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七和林三宝回了他们那间小屋。
屋里黑,林三宝摸黑点了油灯,豆大的火苗晃晃悠悠的。
林月七把今天卖药剩下的钱掏出来,数了数。
买米买肉花了一百七十文,还剩一百四十七文。
她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多的藏在自己枕头底下,一份少的递给林三宝。
“哥,这个你拿着。”
林三宝一愣:“给我啥?”
“万一有啥事,你手头有点钱。”林月七说,“别乱花,也别让外人知道。”
林三宝接过那串铜板,攥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他点点头,也藏到自己枕头底下。
两个人躺在炕上,屋里黑黢黢的,只有窗缝里透进来一点点月光。
林三宝忽然开口:“二妮。”
“嗯?”
“你说,咱明天能采多少?”
林月七想了想:“不知道。但肯定比今天多。”
林三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那咱能还上债不?”
林月七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头顶黑乎乎的屋梁,耳边是夜风吹过土墙裂缝的呜呜声。
“能。”她说,“慢慢还,总能还上。”
林三宝“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十三岁的孩子,累了一天,睡得快。
林月七却睁着眼睛,看着那片黑暗。
想想她要好好想想
她今天卖的那些药材,是两个人忙活大半天才采的。那一片黄芩算是运气好,碰上了。可山里的好东西再多,也经不住天天挖。挖完了呢?再往里走?深山老林,蛇虫野兽,风险太大。
林月七在心里算了笔账,轻轻吐了口气。
不行。
光靠卖苦力不行。
得想别的办法。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是穿越的。
穿越女能什么?
小说里那些套路,她不是没看过。
种田文、宅斗文、宫斗文、经商文……
女主们一个个开挂,有的搞发明,有的做生意,有的斗极品,有的攀高枝。
她有什么?
她是个医学生。
五年本科,内外妇儿都学过,解剖药理没落下。虽说离当医生还差得远,但理论知识是扎实的。
而且独居三年,自己做饭自己吃,厨艺也练出来了。
她想着想着,脑子里忽然冒出几个念头——
菜谱。
她会做饭,虽然比不上专业厨师,但家常菜、小炒、炖菜,她会不少。而且她知道很多现代的做法,什么红烧肉、糖醋排骨、鱼香肉丝,这个时代未必有。
就算有,她也可以改良。
把菜谱卖给酒楼,换一笔钱。
这个主意不错。
林月七眼睛亮了亮。
多卖几次赌债不就能还清了吗。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够。
这生意都是一次性的。
菜谱能卖一次,卖不了第二次。酒楼买过去,学会了,就不用再买了。这是断头生意。
先解决燃眉之急吧,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得想个能长久赚钱的。
她继续想。
医学生,懂药,懂人体,懂调理……
药膳。
这两个字忽然跳进她脑子里。
药膳!
中医里本来就有药膳,什么当归炖鸡、黄芪羊肉、山药排骨,都是补身体的。但现代医学和中医结合,能做出更多花样。
美容养颜的、调理气血的、安神助眠的、健脾养胃的……
她可以针对不同人群,设计不同的药膳方子。
卖给谁?
给药铺。
药铺不光卖药,有的还兼卖补品、药酒、药膳材料。她可以把方子卖给药铺,让药铺做成成品卖。
或者——
等她自己有了本钱,开个店。
专门卖药膳的店。
或者更大一点——
养生馆。
林月七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养生馆。
美容、养颜、调理、滋补,一站式服务。
不管在哪个时代,女人的钱都是最好赚的。
等有了本钱,租个铺面,招几个可靠的帮手,专门做女人的生意。
美容的、养生的、调理的……
她懂药理,懂人体,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搭配起来效果好。这个时代的中医再厉害,也没有现代医学的知识体系。
这是她的优势。
林月七越想越远,心跳都快了起来。
但她很快又冷静下来。
想得再美,也得一步一步来。
菜谱、药膳、养生馆、女人的钱……
想着想着,嘴角弯了弯。
谁说穿越女非得宅斗宫斗?
她可以自己挣钱,自己养家,自己闯出一条路来。
反正她这个身体才十一岁,有的是时间。
早上两人轻手轻脚出了屋。
院子里还是黑的,灶房没动静,爹娘还没起。林月七摸到墙角,那儿放着昨天用过的背篓和镰刀,是她昨晚睡前藏好的。
林三宝接过去,把镰刀别在腰后,背篓往肩上一挎。
两人从后墙那个豁口钻出去,消失在蒙蒙亮的晨雾里。
山路比昨天好走些——走过一遍,心里有数了。林三宝走在前面,镰刀挥开挡路的藤蔓,步子又快又稳。林月七跟在后面,这具身体还是弱,爬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喘,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天渐渐亮了。
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鸟在叫,露水打湿了两人的裤腿和草鞋,凉丝丝的。
林三宝回头看了妹妹一眼,放慢了点步子。
“快到了。”他说,“那片石头我记得。”
果然,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那块形状怪异的巨石出现在眼前——背阴,湿,周围长满了青苔和杂草。
林月七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那片黄芩还在。
一丛一丛的,绿油油的,在湿的泥土里长得泼辣又水灵。她蹲下身,扒开草丛看了看——茎粗壮,须发达,比昨天采的那些还要好。
“哥,就这儿。”她说,“咱们分头采,小心点,别把挖断了。”
林三宝点点头,蹲在另一边,闷头了起来。
两人埋头挖了小半个时辰,背篓里已经装了半篓。林月七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四周看去。
这片地方她昨天就想往里走了,但当时天快黑了,没敢冒险。
现在天色还早。
她往山坡上看了一眼——再往上,是更高的地方,树木更密,杂草更深,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块更大的石头。
“哥。”她开口。
林三宝抬起头:“咋了?”
“我想往里面走走。”林月七说,“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林三宝愣了一下,站起身往那边看了看,有些犹豫:“里头……会不会有野兽?”
“白天没事。”林月七说,“不走太深,就看看。你在这儿接着挖,我一会儿就回来。”
林三宝不放心:“我跟你去。”
“不用。”林月七摇摇头,“你在这儿挖,咱俩分头,采得多。我就去看看,不走远。”
林三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点头:“那你小心点,有事喊我。”
“嗯。”
林月七转身往山坡上走去。
越往上走,草木越密。她一手拨开挡路的藤蔓,一手扶着旁边的树,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软绵绵的,不知道积了多少年。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忽然开阔起来——是一处崖壁。
不高,也就两三丈,但很陡。崖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崖下是一片湿的洼地,长着些不知名的野草。
林月七站在崖边往下看,目光忽然定住了。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