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资本的獠牙
上午十点，巴黎，巴黎圣耳曼俱乐部总部。
姆巴佩推开主席办公室的门时，纳赛尔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我知道，我知道，但这是商业，不是儿戏……放心，我会处理好。”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脸上堆起笑容。
“基利安！我的英雄！快坐快坐！”
姆巴佩没坐。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卡塔尔人。
“纳赛尔，我凌晨四点落地，六点才睡，九点又爬起来，坐了十个小时飞机穿越大半个地球来见你。咱们直接点，你想说什么？”
纳赛尔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墙上的大屏幕亮了。
画面里正在播放一段视频——银河联赛的全球收视数据。一串串数字往上跳，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地球联队vs克赛诺斯星云联队：全球直播观看人数62.7亿人。
“62.7亿。”纳赛尔重复了一遍，“基利安，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世界杯决赛最多也就二三十亿人看。这一场比赛，几乎是全人类都在看。”
姆巴佩没说话。
纳赛尔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画面切换——这次是一张商业分析图表。各种颜色的柱状图往上飙，最顶端的数字是：
预估商业价值：300亿欧元以上。
“这是未来三场比赛的商业价值预估。”纳赛尔转过身来，眼睛发亮，“三场比赛，三百亿。基利安，这不是足球，这是金矿！”
“所以呢？”
“所以我们要。”纳赛尔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到姆巴佩面前，“这是卡塔尔航空的赞助协议。只要你同意在接下来的比赛中，穿着印有‘卡塔尔航空’logo的球衣出场，他们会支付你个人3000万欧元。”
姆巴佩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接。
“纳赛尔，这是决定地球生死存亡的比赛。你让我当移动广告牌？”
纳赛尔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基利安，你不要太天真。你知道你现在的合同里有什么条款吗？第八十七条：球员不得从事危害俱乐部商业利益的行为。银河联赛不属于国际足联管辖范围，如果你拒绝配合俱乐部的商业安排，我可以启动解约程序。”
“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纳赛尔把文件往他面前又递了递，“签了它，你拿3000万，俱乐部拿1个亿，大家都开心。不签，你就要赔付2.2亿欧元的违约金。你拿得出来吗？”
姆巴佩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纳赛尔，你知道吗，我刚从一场比赛回来。那场比赛里，对方球员平均身高2米3，身体密度是人类的3倍，他们在2.8倍重力下踢了90分钟，差点把我撞散架。”
“但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姆巴佩往前走了一步，“那场比赛里，我每一个冲刺都在想，如果输了，地球就没了。80亿人，包括我妈妈，我弟弟，我邦迪区的那些小伙伴，全都没了。”
“你现在跟我说，要我穿着广告牌去踢下一场？”
纳赛尔沉默了一秒。
“基利安，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商业就是商业——”
“商业就是商业？”姆巴佩打断他，“你知道诺伊尔现在躺在哪吗？医院。肋骨骨折。他扑最后一个球的时候，我听见他骨头断的声音。咔的一声，跟树枝折断一样。但他爬起来继续扑。”
“你知道范戴克脸上缝了多少针吗？12针。他用脸挡球，那球速快200公里。”
“你现在跟我说商业？”
纳赛尔把文件往桌上一摔。
“基利安，我最后问你一次：签，还是不签？”
姆巴佩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不签。”
纳赛尔点点头，拿起电话。
“法务部吗？启动姆巴佩的解约程序。对，现在。”
同一时间，曼彻斯特。
哈兰德坐在经纪人的车里，车停在曼城训练基地门口。
“埃尔林。”经纪人拉伊奥拉的接班人——一个秃顶的意大利胖子——拿着平板电脑给他看，“曼城开出的新合同，你听听条款。”
“第一，未来三场银河联赛，必须佩戴指定品牌的护腿板，那个品牌是曼城赞助商。第二，赛后采访必须穿曼城官方赞助商的服装。第三，如果球队晋级，你需要参加至少两场商业活动，地点由俱乐部指定。”
哈兰德盯着窗外，没说话。
“埃尔林，你在听吗？”
“我在听。”哈兰德转过头来，“我只问一个问题：如果我不签呢？”
意大利胖子叹了口气。
“俱乐部说了，如果不签，接下来的银河联赛，他们不放人。你的合同里有一条：代表国家队参加国际赛事，俱乐部必须放行。但银河联赛不属于国家队赛事，也不属于国际足联管辖范围。他们有权利拒绝放行。”
哈兰德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签，下一场比赛就不能去？”
“理论上，是的。”
哈兰德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推开车门，下去了。
“你去哪？”意大利胖子喊。
“找他们聊聊。”
曼城主席办公室。
哈兰德推门进去的时候，曼苏尔不在，俱乐部CEO索里亚诺坐在沙发上等他。
“埃尔林，坐。”
哈兰德没坐。他站在门口，两米九几的身高把门框都快堵满了。
“索里亚诺先生，我只问一件事：你们真的不让我去打外星人？”
索里亚诺放下茶杯。
“埃尔林，你不要激动。我们不是不让你去，我们只是希望在你去之前，先把一些商业细节沟通清楚。”
“什么细节？”
“比如你佩戴的护腿板。”索里亚诺拿起一份文件，“曼城的赞助商是一家德国品牌，他们每年支付我们8000万欧元。如果你在银河联赛的镜头前佩戴了其他品牌的护腿板，这对赞助商是很大的伤害。”
“那我不戴任何品牌的行不行？”
索里亚诺笑了。
“埃尔林，你还是太年轻。这个世界不是这么运作的。你穿什么、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人解读。如果你什么都不戴，媒体会问：‘哈兰德为什么不戴护腿板？是不是对赞助商不满？’然后赞助商就会来找我们麻烦。”
哈兰德挠了挠头。
“所以你们到底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索里亚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签一份补充协议。未来三场银河联赛，你的所有装备都由曼城的赞助商提供。赛后采访，你穿曼城官方赞助商的服装。比赛结束后，参加两场商业活动。就这些。”
“如果我不签呢？”
索里亚诺的笑容收起来了一点。
“那我们就需要重新评估你代表曼城出战的资格了。”
哈兰德盯着他看了五秒。
然后他转身就走。
“你去哪？”索里亚诺喊。
哈兰德头也不回：
“给林教练打电话。”
巴塞罗那。
梅西坐在自家院子里，看着儿子马特奥在草坪上踢球。
手机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一直在震。
他没接。
妻子安东内拉从屋里走出来，拿着他的手机。
“莱奥，拉波尔塔又打电话来了。第十七个。”
梅西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你不配合巴萨的商业安排，纪念赛的事可能没法办了。还说诺坎普的雕像揭幕仪式可能也要延期。”
梅西笑了。
“安东，你知道我踢了多少年球吗？”
“二十多年吧。”
“二十多年。”梅西看着马特奥把球踢进球门，“我拿了六个金球，四个欧冠，四十多个冠军。我从来不需要用雕像来记住自己是谁。”
“那你在乎什么？”
梅西沉默了一下。
“我在乎的是，马特奥以后还有没有地方踢球。”
他站起来，走向草坪。
“爸爸！”马特奥跑过来，“你陪我踢！”
梅西蹲下来，摸摸他的头。
“好，爸爸陪你踢。”
他的手机还在桌子上震。
他没管。
慕尼黑。
医院病房里，诺伊尔躺在病床上，口缠满了绷带。
电视开着，正在播新闻。
“……拜仁俱乐部刚刚发表声明，表示将全力支持诺伊尔的治疗和康复，但同时希望诺伊尔在康复后能配合俱乐部的商业活动……”
诺伊尔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病房门推开，拜仁主席鲁梅尼格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束花。
“曼努埃尔，感觉怎么样？”
“肋骨断了三，医生说至少要躺两周。”诺伊尔看着他，“鲁梅尼格先生，您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吧？”
鲁梅尼格把花放在床头柜上。
“曼努埃尔，你是个聪明人。我就直说了。俱乐部希望你能在下一场比赛时，佩戴我们赞助商提供的手套。就是那家德国汽车品牌，你知道的。”
诺伊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鲁梅尼格先生，我现在连拿杯子都费劲。下一场比赛能不能上还不知道。”
“所以我们提前沟通一下。”鲁梅尼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如果你能上，手套的事就这么定了。如果你不能上，那也没关系。但将来你康复后，可能需要配合一些活动。”
“什么活动？”
“比如去赞助商的工厂参观，拍几条广告，参加他们的年会之类的。”
诺伊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鲁梅尼格先生，您知道我为什么要去踢外星人吗？”
鲁梅尼格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踢了二十年门，从来没有一个对手真的想死我。”诺伊尔看着他，“但那些硅基生物，他们是真的想把球踢进我门里，然后看着地球被淘汰。”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站在2.8倍重力的球门前，对面冲过来的是三米高的水晶人，他们的射门力量能把普通门将撞死。但我站在那儿，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倒下了，后面就没有人了。”
鲁梅尼格没说话。
诺伊尔继续说：“您现在跟我谈商业活动？谈手套？谈赞助商年会？”
“鲁梅尼格先生，我肋骨都断了，您能让我先喘口气吗？”
鲁梅尼格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曼努埃尔，你好好养伤。商业的事，以后再说。”
他转身走了。
诺伊尔看着天花板，拿起手机，给林风发了一条消息：
“教练，他们开始找我了。”
林风的手机响个不停。
他从早餐店出来的时候，手机上已经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姆巴佩的：
“教练，纳赛尔启动解约程序了。”
哈兰德的：
“教练，曼城说我不签协议就不放人。”
德布劳内的：
“教练，皇马派人来家里了，我老婆快跟他们吵起来了。”
孙兴慜的：
“教练，国防部的人说，如果不配合他们的宣传，兵役的事可能还要再议。”
诺伊尔的：
“教练，他们开始找我了。”
林风一条一条看完，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人认出他了，远远地冲他挥手。
他挥了挥手，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机场。”
“哪个机场？”
“首都机场。我要飞巴黎。”
下午三点，巴黎戴高乐机场。
林风刚下飞机，手机就响了。
是那个加密号码。
“林教练，你到巴黎了？”
“你怎么知道？”
“我们一直在关注你的行程。”对面的女声说，“姆巴佩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现在有个机会，你要不要听？”
“说。”
“巴黎圣耳曼的赞助商之一，法国农业信贷银行，他们跟卡塔尔航空有竞争关系。如果你能让姆巴佩在社交媒体上发一条消息，感谢法国球迷的支持，并且提到法国农业信贷银行是法国本土企业——”
“你让我利用球员去玩商业竞争？”
“不是利用。是制衡。”女声说，“卡塔尔航空是卡塔尔的国家品牌，法国农业信贷银行是法国的本土银行。如果他们两家斗起来，巴黎圣耳曼内部就会分裂。纳赛尔就没有精力再去对付姆巴佩。”
林风沉默了几秒。
“这是谁的主意？”
“银河地下文明联盟。我们有专门研究地球商业规则的专家。”
林风差点笑出来。
“你们研究这个什么？”
“因为我们要帮你们活下去。”女声说，“林教练，你不会真的以为，地球联队只需要踢球就行了吧？”
林风挂了电话。
他站在机场出口，看着巴黎灰蒙蒙的天空。
然后他给姆巴佩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哪？”
姆巴佩秒回：
“邦迪区，老街区，踢野球。”
林风打了辆车：
“去邦迪区。”
邦迪区，黑人街区。
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路口，死活不肯往里开。
“先生，这里治安不太好，您自己走过去吧。”
林风付了钱，下车往里走。
街道两边是破旧的居民楼，墙上涂满了涂鸦。一群黑人小孩在路边踢球，看见林风走过来，都停下来盯着他看。
“喂，中国人？”一个十几岁的男孩问。
“对。”林风说，“我来找基利安。”
男孩的眼睛亮了。
“你找姆巴佩？你是他朋友？”
“我是他教练。”
男孩愣了一下，然后扭头冲着巷子里大喊：
“基利安！有人找！”
巷子深处，一块破旧的水泥地球场上，姆巴佩正光着膀子跟一群小孩踢球。
他看见林风，愣了一下。
“教练？你怎么来了？”
林风走过去，站在球场边。
“来看看你。”
姆巴佩把球踢给旁边的小孩，走过来。
“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姆巴佩抹了把脸上的汗，指着旁边的台阶。
“坐会儿？”
两人坐下。
姆巴佩看着场上那些踢球的小孩。
“教练，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就在这儿踢球。那时候穷，买不起球鞋，光着脚踢。地上有碎玻璃，踢一脚就流血，但无所谓，第二天继续来。”
“后来我出名了，有钱了，搬走了。但这地方我一直留着。每次遇到事儿，我就回来踢一场。”
林风没说话。
姆巴佩继续说：“刚才那群小孩问我，基利安，外星球进球是什么感觉？我说跟这儿进球一样。他们不信。”
“他们问我，外星人长什么样？我说有三米高的水晶人，还有会发光的鬼东西。他们问，你怕吗？我说怕。他们问，那为什么还要去？”
姆巴佩转过头看着林风。
“教练，你说，我该怎么回答他们？”
林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就说，因为如果不去，他们以后可能就没地方踢球了。”
姆巴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教练，你这人说话真狠。”
林风站起来。
“走吧，去办正事。”
“什么事？”
林风掏出手机，给他看那条消息。
姆巴佩看完，皱起眉头。
“法国农业信贷银行？你让我发这个？”
“发不发是你的事。”林风说，“但你要明白一件事：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纳赛尔背后有卡塔尔王室，你背后也有法国人。法国人不会眼睁睁看着卡塔尔人欺负他们的英雄。”
姆巴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社交媒体，开始打字。
“回到邦迪区，回到梦开始的地方。感谢所有支持我的法国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为身上的球衣而战。”
他抬起头看林风。
“没提银行，行吗？”
林风笑了。
“行。”
晚上八点，巴黎圣耳曼总部。
纳赛尔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
是公关总监。
“主席，出事了。”
“什么事？”
“姆巴佩发了一条社交媒体，定位在邦迪区，内容是感谢法国球迷。转发量已经超过三百万。”
“就这？”
“不止。法国农业信贷银行的官方账号给他点了赞，还评论说：‘真正的英雄属于人民。’现在全网都在猜，银行是不是要跟姆巴佩。”
纳赛尔的脸色变了。
他打开电脑，看了看网上的评论。
“姆巴佩是我们法国的！”
“卡塔尔人滚出巴黎！”
“银行说得对，英雄属于人民！”
他关上电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
“法务部吗？姆巴佩的解约程序暂停。等我通知。”
晚上九点，林风的酒店房间。
手机响了。
姆巴佩发来消息：
“教练，纳赛尔暂停解约了。他说再谈谈。”
林风回：
“谈谈可以，条件不变。”
姆巴佩：
“他说他想通了，商业的事可以以后再聊，先把比赛踢好。”
林风笑了。
他发了一条消息给那个加密号码：
“你们的方法管用了。谢谢。”
对面秒回：
“不客气。下一站，曼城。需要帮忙吗？”
林风想了想，回：
“暂时不用。让他们自己选。”
他走到窗前，看着巴黎的夜景。
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在闪烁。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哈兰德：
“教练，曼城让步了。他们说协议可以以后再签，先让我去比赛。”
林风回：
“你怎么说的？”
哈兰德：
“我说如果地球没了，你们的赞助商也就没了。他们沉默了一分钟，然后说‘你赢了’。”
林风笑出了声。
他抬头看天。
月亮旁边，那艘环形母舰依然悬浮着。
三个月后，第二次考验。
但至少今晚，他赢了第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