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超就早早地等在了墓园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十万块钱现金，还有香烛纸钱，一身黑色的衣服，脸上没了往的油滑，只剩下惶恐和不安。
他是真的怕了。
昨天马有为和林岚走了之后，他在公司里，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盯着他，晚上回到家，更是一夜没睡，一闭眼，就梦到浑身是血的李娟，站在他的床边，死死地盯着他。
他熬了整整一夜，天不亮就来了墓园，生怕晚了一步，就会遭到。
林岚开着车，带着马有为到墓园门口的时候，看到张超像个鹌鹑一样，缩在门口，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那么狠心？
马有为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看着张超，淡淡道：“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 张超连忙点头，把手里的塑料袋递了过来，“道长，十万块钱，一分都不少，香烛纸钱也都买好了。”
马有为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接，只是道：“拿着，跟我们进去。”
张超连忙应声，亦步亦趋地跟在马有为和林岚身后，往墓园里走。
今天是阴天，墓园里雾气蒙蒙的，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鸟叫，显得格外阴森。
林岚开了天眼之后，能清楚地看到，墓园里，到处都是模模糊糊的影子，一个个墓碑旁边，都站着或坐着魂魄，只是大多都很平和，没有什么恶意，看到他们过来，都纷纷躲开了。
她紧紧地跟在马有为身边，抓着他的胳膊，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是有马有为在身边，她就觉得很安心。
张超走在后面，浑身都在发抖，他虽然看不到，但是墓园里的阴冷气息，还有这压抑的氛围，让他心里的恐惧，越来越重，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他，脖子凉飕飕的。
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李娟的墓碑前。
墓碑很简陋，上面贴着李娟的照片，照片里的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很是好看，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会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林岚看着照片，心里一阵发酸，忍不住叹了口气。
马有为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里的李娟，心里也叹了口气。他能感觉到，李娟的魂魄，已经到了这里，正躲在墓碑后面，死死地盯着张超，周围的怨气，越来越重。
“跪下。” 马有为转头，对着张超冷冷道。
张超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墓碑前，看着照片里的李娟，浑身抖得更厉害了，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娟，我知道你在这里。” 马有为对着墓碑，沉声道，“我把他带来了，他欠你的，今天，就让他一笔一笔地还给你。你看着，有什么不满，有什么委屈，今天都可以说出来。”
话音落下，周围的温度，瞬间骤降。
墓碑旁边的香烛，明明没有风，却疯狂地晃动起来，烛火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林岚能清楚地看到，墓碑后面，缓缓地走出了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长发遮脸，浑身是血，正是李娟。她站在墓碑前，一双流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张超，身上的怨气，像水一样，朝着张超涌了过去。
张超瞬间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把他整个人包裹住了，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像是被一双冰冷的手，死死地掐住了脖子，本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感觉到了，李娟就在这里，就在他的面前！
“对不起！李娟！对不起！” 张超瞬间崩溃了，对着墓碑，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很快就磕出了血，“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不该骗你的钱！不该骗你的感情！不该抛弃你！不该那么说你！”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狼心狗肺！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未出世的孩子！”
“你原谅我好不好？求求你，原谅我！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赎罪！”
他一边哭，一边疯狂地磕头，额头的鲜血，流了一脸，染红了地面，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只是不知道，他的悔恨里，有多少是对李娟的愧疚，有多少是对死亡的恐惧。
李娟站在墓碑前，看着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的张超，浑身的怨气，疯狂地翻涌着，一双流血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血泪。
她等这声对不起，等了半年了。
从她死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困在冰冷的出租屋里，复一地重复着痛苦和怨恨，唯一的执念，就是这个男人的一句道歉，一句忏悔。
现在，他终于跪在了她的面前，给她磕头，给她道歉。
可她的命，她的孩子，她的人生，再也回不来了。
“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李娟的声音，沙哑阴冷，在墓园里响起，只有马有为和开了天眼的林岚能听到。
“我死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流了最后一滴血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跟别的女人花天酒地，拿着我的钱，逍遥快活！”
“现在你知道错了？晚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利，身上的怨气瞬间暴涨，朝着张超扑了过去，要掐断他的脖子！
“李娟！” 马有为一声低喝，上前一步，挡在了张超身前，“你答应过我，只要他来给你道歉，偿还欠你的，你就放下怨气，接受渡化！你不能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 李娟凄厉地笑了起来，“是他先骗了我！是他先言而无信！我要他死！我要他下来陪我！”
“他死了，你就能安心了吗？” 马有为看着她，沉声道，“你了他，你的怨气只会更重，最终彻底沦为厉鬼，永世不得超生，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你未出世的孩子，也会跟着你，永远困在阴曹地府，不得转世。你忍心吗？”
这话一出，李娟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流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柔软。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能不能轮回，可她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孩子。
林岚站在一旁，看着李娟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忍不住开口道：“李娟，我知道你受了委屈，知道你心里苦。可是张超就算死了，你也回不来了。你还年轻，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入轮回，下辈子投个好人家，不要再遇上这种渣男了。”
“你放心，我们会监督他，把钱还给你的父母，给你的父母养老，让他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我们不会让你白白受了这么多委屈的。”
李娟看着林岚，又看了看马有为，身上的怨气，渐渐平息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跪在地上，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张超，冷冷道：“张超，你给我听着。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把欠我的十万块钱，一分不少地还给我爸妈，给他们养老送终。若是我知道，你敢亏待他们半分，我就算是魂飞魄散，也绝不会放过你！”
她的声音，虽然只有马有为和林岚能听到，但是张超却像是听到了一样，疯狂地点头，哭着道：“我知道了！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照顾叔叔阿姨！给他们养老送终！要是我做不到，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娟看着他，眼里的怨恨，一点点地消散了。
她对着马有为，缓缓地鞠了一躬，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多谢道长，多谢这位警官。我执念已了，愿意接受渡化，入轮回转世。”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身上的怨气，一点点地消散在了空气里。
周围的温度，渐渐回升，绿色的烛火，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林岚看着李娟的身影彻底消失，心里五味杂陈，长长地叹了口气。
马有为也松了口气。
他终究是，给了这个可怜的姑娘，一个圆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