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背篓底下的布包拿出来,放在柜台上,慢慢打开。
周掌柜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他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他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手指悬在半空,抖了抖,最后轻轻落在上面,摸了摸。
“这……”他的声音发颤,“这是……太岁?”
林月七点点头。
周掌柜猛地抬起头,盯着她,眼睛里全是震惊。
“你从哪儿弄来的?”
“山里。”林月七说,“悬崖上长的。”
周掌柜又低头看那团东西,翻来覆去地看,摸了又摸,闻了又闻。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震惊、狂喜、不敢置信,最后全化成一句话: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林月七当然知道,但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掌柜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这是太岁,肉灵芝。百年难遇的东西,有钱都买不到。老夫开了二十年药铺,也只见过两次——还都是的,比你这小得多。”
他直起身,看着林月七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卖?”
林月七反问:“掌柜的打算怎么收?”
周掌柜沉吟了一会儿,伸出一只手:“五百两。”
旁边的伙计倒吸一口凉气。
林三宝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傻了。
五百两?
这不仅能还清赌债,剩下的钱就算他们一家以后什么都不也能好吃好喝过一辈子了。
周掌柜看着林月七:“小姑娘,我知道这价不低。但你得明白,这东西虽然稀罕,可没几个人买得起。我收了,也得找大主顾。要是碰上识货的,能卖出更高价,可要是碰不上,就得压在手里。五百两,现银,我这就给你。你愿不愿意?”
林月七沉默了一瞬。
五百两当然愿意,而且以后她想做别的生意启动资金也是绰绰有余了。可这东西真的只值五百两吗?
她不知道这个时代的行情,但她知道,在现代,这么大个的野生太岁,能卖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五百两,少了。
可她手里没别的买家,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别的买家。
周掌柜看出她在犹豫,又说:“这样,我再加一百两。六百两,不能再多了。你要是觉得亏,可以拿走,去别家问问——但我得告诉你,整个镇上,能出得起这个价的,只有我济仁堂。县城或许有,可你进得去吗?找得着门路吗?”
林月七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成交。”
周掌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来。他转身吩咐伙计:“去账房取六百两银子来。”
伙计一溜烟跑进去。
林月七把那团肉灵芝重新包好,推到他面前。
“掌柜的,这太岁,您得这么保存——”
周掌柜一愣:“你懂这个?”
林月七点点头:“不能晒,不能冻,不能沾生水。最好用坛子装着,放在阴凉的地方,隔几天换一次净的井水。要是想晒保存,得切片阴,不能暴晒。”
周掌柜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伙计端着个托盘出来,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个大银锭,每个一百两,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
周掌柜把银锭推到林月七面前:“点点?”
林月七没点,直接把银子装进背篓里,又用草药盖上。
“不用了。”她说,“掌柜的,我信你。”
周掌柜看着她,忽然笑了。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林月七。”
“林月七……”周掌柜念了一遍,“我记住了。往后有什么好东西,只管往我这儿送。价钱好商量。”
林月七点点头,拉着还傻站着的林三宝,出了药铺。
两人走出老远,林三宝才回过神来。
他一把抓住林月七的胳膊,手都在抖。
“二妮……二妮……”
“嗯?”
“那是……那是六百两?”
“嗯。”
“六百两?!”
“嗯。”
林三宝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路边,大口喘气。
林月七低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哥,起来,回家。”
林三宝抬头看她,眼眶忽然红了。
“二妮……咱……咱能还债了……”
林月七点点头。
“能了。”
“对了,二妮,你为什么告诉掌柜说你的你叫月七?”
林三宝刚反应过来。
“我就是随口说的,月七,七月在外面做生意打交道要有个像样的名字才行,贱名让人看不起”
林月七胡说着 。
“哦…噢”
林三宝似懂非懂,也不知他信了没。
两人背着背篓往家走,脚步都比来时轻快。
林三宝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那背篓,生怕银子长了翅膀飞了。林月七让他背一会儿,他不肯,说这是妹妹挣的,他背不动也得背。可背了一会儿又紧张得不行,非让林月七走前头挡着,怕路上有人撞着他。
林月七由着他折腾,心里却在盘算着这六百两怎么用。
也不知道这古代的利息有多高,还完去应该还有五百多两。
够全家几十年吃饭的了。
不过……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
“哟——这不是林家那两个小崽子吗?”
林月七抬头,脚步顿了顿。
前面岔路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半新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光溜溜的,嘴角扯着笑,眼神却上下打量着她和林三宝,像在打量什么脏东西。
旁边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穿着件粉红褂子,虽然也旧,但比她们身上那些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体面多了。她站在那儿,手里捏着块帕子,拿鼻孔看人。
钱氏。
林大妮。
大伯母和大堂姐。
林月七的原身记忆里,这两个人可没少欺负她——骂她是赔钱货,抢她碗里的吃食,背地里嚼舌说她和她哥是拖油瓶。
林三宝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攥紧了拳头,下意识往林月七身前挡了挡。
钱氏扭着腰走过来,眼睛往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嗤笑一声:
“哟,这背的是啥呀?大包小包的,发财了?”
林月七没吭声,只是看着她。
钱氏见她不说话,更来劲了,凑近了看那背篓,嘴里啧啧有声:
“让我瞧瞧,捡着什么宝贝了?野菜?柴火?还是——”
她忽然提高声音,笑得更大声了:
“还是你们一家子实在没办法了,上街要饭去了?”
林大妮站在旁边,捂着嘴笑。
林三宝的脸涨得通红,咬着牙说:“关你什么事?”
“哟,不关我事?”钱氏叉着腰,声音尖得能刺破天,“我好歹是你大伯母,问问你怎么了?你们二房欠了赌坊那么多银子,整个村都知道了,我问问还不行?”
她往前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月七:
“小丫头,钱凑够了没?没凑够的话,过两天赌坊的人上门,可要把你们家拆了。到时候没地方住,可别来求我——我可没地方收留你们这些穷鬼。”
林大妮在旁边帮腔:“娘,人家说不定已经凑够了呢?你看这背篓多大,说不定里头全是银子呢?”
说完,母女俩对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
林月七一直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她们笑。
等她们笑够了,她才开口:
“大伯母。”
钱氏止住笑,斜眼看她:“啥?”
林月七语气平静:“你跑得挺快啊。”
钱氏愣了一下:“什么?”
“我听说,”林月七慢悠悠地说,“你们一家子,天没亮就跑了,连招呼都没打。屋里值钱的东西都卷走了,给我们二房留了一堆破烂。”
钱氏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硬起脖子:“胡说八道!我们是……是去走亲戚!”
“走亲戚?”林月七点点头,“那走得可真急。连门都没锁,连句话都没留,连亲爹亲娘都不要了。”
钱氏的脸涨红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林月七继续说:“大伯母这么关心我们凑没凑够钱,我还以为你是惦记着回来帮忙呢。原来只是路过啊。”
钱氏被她几句话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旁边的林大妮也笑不出来了。
林月七往前站了一步,仰头看着钱氏——她个子矮,可眼神却让钱氏莫名往后退了半步。
“大伯母,你走都走了,就别心了。”林月七说,“我们家的事,我们自己会管。欠的钱,我们自己会还。不劳你费心。”
钱氏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个小贱蹄子,嘴皮子倒厉害!我倒要看看,你们二房拿什么还那赌债!等着被打断腿吧!”
她一把拽过林大妮,骂骂咧咧地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又回头骂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了。
林三宝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看着那母女俩走远,闷声道:“什么人啊……”
林月七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
“走吧,回家。”
林三宝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小声问:
“二妮,你为啥不告诉她们,咱有钱了?”
林月七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告诉她们啥?”
林三宝愣了一下:“让她们知道咱能还上啊,省得她们笑话……”
“她们笑话,就让她们笑话。”林月七说,“咱有钱,是自己知道的事。告诉她们,让她们回来借钱?还是让她们到处嚷嚷,让全天下都知道咱背着六百两银子?”
林三宝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闷闷地说:
“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