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老汉家出来,我拿着一万块钱红包,揣在怀里,沉甸甸的,心里也踏实。村口正好有一辆去县城的出租车,我招招手,车停了,我钻进去,跟司机说清楚地址,去县城北郊的翡翠湾别墅区。
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人,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聊天:「小伙子,去翡翠湾啊?那边可都是有钱人住的地方,你去那儿啥?」
「有点事儿,朋友找我看点东西。」我笑着说,没多说什么。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没必要到处说。
出租车顺着公路往前开,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翡翠湾别墅区门口。门口保安拦着,我给王老板打了个电话,没两分钟,就看见一个穿着西装,挺着肚子的中年人,一路小跑从里面出来,老远就对着我招手:「是林大师吧?我是王志国,等你半天了,快进来快进来。」
我付了车费,下车,王老板立刻就迎上来,紧紧握着我的手,那叫一个热情。可是我一握他的手,就感觉不对,他手心里全都是汗,湿漉漉的,滑溜溜的,而且他的手还在不停发抖。
我抬头看他,脸色发白,嘴唇都有点发青,两个眼袋黑得像熊猫一样,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吓得不轻。
「林大师,你可算来了,我这几天,真是一天好子都没过过,你一定要帮帮我,多少钱都没问题,只要你把这事儿给我解决了,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王老板一边往里面走,一边絮絮叨叨,声音都发颤,能听出来,他是真吓坏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一边跟着他往别墅里面走,一边鼻子不停动,闻着空气里的味道。
翡翠湾别墅区建在山脚下,环境确实不错,绿树成荫,空气清新,每一栋别墅都带个大院子,占地方不小,确实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王老板买的这栋在最里面,靠山儿,院子更大,后面直接挨着山,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草,还有个游泳池,布置得挺漂亮。
可是刚刚进院子,我就感觉到不对劲儿了。
一股子淡淡的阴冷气息,顺着风就吹过来了,明明是三伏天,太阳挺大,可这院子里就是比外面冷好几度,而且那阴冷气息里,还混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女人香水味,淡淡的,不是那种刺鼻的浓香,是清清淡淡的茉莉香,闻着挺好闻,可是混着阴冷气息,就让人浑身不舒服。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啊。
这味儿,绝不是一般小鬼闹宅能有的。这是冤死鬼,而且含冤而死好几年了,怨气不散,才会有这种味儿。
看样子,王老板这别墅,买的时候肯定贪便宜了,之前这里肯定出过事儿,他说不定心里也有数,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着便宜买下,说不定能没事,结果真出事了,慌了,这才急急忙忙找过来。
进了客厅,装修得挺豪华,欧式沙发,大理石茶几,水晶吊灯,一看就花了不少钱。王老板赶紧给我倒茶,给我递烟,我都摆摆手,说不抽,我坐下来,喝了一口他倒的茶水,放下杯子,看着他,直截了当问道:「王老板,你跟我说实话,这栋别墅你买的时候,就没打听打听,这里之前死过人对不对?你不说实话,藏着掖着,我没办法帮你解决,你知道吧?」
王老板听到我这么问,脸一下子就红了,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笑了笑:「不瞒林大师,我……我确实就是贪便宜。这房子当时房东急着出手,比市价便宜了将近一半,我想着,郊区这地方,本来价格就低一点,再说了,哪那么多邪门事儿,我就……我就买了。我真不知道这里死过人,真的,房东没跟我说,我也是住进来之后才发现不对劲儿的。」
我看着他那样子,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有钱人嘛,都贪便宜,几百万的房子便宜一半,换谁谁不动心。只能说,便宜没好货,这个道理,什么时候都对,你贪这个便宜,就得担这个风险。
「行了,我知道了。」我点点头,「你也别怕,既然我来了,肯定就帮你解决了。这样,今天晚上我就在这里等着,看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这里,到底有什么冤屈,你呢,先去外面宾馆住着,明天早上再过来,放心,肯定没事了。」
王老板听到我这么说,一下子就踏实了,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好像压在心里好几天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连连点头:「好好好,林大师,都听你的,都听你的。今天晚上就辛苦你了,我就在县城中心宾馆住着,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二十分钟就能过来,只要解决了,价钱随便你开,我绝不还价,真的。」
我笑了笑:「行了,你去吧,明天早上过来,肯定没事了。」
王老板千恩万谢,把院子大门钥匙给我,又给我留了一筐水果饮料,然后慌慌张张就开车走了,好像多待一分钟都害怕。
院子里,一下子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天慢慢黑下来,太阳从西边山头上落下去,月亮慢慢升起来,又大又圆,透过院子里的梧桐树,洒下斑斑驳驳的影子,风一吹,树影子晃来晃去,投在客厅地板上,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子,看着有点吓人。
一股子阴风从院子后面山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山里面的气,还有那股淡淡的茉莉香水味,比白天更清楚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这是爷爷传给我的,桃木被爷爷握了几十年,已经变得温润如玉,握在手里,让人心里安稳。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就这么静静坐着,等着。
爷爷说了,冤死鬼一般都是半夜出来,怨气最重的时候,就是午夜十二点,那时候她才敢出来活动,哭哭啼啼,吓人。
我倒也不着急,就这么坐着,脑子里回忆着爷爷教给我的东西,怎么跟冤死鬼沟通,怎么帮她了却心愿,怎么超度她,一遍一遍过,怕自己忘了,第一次在外面单独过夜处理这种冤死鬼,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我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这是爷爷走了之后,我接的第二个案子,第一个案子是在村里,都是乡里乡亲的,情况也简单,就是一个老太太埋骨之地被挖了,心里委屈,很好解决。可是这个不一样,这是冤死的,自的,怨气肯定重,而且死了三年了,一直在这里不散,肯定有什么没了的心愿。
但是爷爷也说了,出马弟子,就是这个的,不能怕。你越怕,气势就越弱,鬼就越欺负你;你气势足,心里正,鬼就怕你。所以,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能怕,挺直了腰杆,问心无愧,就什么都不怕。
我深吸一口气,调匀呼吸,心里默默跟胡三太爷打了个招呼:「太爷,今天又要麻烦你老人家了,多我,别让我栽了,事成了,我给你加供果。」
跟上次一样,话音刚落,后腰就一股暖流涌上来,瞬间流遍全身,心里一下子就安稳了。
有太爷,我怕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慢慢的,就到了半夜十二点。
钟敲十二下的时候,我一下子就警觉起来,握紧了桃木剑,竖起耳朵听着。
果然,没让我等多久。
先是楼上传来轻轻的「吱呀」一声,像是房门被风吹开了。
紧接着,就听到呜呜咽咽的哭声。
「呜……呜……」
轻轻的,细细的,是个女人的哭声,哭得特别伤心,委屈,听得清清楚楚,顺着楼梯,慢慢飘下来。
哭声很轻,但是在这安静的半夜,就显得特别清楚,特别刺耳,听得人心里直发酸,直发毛。
随着哭声,一股子冷气,也跟着从楼上慢慢飘下来,客厅里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下来了,刚才还有点热,现在瞬间就变得冰冷,我浑身一下子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脚底板往上窜凉气。
说实话,我心里,真的有点打鼓。
我还是年轻,第一次单独遇到这种自的冤死鬼,心里没底,但是我不能退,我退了,王老板这房子就废了,再也住不了了,人家花了那么多钱,找我来,我不能砸了林家的牌子,不能丢爷爷的脸。
我硬着头皮,握紧桃木剑,从沙发上站起来,朗声说道,声音不大,但是足够清楚,让楼上能听见:「楼上那位姐姐,你下来吧,我林峰,林家出马弟子,我来了。你有什么冤屈,有什么没了的心愿,尽管跟我说,我帮你解决,你别吓着房主,他是无辜的,花钱买房子,也不知道这里的事儿,对不对?」
我话音刚落,哭声一下子就停了。
整个别墅瞬间变得死一般安静,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不到了,那种安静,吓人得很。
我握紧桃木剑,手心都有点出汗了,眼睛死死盯着楼梯口,等着。
过了大概五六秒钟,就看见,楼梯口那里,慢慢浮现出一个白影子。
影子越来越清楚,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长的头发,披散着,盖住了大半张脸,慢慢从楼梯上飘下来,脚尖不着地,就那么飘着,一直飘到客厅门口,才停下来。
她停下来之后,也不说话,就是站在那里,又开始哭,呜呜咽咽,哭得特别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听得人心里直发酸。
我看着她,没有动手,语气放得特别平缓,轻声说道:「姐姐,你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就是来帮你的。你看你,在这里飘了三年了,也不是个事儿,对不对?阳世间不属于你,你早点了却心愿,早点投胎,下辈子找个好人家,好好过子,不比在这里天天哭强?你有什么话,尽管跟我说,我能帮你,肯定帮你,绝不打折扣。」
我知道,她是冤死的,心里全是怨气,全是委屈,你要是上来就喊打喊,她肯定跟你拼命,怨气更大,更不好解决。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听她说,让她把委屈说出来,帮她解决了心愿,她自己就走了,皆大欢喜。
爷爷说了,我们出马弟子,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人的,能渡就渡,实在渡不了,再动手不迟。
女人哭了一会儿,慢慢止住了哭声,然后,慢慢抬起头,露出了整张脸。
我一看,这姑娘长得挺白净,挺秀气,二十七八岁年纪,就是脸色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两个眼睛又红又肿,眼泪哗哗往下掉,看着真让人心疼。
「你……你真的愿意帮我?」她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哭腔,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当然,我既然来了,肯定帮你。」我点点头,「你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叫什么,为什么在这里,有什么心愿没了,我都帮你解决。」
「我……我叫苏婷,苏州人,三年前……三年前我攒了一辈子钱,买了这栋别墅,跟我男朋友准备结婚,」苏婷慢慢开口,声音哽咽,一边说一边掉眼泪,「他说他会爱我一辈子,跟我结婚,结果……结果他卷走了我所有的钱,还有我公司的钱,一共好几百万,拿着钱跟别的女人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钱没了,感情也没了,我活不下去了,就在这里……就在这里上吊自了……」
说到最后,她已经哭得说不下去了,浑身都在发抖,怨气也跟着翻腾起来,客厅里温度又降了好几度。
我听完,心里也酸酸的,特别不是滋味。
好好一个姑娘,攒了一辈子钱,都给了男朋友,结果被人骗得一二净,人财两空,换了谁,谁能接受?换了谁,能不委屈?能不怨气冲天?
那个男人,真是该死。
骗财骗色,害得人家丢了性命,自己拿着钱,跟别的女人结婚,过得逍遥快活,真是中的。
「他死了都没回来,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跟我说,我不甘心……我就是不甘心……」苏婷哭着说,「我天天在这里哭,我就是想等他回来,跟我说一句对不起,我就走……可是他从来都不来……我没想到,吓着新房东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甘心……」
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不是要害死人,她就是不甘心,就是想要那个渣男一句道歉,所以怨气不散,一直在这里飘着,天天哭,等着那个男人回来。
我看着她,点点头,轻声说道:「姐姐,我明白了,你就是想要他亲口跟你说一句对不起,对不对?你放心,这个事儿我帮你,他现在在哪里,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我去找他,我让他过来,给你道歉,肯定满足你的心愿,好不好?」
苏婷听到我这么说,一下子就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睛里,一下子就有了光亮,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帮我去找他,让他过来给我道歉?」
「当然是真的,我说话算话。」我肯定地点点头,「你告诉我名字地址,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他,肯定把他带来,让他给你道歉,了却你的心愿。」
「他叫张昊,现在在市中心 CBD 开了一家公司,地址是……」苏婷连忙说出地址,还有张昊公司名字,甚至连办公室门牌号都记得清清楚楚,三年了,她还记得这么清楚,可见这三年,她心里天天都想着这件事。
我拿出手机,打开记事本,把名字地址都记下来,存好,然后对着苏婷点点头:「行了,你放心,明天我肯定把他带来,你今晚就在楼上安心等着,别再出来吓人了,好不好?我就在楼下客厅坐着,哪里都不去。」
苏婷一下子就给我跪下了,眼泪哗哗往下掉,对着我磕了一个头:「谢谢你,大师,谢谢你……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有人愿意帮我了……谢谢你……」
我赶紧伸手扶住她,不让她磕头:「姐姐你起来,不用这样,都是应该的。你放心,我肯定帮你办好,你在这里安心等着,明天一早,我就带他过来。」
苏婷这才站起来,对着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感激,然后慢慢转身上楼,飘回去了,上楼的时候,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客厅里一下子就安静了,温度也慢慢回升了一点,那股子阴冷气息淡了很多。
我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说实话,这一会儿,我后背都有点出汗了,紧张的。
第一次跟冤死鬼这么面对面沟通,说实话,我真紧张,好在,一切顺利,她愿意配合,愿意说出心愿,这就好办了。
当天晚上,我就在客厅沙发上对付了一夜,没敢睡实,半睡半醒,一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天一亮,我就起来了,洗洗脸,用凉水抹了一把脸,顿时清醒了。我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的面包牛,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拿着手机里记的地址,出门,打车去市中心 CBD 找那个张昊。
按着地址,找到那栋写字楼,很高,几十层,电梯上去,到了张昊的公司,前台是个漂亮小姑娘,我跟她说,我找张昊,有要事。
前台小姑娘给张昊打了电话,然后让我进去。
我走进办公室,就看见一个穿着名牌西装,挺着一个大肚子的男人,坐在宽大的老板桌后面,油光满面,梳着大背头,手指上戴着好几个大金戒指,一看就是暴发户的样子,子过得挺滋润。
我一看,心里就来气。
苏婷因为他死了,在那边苦等了三年,天天哭,他倒好,在这里吃得脑满肠肥,过得风生水起,真是够可以的。
张昊抬头看我,站起来,跟我握手,笑着说:「你就是林大师吧?王志国给我打过电话了,不就是那个死了女人的事儿吗?都过去三年了,至于吗?她自己想不开,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忙得很,没时间跟你折腾这个,你说吧,要多少钱,我给你,你帮我搞定就行了,别耽误我做生意。」
我听完,当时火气就上来了,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人家姑娘命都没了,就因为你骗了人家钱骗了人家感情,你一句「她自己想不开,跟我有什么关系」就完了?你拿了人家的钱,害死了人家的命,一句对不起都不说,还是个人吗?
我看着他,脸色一下子就冷下来,冷声说道:「张老板,我不是来跟你要钱的,我是来带你过去,给苏婷姑娘磕个头,道个歉。她等了你三年,就等你一句对不起,你今天必须跟我过去,不去不行。」
张昊听到我这么说,脸也一下子拉长了,坐回老板椅上,点了一烟,抽了一口,看着我,不屑地说道:「小伙子,我看你是年轻,想讹钱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不怕这个。她死了跟我没关系,我凭什么给她道歉?我不去,你能把我怎么着?」
「你不去?」我看着他,冷笑一声,「你最近半年,是不是生意上特别不顺?莫名其妙就赔钱,方说违约就违约,说黄就黄,开车还差点出车祸,晚上睡觉老是做噩梦,梦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找你,对不对?」
我这话说出来,张昊一下子就愣住了,手里的烟都掉在地上,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看着我:「你……你怎么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苏婷告诉我的,她说张昊最近一直倒霉,生意不顺,其实就是她怨气缠着他,不是要害死他,就是要让他不得安宁,他过来道歉。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不是真的?」我看着他,「苏婷说了,她就是想要你一句对不起,你不给,她就一直缠着你,让你永远不得安宁,直到你死为止。你自己想想,是过去道个歉,完事了,大家都安生,还是继续被她缠着,天天倒霉,直到把你生意都赔光,把你命也赔进去,哪个划算?」
张昊听到我这么说,脸一下子就变了,变得惨白,额头瞬间就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这半年,他确实倒霉透顶,什么什么不成,好好的,说黄就黄,莫名其妙就赔了好几百万,晚上睡觉天天做噩梦,梦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哭,吓得他天天睡不着觉,吃安眠药都不好使,他本来就心里虚,被我这么一说,当时就慌了。
他一下子从老板椅上站起来,快步走到我面前,抓着我的胳膊,声音都发抖了:「林大师,林大师,我去,我跟你去,我道歉,我马上跟你去,只要她别缠着我了,让我什么都行,对不起,我错了,我去道歉……」
我看着他那样,心里忍不住冷笑。
你早什么去了?当初骗人家钱骗人家感情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走吧,别废话了,跟我走。」我转身往外走,张昊连忙跟上,连办公室都锁不好,手都在抖,看得出来,是真怕了。
出了写字楼,打了个车,直奔翡翠湾别墅区。
一路上,张昊坐在后排,一句话都不说,脸色惨白,手心一直出汗,我能看出来,他吓得不轻。
我也不说话,就这么坐着,心里想,这就是渣男的,你做了亏心事,就别怕鬼敲门,现在知道怕了,早什么去了。
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别墅门口。我打开院门,带着张昊进去,进了客厅,我朗声说道:「苏婷姐姐,我把他带来了,你出来吧,他给你道歉。」
我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客厅里温度一下子降下来,然后,楼梯口那里,慢慢飘下来一个白影子,苏婷就那么飘下来,站在客厅,隔着老远,就看着张昊,眼泪哗哗往下掉,一句话不说,就是看着他。
张昊看到苏婷,当时腿就软了,「噗通」一下子,直接瘫在地上,吓得屎都快出来了,连滚带爬,就给苏婷磕头,磕头像捣蒜一样,「咚咚咚」磕在大理石地板上,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不起!苏婷!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是畜生!你原谅我吧!我给你磕头了,你放过我吧!」
他一边磕头,一边痛哭流涕,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样子狼狈不堪。没一会儿,额头就磕破了,血流下来,滴在地板上,染红了一小块大理石。
我数了数,他磕了差不多二十多个头,额头都肿起来了,流血了,这才停下来,趴在地上,喘着粗气,不敢抬头。
我转过头,看着苏婷,轻声说道:「姐姐,你看见了,他道歉了,磕过头了,你的心愿了了,对不对?你可以安心走了。下辈子,找个好人,别再碰到这种渣男,好好过子,找个爱你的人,嫁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
苏婷站在那里,看着趴在地上的张昊,看了好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委屈,有不甘,也有解脱。
「我等了三年,就是等这一句对不起,」苏婷轻声说道,眼泪又掉下来,「现在,我等到了,我也该走了。大师,谢谢你,谢谢你帮我,不然我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对着我,深深鞠了一个躬。
然后,一阵风吹过来,从院子外面吹进来,带着院子里茉莉花的香味,苏婷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慢慢散开在空气里,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了。
客厅里,温度一下子就回升了,太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落在地板上,那股子阴冷气息,再也闻不到了,那呜呜咽咽的哭声,也再也听不到了。
心愿了了,就安心走了。
张昊趴在地上,过了好半天,才敢抬起头,看看四周,发现苏婷已经走了,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一下子瘫在地上,浑身衣服都湿透了,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吓得不轻。
他爬起来,摇摇晃晃,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双手递给我,手还在抖:「林大师,这里面……这里面有五十万,密码是六个零,你拿着,谢谢你,这件事……这件事解决了,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多做善事,一定多给苏婷烧纸,谢谢你了……」
我接过卡,没客气,放进兜里。这是我应得的,帮苏婷了却心愿,也帮他解决了麻烦,五十万不多。
「行了,你走吧,」我看着他,「以后多做点好事,少做点亏心事,不然,就算苏婷走了,老天爷也不会饶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是是是,我记住了,我记住了,」张昊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一样,然后慌慌张张,头也不回就跑了,跑出去的时候,差点绊倒在门槛上,那样子,真是可笑又可气。
张昊走了之后,我给王老板打电话,告诉他,事情解决了,你回来吧,没事了,以后住进来,肯定平平安安,不会再有哭声了。
王老板听说解决了,高兴坏了,说马上就过来,不到半个小时,就开车来了,带着他老婆孩子,进了院子,到处看了看,确实什么动静都没有了,也没有阴冷气息了,高兴坏了,当场就用手机给我转了二十万,千恩万谢,送我出门,说以后介绍朋友给我。
我拿着钱,出了别墅区,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村里,回到我那个老院子。
还是家里舒服,我打开院门,把蓝布包放在石桌上,还是搬着我的小马扎,坐在老槐树下,泡了一壶爷爷留下的大叶茶,倒上一杯,吹着风,喝着茶,心里美滋滋的。
第二个案子,也顺顺利利解决了。
爷爷走了,我现在已经解决了两个案子,都顺顺利利,都没出什么问题,看来,我真的能接过爷爷手里这块牌子,真的能继续爷爷了一辈子的活儿,没给爷爷丢脸,没给林家丢脸,胡三太爷也真的一直我。
爷爷,你在天上看着呢,你看见了吗,你孙子没给你丢脸,这块牌子,我扛得住。
我喝了一口凉茶,甜丝丝的,从嗓子凉到肚子里,舒服极了。刚刚放下茶杯,放在石桌上,我放在腿边的手机,突然就嗡嗡震起来,吓我一跳。
我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李老板,养猪场」。
我想起来了,这个李老板,前阵子就托人带话,说他城郊养猪场最近有点不对劲儿,老是莫名其妙死猪,一天死个三头五头,找了兽医来看,也看不出什么毛病,死得莫名其妙,所以想请我过去看看,是不是撞邪了。那时候我刚解决完苏婷的事儿,还没歇过来,就说过两天再说,这就打电话过来催了。
我笑着接了电话,李老板在电话里,声音焦急,说林大师,你快来吧,今天又死了五头,再这样下去,我这养猪场就赔光了,你快来帮帮我吧,价钱好说,多少钱都给。
我跟他说,行,我马上就过去,你别急。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对着院子里的空气,在心里跟胡三太爷说:「太爷,你看,刚做完一个,又来一个,咱们走吧,活儿了。挣点钱,我攒着,以后给你买最好的桂花糕,最好的蜜枣,还有最好的烟叶,对吧。」
我仿佛能听见,胡三太爷在我心里哈哈大笑,声音洪亮:「走啊走啊,有活儿就有钱赚,积德行善,走吧小子,你得不错,接着来,你爷爷在天上看着你呢,他也高兴,没错。」
我笑着,把蓝布包收拾好,把桃木剑糯米朱砂都放进去,锁上院门,从村口拦了一辆车,直奔城郊的养猪场。
新的案子,就在前面等着我。
我林峰,接过爷爷手里这块传了三代的红布牌子,就得接着爷爷了一辈子的活儿。
积德行善,帮人了却心愿,渡鬼轮回转世。
对得起爷爷,对得起自己良心,对得起胡三太爷护了林家三代。
就是这样。
什么妖魔,什么冤屈怪事,都放马过来吧。
我接着。
问心无愧,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