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七睁开眼时,只觉得喉咙得冒火,胃里空空如也,一阵阵绞痛抽得她浑身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因为要参加毕业典礼,在学网上的二十一天液断减肥法,现在是第二十天,已经二十天没吃东西了。
饿。
饿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入眼是灰扑扑的一片,四面是黄泥糊的土墙,多处开裂剥落,露出里面枯的麦秆,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渣,墙角爬着霉斑,黑一块灰一块,屋顶盖着稀疏的茅草,多处塌了窟窿,白天漏光,夜里漏雨,此刻阴沉沉的天光斜斜照进来,反倒把屋里的寒酸照得一清二楚。
这是哪里?她现在不应该在自己刚买的二手房里,在舒适的大床上醒来,开启最后一天的液断生活吗。
她这是……穿越了?
难道是把自己饿死了?怪不得网友都说液断最后连人带盒总共二十一斤。
还没等林月七想完,顿时脑袋一阵眩晕,零碎的记忆涌入脑海——
这里是林家村,原主叫林二妮,十一岁,还有个哥哥叫林三宝,爹娘叫林守田和王秀兰都是老实本分,从不对她和哥哥都极好。大伯林守望伯母钱氏,大伯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分别是堂哥林大宝林二宝和堂姐林大妮。小叔林守十九了还未娶妻。因爷爷林老头和刘氏都还健在,所以他们并未分家。前一段时间大堂哥林大宝染上赌瘾,输光了家里的积蓄不算,还在外头欠了赌债,连最后一袋杂粮都抵押给了赌坊。
原主本就体弱,家里接连遭事,断粮三天,硬生生饿晕过去,再睁眼,就换成了她。
残阳把穷山村的影子拉得老长,炊烟刚飘上半空,还未等林月七接收完原主的记忆,就被一阵粗暴的踹门声狠狠打断。
只听“哐当—”一声,林家本就松垮的柴门应声倒地,扬起一地尘土,院角几只瘦鸡吓得魂飞魄散,扑棱着翅膀乱飞,鸡毛混着碎草落了一地。
三个穿着短打、满脸凶相的汉子大摇大摆踏入院中,为首的黑三是镇上赌坊出了名的打手,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胳膊上腱子肉鼓起,手里掂着一手腕粗的木棍,眼神扫过这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满是不耐与暴戾。
“林大宝!给老子滚出来!欠赌坊的五两银子,连本带利,今必须还清!”
他一声吼,震得土墙都似在发抖。
前几天林大宝偷了爷给小叔攒的娶亲钱全输在了赌坊,还连累自家背了债。
听到吼声,在屋里的众人都走了出来,林月七也在房门口驻足张望,扶着门框,勉强站稳身子,目光落在院中央那几个凶神恶煞的赌坊打手身上。
爷爷林老头攥着磨得发亮的烟袋杆,刘氏扶着门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急;爹林守田把她和哥哥林三宝往身后护,娘王秀兰红着眼眶;小叔林守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明明才十九岁,却像座小山似的挡在家人跟前。
唯独大伯林守望和伯娘钱氏,缩在人群最后面,眼神躲闪,嘴里还絮絮叨叨:“作孽哦,作孽啊,不是我们的这债可跟我们没关系”
黑三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缩在后面的林大宝身上,一脚踹翻旁边的破竹筐,里面仅有的几个野山薯滚了满地,被他狠狠踩烂:“林大宝!你个的,欠钱不还,现在想躲?”
林大宝吓得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哭爹喊娘:“黑三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家没钱,真没钱!”
“没钱?没钱还去赌?按规矩老子现在就剁了你的手!”
黑三恶狠狠的说道
钱氏听到儿子要被剁手指立刻跳出来,维护自己的宝贝疙瘩,指着林守田一家哭嚎:“都是他们!都是他们没看好大宝!非要给大宝闲钱,大宝要是没钱还会去赌吗!这债该他们还!凭什么要我们家跟着遭殃!”
大伯林守望也跟着附和:“对!守田,你是当家的,大宝是你侄子,你得管!”
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伯骂:“守望!大宝是你亲生儿子!你怎么能推给你弟弟!”
“娘!”钱氏叉着腰撒泼,“我们家还有二宝和大妮要养呢!哪有钱替他还债!要我说,把二妮卖了抵债最省事!她一个丫头片子,留着也是吃白饭!
钱氏的话音刚落,林守田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里裹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钱氏!你们大房掌家十几年,家里的粮、地里的收成,哪一样不是你们攥在手里?前些子哭天抢地说撑不住了,非要把这个家推给我,原来早就打好了算盘,就等着把大宝的赌债全推到我们二房身上,让我们替你那不成器的儿子填窟窿?!”
他往前跨出一大步,脊背挺得笔直,像座护崽的山,将林月七和林三宝牢牢护在身后,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屋梁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我告诉你们——没门!大宝是你生的,债是你儿子欠的,要还也该你们大房还!你敢动我女儿一手指头试试!我林守田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你们欺负我的孩子!”
小叔林守也立刻上前一步,和自己二哥并肩站着,冷声道:“这债我和二房半分都不会认!真要闹到县衙,我们也奉陪到底!”
刘氏气得浑身发抖,扶着门框颤声骂:“守望!钱氏!你们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为了躲债,连亲兄弟都要坑,连亲侄女都要卖,你们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钱氏被林守田的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却仍梗着脖子撒泼:“我不管!反正我们没钱!这债就得你们二房还!不然就把二妮卖了抵债!”
林月七扶着,看着护在身前的父兄,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冷了下来,声音清亮又坚定:“伯娘,你尽管去闹。我倒要看看,是你卖侄女抵债的道理大,还是王法大!”
黑三听得不耐烦,抬脚就又要踹向旁边的破竹筐,粗声骂道:“吵够了没有!到底谁还?再不拿钱,老子就拆屋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爷爷林老头,猛地将手里的烟袋锅子往石墩上一磕,“当啷”一声脆响,瞬间压下了院里的嘈杂。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黑三身上,声音沙哑却沉稳:“这位兄弟,先消消气。”
“大宝是我林家的孙儿,他闯的祸,我们林家认。只是家里实在凑不齐现银,你先带兄弟们回去,一月之后,我亲自带着五两银子去赌坊找你,分文不少,连本带利一并还清。”
黑三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老爷子,又看了看这破败的院子,嗤笑道:“老家伙,你说话算话?一月后拿不出钱,我可连你这把老骨头都一起拆!”
爷爷挺直佝偻的脊背,沉声道:“我林老头在林家村活了大半辈子,说话向来算数。一个月之后,落之前,银子必到赌坊。若是食言,你尽管拆屋抓人,我林家绝无二话。”
林守田急得红了眼:“爹!您怎么能应下?这钱该他们大房还!”
小叔也连忙劝:“爹,您别硬扛!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爷爷摆了摆手,目光沉沉地看向黑三:“我以林家祖宗的名义起誓,一月后必还清债务。你若信我,便先回去;若不信,今拆了这屋,我们一分钱也拿不出来,你也讨不到好。”
黑三掂量了片刻,知道急了也拿不到钱,便狠狠啐了一口,将木棍往地上一顿:“好!老子就信你这老东西一次!一月后的今天,拿不出五两银子,我踏平你林家!”
说罢,他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还不忘狠狠踹了一脚院门,震得土墙簌簌掉渣。
直到打手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院里的人才松了口气。
扶着爷爷的胳膊,眼泪直流:“老头子,你这是何苦……五两银子,我们去哪凑啊……”
爷爷拍了拍她的手,看向垂头丧气的大伯夫妇,语气冷得像冰:“守望,钱氏,这笔债记在你们大房头上。我先替你们应下,但一个月后,你们必须拿出银子。要是再敢推三阻四,想坑害二房,我就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你们大房分出去,往后是死是活,都别再进我林家的门!”
林守望闷声应道:“……听爹的。”
钱氏还想撒泼,却被爷爷一眼瞪了回去,只能低着头,狠狠剜了林月七一眼,不敢作声。
林月七看着挡在前面的爷爷,又看看护着她的父兄,心里暖得发烫。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住爷爷的衣袖,声音清亮又坚定:“爷爷,您别担心。这债,不用您垫,也不用我爹我小叔扛。十之内,我就能凑齐五两银子,亲自送到赌坊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这个瘦弱却眼神明亮的小姑娘,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爷爷摸了摸她的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二妮,你还小,别逞强……”
“我不逞强。”林月七笑了笑,眼底闪着笃定的光,“我有办法。您信我,十之后,我一定把债还清,再也不让家里人为难。”
残阳最后一缕光落在她身上,明明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却像棵倔强的小树苗,在这破败的小院里,扎下了要逆风生长的。
林月七扶着冰冷的土墙,胃里一阵阵绞痛,眼前阵阵发黑,可她硬是咬着牙,不肯弯一下腰。
饿到极致又如何?家徒四壁又如何?极品刁难、赌债压身又如何?
她从前能靠着一股狠劲在绝境里活下来,如今换了个世道,照样不会任人拿捏。
她不会哭,不会退,更不会认命。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要拼尽全力,护住身边这些真心待她的人,把烂得不能再烂的子,一点点掰正、盘活、过红火。
穷,困不住她;难,打不垮她;命,更别想拿捏她。
从今天起,她的路,她自己走;她的家,她自己守;她的富贵,她自己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