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开进西安市公安局雁塔分局的大院，停下的瞬间，马有为几乎是立刻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像是终于摆脱了什么危险的东西，长长地松了口气。
林岚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带着他往办公楼里走。
一路上，不少警员都对着马有为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一身青色道袍，背着一把桃木剑，长发用木簪挽着，在现代化的警局里，实在是太过扎眼了。
“林队，这是？” 一个相熟的警员凑过来，小声问道。
“目击者，702 坠楼案的。” 林岚简单说了一句，带着马有为走进了办案区，找了个空的询问室。
刚进询问室，马有为的目光就落在了房间中间的铁椅子上，瞬间绷紧了身体，连连后退，脸色严肃地对着林岚道：“林施主，这是锁魂阵！四面铁栏，困人手脚，锁人魂魄，贫道没做坏事，万万不能坐这个！”
他在山里的古籍里见过，古时候的大牢里，就有这种困住犯人的刑具，没想到山外的官府里也有，而且看着比古籍里的还要厉害。
林岚彻底被他逗笑了，扶着桌子半天直不起腰：“马道长，这不是什么锁魂阵，这是审讯椅，是给犯罪嫌疑人坐的。你是目击者，不是嫌疑人，不用坐这个，我们坐这边就行。”
她指了指旁边的桌子和普通的椅子，马有为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下，依旧警惕地扫了一圈询问室，看到墙角的监控摄像头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是什么法器？！” 马有为猛地站起身，指着摄像头，一脸震惊，“千里眼符？不对，这东西竟然能实时显像，莫不是什么窥探人魂魄的邪物？”
他说着，左手就掐起了诀，眼看就要一道驱邪符打上去。
“别别别！” 林岚连忙拉住他，哭笑不得地给他解释，“这是监控摄像头，不是什么法器邪物，就是能把房间里的画面录下来，存档用的，跟你们道观里的画像一个道理，就是能动而已。”
马有为愣了愣，盯着摄像头看了半天，才将信将疑地放下了手，对着摄像头拱了拱手，一脸认真地道：“贫道马有为，青玄观传人，路过此地，并无恶意，多有打扰，还望海涵。”
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员坐在对面，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地上。
林岚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笑意，开始走流程做笔录。
“姓名？”
“马有为。”
“年龄？”
“三十八岁。”
“籍贯？”
“…… 秦岭终南山青玄观。”
“身份证号？”
问到这里，马有为愣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林岚：“身份证？那是什么？贫道没有。”
林岚也愣住了：“没有身份证？你出门都不带身份证的？”
“师父只给了我这个。” 马有为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麻纸，递了过去。
林岚接过来一看，上面是手写的字迹，写着 “弟子马有为，乃青玄观第三十七代传人，生于戊申年，今入世历练，望各方道友行个方便”，落款是清玄道长，还盖了一个红印。
她拿着这张 “路引” 一样的东西，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办了这么多年案子，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出门不带身份证，只带一张道观开的证明的。
“你这三十八年，从来没下过山？” 林岚放下麻纸，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是。” 马有为点了点头，“贫道自记事起，便在青玄观跟着师父修行，从未踏出过秦岭半步，这次是师父让我下山历练，才第一次出山。”
林岚和记录的警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现在这个年代，竟然还有人在深山里待了三十八年，从没下过山，难怪对现代社会的一切都一无所知，闹出这么多笑话。
笔录做得异常艰难。
马有为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号，没有固定住址，除了名字年龄，其他的信息几乎都是空白。林岚问了半天，只问出了他下山的时间，到西安的过程，还有 702 现场发生的一切。
说到现场的怨灵事件时，记录的警员手里的笔都停了，一脸惊恐地看着马有为，显然是被吓到了。
林岚也没让他改，就按照他说的原原本本记录了下来。她现在已经彻底信了马有为的话，那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确实真实发生了。
笔录做完，让马有为签字的时候，他看着纸上的签字笔，又研究了半天，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他在山里都是用毛笔写字，从来没见过这种不用蘸墨的笔。
林岚手把手教他按了笔芯，教他怎么写字，马有为才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股道家的洒脱风骨，和他一脸懵懂的样子完全不符。
出了询问室，已经是下午了。林岚带着马有为去了自己的办公室，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纸杯，生怕这薄纸做的杯子碎了，忍不住又笑了。
“马道长，你现在住在哪里？” 林岚坐在他对面，开口问道。
“西八里村，王大妈的房子，租了半个月。” 马有为喝了一口热水，暖了暖身子，开口道。
“你没有身份证，在西安寸步难行，住酒店、坐火车、甚至办手机号都办不了。” 林岚皱了皱眉，“这样，我回头帮你问问，怎么给你补办身份证，不然你在西安本没法待。”
马有为愣了愣，连忙对着她拱手道谢：“多谢林施主！贫道初入红尘，什么都不懂，给你添麻烦了。”
“不用谢。” 林岚摆了摆手，“说起来，今天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刚才可能就出事了。”
她说到这里，又想起了卫生间镜子里的那个白裙女人，脖子上的寒意又涌了上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施主身上正气足，本就不怕这些阴邪之物，只是她怨气太重，才会被她趁虚而入。” 马有为道，“不过这怨灵不除，迟早还会害人，我得尽快想办法渡化她。”
“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林岚立刻道，“只要我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她现在对马有为，已经彻底没了之前的偏见，只剩下信任和敬佩。
马有为想了想，道：“我需要一些东西，黄纸、朱砂、糯米、公鸡血，还有桃木枝，这些东西，我不知道在哪里能买到。”
他在山里，这些东西道观里都有，可到了城里，两眼一抹黑，本不知道去哪里找。
“没问题，这些东西我来帮你找。” 林岚立刻应了下来，拿起手机就开始联系人。
马有为看着她对着那个小小的方盒子说话，一脸好奇。他之前就看到很多人对着这个方盒子说话，像是在和千里之外的人聊天一样，忍不住问道：“林施主，这是什么法器？千里传音术？”
林岚抬眼看他，笑着晃了晃手机：“这叫手机，不是什么法器，就是能跟很远的人打电话，说话，跟你们的飞鸽传书一个道理，比那个快多了。”
马有为眼睛瞬间亮了，凑过来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啧啧称奇：“山外的东西，当真是神奇，竟然能做到千里传音，比我们道门的传音诀厉害多了。”
林岚看着他一脸好奇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从深山里出来的道长，就像一张白纸，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却有着一身通天的本事，还有着一颗纯粹的善心。
她突然很想看看，这个道长，会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