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城出来,我开车直奔城外的青山水库。水库管理处王主任昨天打电话给我,说最近这半年,夜里开车经过水库大坝,总能看见一个白衣女人站在路边,穿着一身白裙子,低着头拦车,司机一刹车,她又没了,已经有三辆车因为这个出了车祸,死了一个人,所以急着让我过来看看,能不能解决。
车子顺着盘山公路往上开,半个多小时,就到了水库大坝。王主任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五十多岁,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户外工作的,今天他脸色不对,发白,眼袋发黑,一看就是吓的,好几天没睡好觉。
「林大师,你可算来了!这事儿真拖不得,再出人命,我这个主任就到头了!」王主任上来就握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很,能看出来,他是真急了。
我跟着他往大坝上走,远远就能看见水库,水面挺大,碧波荡漾,青山绿水,风景挺好,可是我刚靠近,就闻到一股子淡淡的阴冷气息,混着水腥气,就是淹死的鬼魂才会有这种味儿,看来真的是有水鬼在这里,天天拦车,想要找替身。
「王主任,这个水库之前,是不是淹死过一个女人,还是穿着白裙子,对不对?」我停下脚步,问王主任。
王主任一听,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是十年前的事儿了,有个姑娘谈恋爱,跟男朋友吵架,一时想不开,跳进水库自了,就穿着一身白裙子,从那以后,就老是有人看见她站在路边拦车,之前没出过大事,最近这半年,越来越凶,都出人命了,你可得帮帮我们!」
我点点头,明白了,就是这个自的女人,怨气不散,想要找替身,所以天天拦车,这下对了,自的水鬼,都想要找替身才能投胎,所以必须解决,不然还得害人。
「行了,我知道了,今天晚上我就在大坝这儿守着,你回去吧,明天早上过来,肯定给你解决了。」我跟王主任说。
王主任千恩万谢,给我留下了水和吃的,然后开车走了,大坝上就剩下我一个人,天慢慢黑下来,月亮升起来,照在水库水面上,波光粼粼,风一吹,一股子水汽带着阴冷劲儿,吹过来,我浑身都有点发凉。
我找了一块石头,坐在路边,握紧桃木剑,等着午夜十二点,那时候阴气最重,她肯定会出来。
调匀呼吸,我在心里跟胡三太爷打招呼:「太爷,今天这个是自的水鬼,要找替身,麻烦你老人家多,解决了,我给你买最新鲜的桂花糕,好不好?」
还是一样,话音刚落,后腰一股暖流涌上来,瞬间流遍全身,心里一下子就稳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午夜十二点到了。
十二点刚到,我就听到,水库那边,轻轻的水声,然后,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慢慢从水里走上来,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盖住了脸,一步步往公路这边走,走过来,就站在路边,低着头,看见有车灯影子,就要伸手拦车。
今天晚上没车,她就慢慢往我这边走过来,一股子阴冷气息,越来越近,我能闻到,一股子发霉的水腥气,就是淹死尸体的味道。
她走到离我十步远,停下脚步,慢慢抬起头,我一看,脸色惨白,舌头伸出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幽幽说道:「你……你帮我……帮我叫他过来……他当年说好了跟我一起死,结果他反悔了,我一个人死在这里……我要他下来陪我……」
我明白了,原来不是找替身,是等着那个男的,当年俩人说好一起殉情,结果男的反悔了,女的自己跳下去死了,所以怨气不散,就在这儿等着,想要男的过来陪她。
我看着她,沉声说道:「姐姐,他现在在哪里,你告诉我,我帮你去找他,让他过来,给你一个说法,好不好?你这样拦车,害死无辜的人,你自己罪孽也越来越重,就算找到了他,你也投不了胎,对不对?」
白衣女人听完,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混着水库的水,哗哗往下流:「他叫张涛,现在就在县城里面开饭店,子过得挺好,结婚生孩子,我就在这儿等了他十年,他从来都不敢来看我,我就是要等他,我要问问他,当年说的话,算不算数!为什么他活着,我就得死在这儿冷水里!」
我听完,心里也有点难受,好好一个姑娘,就这么被辜负了,死了十年,还在这儿等着,就要一句说法,换了是谁,能甘心?
「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找他,我让他过来,给你道歉,好不好?你今晚先回水里面等着,我保证,明天一定带他来。」我看着她,肯定地说道。
白衣女人不敢相信:「真的?他……他肯来吗?他那么怕死,他敢来吗?」
「他不敢来,我也有办法让他来,你放心,我说话算话。」我点点头。
白衣女人听完,对着我鞠了一躬,眼泪掉下来:「谢谢你,大师,我等着,我不拦车了,我在这儿等你。」说完,她慢慢转身心,一步步走回水里,消失了,阴冷气息一下子就散了,大坝上温度慢慢回升,只剩下风吹水库的声音。
我松了一口气,在车子里对付了一夜,天一亮,王主任就来了,问我怎么样,我说没问题,找到原因了,就是十年前自那个姑娘,等她男朋友过来道歉,我现在去找他,来了就能解决。
我开车下山,直奔县城,按着白衣女人说的地址,找到张涛开的饭店,他现在当了老板,大腹便便,子过得挺滋润,听说我来找他说十年前那个姑娘的事儿,当时脸就白了。
我跟他说,姑娘现在还在水库等着,就等你过去说一句话,你不去,她还会继续拦车,最后也会去找你,你自己看着办。
张涛站在那儿,半天不说话,后来,他叹了一口气,说我去吧,我欠她的,我该去给她道歉,十年了,我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我们开车一起回到水库大坝,走到水边,我喊了一声,姐姐,我把他带来了,你出来吧。
话音刚落,水面冒泡,白衣女人慢慢飘上来,站在水边,看着张涛,眼泪哗哗往下掉,一句话不说,就是看着他。
张涛「噗通」一声跪下,磕了好几个头,哭得撕心裂肺,说我对不起你,我当时不是人,我怕死,我对不起你,我今天来了,给你磕头,我给你烧纸钱,我每年都来看你,你原谅我吧,你安息吧。
白衣女人看了他半天,长长叹了一口气,对我说,大师,我心愿了了,我走了,谢谢你。
说完,一阵风吹过来,她的身影慢慢散了,净净,投胎去了。
从那以后,水库大坝夜里再也没有白衣女人拦车,车祸也没了,平平安安。王主任高兴坏了,给我转了二十万,说谢谢你林大师,解决了烦。
我拿着钱,开车回村,回到老院子,老槐树下,泡一壶茶,喝一口,舒服极了。
这是第十六个案子,解决了,十年怨气,终于了结,挺好。
我刚刚放下茶杯,手机又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学校门卫打来的,说学校最近不对劲儿,住校生夜里老是看见白衣女鬼在场走,吓得学生不敢睡觉,你赶紧过来看看,能不能解决。
我笑着接了电话,跟他说,我马上过去,你别急。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对着院子里空气,跟胡三太爷说:「太爷,你看,又来活儿了,学校白衣女鬼,咱们走吧,完了,我给你买二斤你爱吃的蜜枣,好不好?」
我仿佛能听见,胡三太爷在我心里哈哈大笑,声音洪亮:「走啊走啊,有活儿就有钱赚,积德行善,走吧小子,你得不错,接着来,你爷爷在天上看着呢,他也高兴!」
我笑着,收拾好蓝布包,检查一遍桃木剑糯米朱砂,锁上门,开车直奔城里学校。
新的案子,就在前面等着我。
我林峰,接过爷爷手里这块传了三代的红布牌子,就得接着爷爷了一辈子的活儿。
积德行善,帮人了却心愿,渡鬼轮回转世。
对得起爷爷,对得起自己良心,对得起胡三太爷护了林家三代。
就是这样。
什么妖魔,什么冤屈怪事,都放马过来吧。
我接着。
问心无愧,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