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崖壁半腰的一处凹陷里,有一团东西。
褐红色的,软塌塌的,像一块放大了的蘑菇,又像一坨……肉?
林月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眯起眼,仔细看。
那东西有脸盆那么大,表面皱皱巴巴的,颜色暗红发褐,边缘微微泛着一点透明。周围长满了青苔,可它周围那一圈,却净净,寸草不生。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词——
肉灵芝。
太岁。
《本草纲目》里记载的东西,传说中的“肉灵芝”,古人认为吃了能长生不老,现代研究说是粘菌复合体,极其罕见,药用价值极高。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这东西,值钱。
非常值钱。
林月七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往崖下看了看——那东西在崖壁半腰,离崖顶大概一丈多深,离崖底也有一丈多。崖壁很陡,但长满了藤蔓和野草,应该能爬下去。
她咬了咬牙。
下去。
必须下去。
万一掉下去呢?
她看了一眼崖底——下面是洼地,泥土湿,长着厚厚的野草。摔下去不会死,但断胳膊断腿是可能的。
可要是错过了这东西,她这辈子都得后悔。
林月七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抓住一垂下来的粗藤蔓,使劲拽了拽。藤蔓很结实,牢牢扎在崖壁的泥土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山坡那边,林三宝还在埋头挖药,没注意到她这边。
她转过头,把藤蔓在手腕上绕了一圈,脚踩着崖壁上凸起的石头,慢慢往下探。
一步。
两步。
藤蔓在她手里绷得紧紧的,碎石从脚边簌簌往下掉,听不见落地的声音。她不敢往下看,只盯着那团褐红色的东西,一点一点靠近。
三丈。
两丈。
一丈。
近了,更近了。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能碰到那东西——
忽然,脚下一滑。
她踩的那块石头松了。
整个人猛地往下一坠,藤蔓在手里猛地一滑,辣地疼。她下意识死死抓住,身体悬在半空,脚底下是空的。
“二妮!!”
一声大喊从崖顶传来。
林月七抬头,看见林三宝的脸出现在崖边,惨白惨白的。
“别动!别动!我拉你上来!”
他趴在崖边,一只手死死抠住崖壁的石头,另一只手拼命往下伸,够不着,又往前蹭了蹭,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了。
“哥!”林月七喊,“你别动!你也会掉下来!”
林三宝不听,又往前蹭了一点,手指终于够到了她的手腕,死死攥住,往上拽。
可他力气再大,也才十三岁,瘦得跟竹竿似的。他拽了两下,没拽动,脸憋得通红,额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哥,你放手……”林月七说。
“不放!”林三宝咬着牙,声音都在抖,“我拽你上来,你等着……”
他另一只手也松开石头,两只手一起抓住她的手腕,使劲往上拉。
林月七只觉得手腕被攥得生疼,身体被一点一点往上拽。碎石从崖边滚落,打在脸上身上,她顾不上疼,只盯着林三宝那张憋得通红的脸。
终于,他的手够到了她的肩膀,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猛地往后一拽——两个人一起滚落在崖边的草丛里,大口喘着气。
林月七躺在地上,心脏跳得几乎要冲出嗓子眼。她扭头看林三宝——他脸白得跟纸一样,浑身都在抖,眼睛却死死盯着她,像是怕她一眨眼就不见了。
“哥……”
林三宝忽然坐起来,一把抱住她,抱得死紧。
“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吓死我了……”
林月七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没挣扎。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林三宝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红着眼眶看她,想骂她又舍不得,最后只闷声道:“你啥跑那儿去?那底下有啥?”
林月七爬起来,走到崖边,往下指了指。
“那个。”
林三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愣住:“那是啥?”
“好东西。”林月七说,“值大钱的好东西。”
林三宝盯着那团褐红色的东西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只觉得像一大坨烂肉。
“值钱?”
“值钱。”林月七说,“哥,你帮我拉着,我下去把它弄上来。”
林三宝脸又白了:“还下去?你不要命了?”
“这回有绳子。”林月七指了指旁边的藤蔓,“你拉着藤蔓,我下去,不会有事。”
林三宝还是不放心:“我下去。”
“你下去不认识。”林月七说,“这东西不能挖坏了,坏了就不值钱了。你拉着,我下去,很快就上来。”
林三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点了点头。
他把那粗藤蔓拽过来,在手腕上缠了好几圈,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崖边的一块大石头,冲林月七点点头:“去吧,我拉着。”
林月七抓着藤蔓,又慢慢往下探。
这回有林三宝在上面拉着,她心里踏实多了。脚踩着凸起的石头,手抓着藤蔓,一点一点往下挪。
终于,她够到了那团东西。
近看更惊人——有脸盆那么大,褐红色,表面皱皱巴巴的,摸上去软软的,凉丝丝的,带着一点黏腻的触感。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它底下,试着抠了抠——扎得不深,应该是在石缝里长着的。
她从腰间摸出那把割草用的小刀,一点一点把须割断。那东西颤了颤,慢慢从石壁上松动下来。
她一只手托着,一只手继续割。
终于,整个东西被她捧在手里了。
沉甸甸的,少说有十几斤。
她把那东西往怀里一揣,冲上面喊:“哥,拉!”
林三宝使劲往上拉,她手脚并用往上爬。碎石往下掉,藤蔓勒得手生疼,可她死死抱着那团东西,不敢松手。
终于,她翻上了崖顶,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三宝也瘫在她旁边,两个人浑身是汗,手上全是泥,草鞋都快磨破了。
可林月七在笑。
她抱着那团褐红色的东西,笑得眼睛都弯了。
“哥。”
“嗯?”
“咱这回,真发财了。”
两人没敢多歇。
林月七把那团东西用带来的布包好,小心翼翼放进背篓最底下,上面盖上草药,一层一层遮严实了。林三宝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好像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这……这到底啥东西?”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林月七压低声音:“肉灵芝。”
林三宝没听懂:“啥?”
“就是……”林月七想了想,挑他能听明白的说,“传说里吃了能长生的东西,药铺里收,很贵很贵。”
林三宝眼睛瞪大了:“长生?”
“那是假的。”林月七说,“但是值钱是真的。咱赶紧回去,拿去昨天的药铺卖了。”
两人把剩下的黄芩也挖完,背篓装得满满的,沉得压肩膀。可谁也不嫌重,脚步比来时还快,几乎是连走带跑往山下赶。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山路比早上好走,可两人心里有事,顾不上看风景,只闷头赶路。
到了镇上,已经快午时了。
街上人来人往,比昨天热闹得多。林月七拉着林三宝,熟门熟路找到那家济仁堂。
药铺里还是那副忙碌样子——柜台后面伙计在抓药,一个在包药,还有一个在旁边的大铜秤前埋头分拣。客人进进出出,没人注意他们两个。
林月七这回没在门口等,直接走到柜台前。
昨天的那个伙计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态度比昨天好了不少:“哟,小姑娘又来了?”
“嗯。”林月七说,“又采了些药,想请掌柜的看看。”
伙计往里看了看,有些为难:“掌柜的这会儿在后院算账呢……”
“那你帮我们叫一声。”林月七说,“就说昨天那个卖黄芩的小姑娘又来了,有好东西。”
伙计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掀帘子进去了。
不一会儿,周掌柜跟着伙计出来,手里还拿着账本。他看见林月七,脸上露出笑来:
“小丫头又来了?这回采了什么好东西?”
林月七把背篓放下来,先把上面那层草药拿出来,摆在柜台上。
“这是黄芩,和昨天一样的。这是鱼腥草,这是车前草,这是蒲公英……”
周掌柜一样一样看过去,点点头:“不错,品相都好。还是昨天的价,我全收了。”
他让伙计拿去称重算钱,然后看向林月七:“就这些了?”
林月七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