急躁,“死,最是容易。可活着,一步步斩尽仇敌,才不负烈氏血脉。”
话音落下,那道虚影轻轻一点。
一缕纯粹到极致的火焰本源,缓缓注入烈阳春眉心。
是如同春雨润田,一点点滋养她破碎的经脉、枯竭的丹田、受损的神魂。
她体内的灵力,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净、更加透彻。
元婴之上,悄然多了一层淡淡的金纹,那是境界即将稳固、即将向前踏出一步的征兆。
烈阳春心中一震。
“多谢先祖点醒。”
她低下头,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
虚影微微颔首,身形渐渐淡化,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回荡在魂神之中:
“烈焰山,是你的。
天下路,是你的道。
火不急于燎原,先燃好你手中这一束。”
话音落,光点散尽。
狂暴的燃魂之火彻底平息,只余下一缕温火,留在她丹田深处,成为她未来破境的基。
烈阳春缓缓站起身。
红衣依旧染血,气息依旧虚弱,可那双狐狸眼中,不再是孤注一掷的疯狂,而是沉如深渊的冷静。
山风呼啸。
言月从碎石堆中站起身,左肩伤口还在流血,魔袍破损,狼狈不堪。
可他没有再上前,只是站在远处,紫眸沉沉地望着那道重新站起的红衣身影。
她没有死。
她……活了下来,并且比之前更加沉稳,更加可怕。
言月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
“烈阳春……你果然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他没有再出手。
此刻的他,虽仍强于她,却已经无法再将她轻易拿捏。
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来——
她不再是那个被仇恨冲昏头脑、随时会选择同归于尽的少女。
她要走了。
走到足够强的那一天,再回来,亲手斩他。
“我不拦你。”
言月缓缓开口,声音穿透风烟,清晰落在她耳中,
“路还长,阳春。”
“我在幽魔宫,等你。”
“等你有本事,来我的那一天。”
烈阳春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吐出一句:
“会有那一天的。”
她抬手,召回焚天剑,转身走向林修、林娇娇、宋金球三人。
三人连忙上前,脸上又是担忧又是欣喜。
“烈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林娇娇眼眶通红,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林修微微颔首:“活着,比什么都强。”
宋金球抹了把冷汗:“仙子,以后可千万别再做傻事了,我们还指望你带飞呢。”
烈阳春看着三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
“我不会再轻易赴死。”
她抬眼,望向烈焰山之外连绵的天际,
“我们先下山。”
“走。”
“一步一步,走回属于我们的天下。”
四人不再停留,沿着烈焰山古道,缓缓下行。
山巅之上,言月静静伫立,望着那道红衣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之间,紫眸之中,情绪翻涌。
身边,魔将战战兢兢上前:
“少君,就这样放他们走?要不要属下带人追……”
“不必。”
言月淡淡打断,语气平静,
“她现在基已成,心性已定。”
“让她走。”
“她越强,才越有意思。”
他抬手,轻抚左肩还在发烫的灼伤,那里残留着焚天神火的气息。
“烈阳春……”
“下次再见,我希望你,能真正伤到我。”
风卷紫袍,他转身,消失在云层深处。
山路漫漫。
烈阳春四人并未御剑,而是选择步行下山。
刚走出三里,林间便传来异响。
数十道黑影从树丛中窜出,气息阴冷,手持利刃,一看便是常年在山中截的散修劫匪。
“站住!留下法宝灵石,饶你们不死!”
宋金球嗤笑一声:“真是不长眼,抢到咱们头上来了。”
林修已经握住剑柄,林娇娇也摸出了阵盘。
可烈阳春却轻轻抬手,拦住了他们。
“我来。”
她缓步上前,焚天剑并未出鞘,只是指尖凝起一缕小火。
火焰不再狂暴,却更加精准,更加凝练。
“正好,试试新掌控的力量。”
话音落,她屈指一弹。
一缕小火飞出,没有惊天动地,却如同跗骨之蛆,瞬间落在最前那名劫匪身上。
“啊——!”
火焰只烧了一瞬,便将那人修为焚烧殆尽,却留了他一命。
其余劫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烈阳春眼神平静。
林修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
“你比在秘境时,更强,也更稳了。”
烈阳春微微点头,望着前方无尽延伸的山路。
“嗯。”
“路还长。”
“我们慢慢走。”
夕阳西下,将四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红衣如火,步履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