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县里高中的前一天晚上,江晚在煤油灯下,给陈望缝补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指尖的银针带着棉线,在布料间灵活地穿梭,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光晕里投下浅浅的阴影,嘴里还轻声叮嘱着:“明天去县里讲课,别紧张,你讲得那么好,肯定没问题的。”
陈望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我不紧张,倒是你,缝个衣服都快扎到手三次了。”
江晚脸颊一红,连忙收回手,看着指尖差点被针扎到的地方,小声嘟囔:“还不是因为你,总盯着我看,我分心了。”
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一笑,空气里都弥漫着甜甜的暖意。
自从上次两人挑明了心意,关系就更近了一步。虽然在村里还保持着分寸,可私下里,一个眼神,一句叮嘱,都藏着藏不住的情意。
“给,这个你拿着。”江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递给陈望,“我早上煮的鸡蛋,还有几块水果糖,路上吃。县城离得远,别饿着。”
陈望接过油纸包,入手还是温的,心里暖烘烘的。他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人这么细心地照顾过他,江晚的温柔,像是温水一样,一点点填满了他前世孤独了几十年的心。
“放心吧,我讲完课就回来,给你和我姐、我妈带县里的桂花糕。”陈望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动作温柔。
江晚的脸颊更烫了,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心跳得飞快。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望就骑着从大队支书家借来的自行车,往县城赶去。二十多里的土路,他骑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到了县里第一高中的门口。
刚走到校门口,就被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什么的?学校不是随便进的。”
“您好,我是陈望,是刘校长邀请我来给学生们讲课的。”陈望笑着说明来意。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脚上的解放鞋还沾着泥土,眼里满是质疑:“你?来给学生讲课?别开玩笑了,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你一个农村来的小子,能讲什么?”
就在这时,刘校长快步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看到陈望,连忙笑着迎了上来,紧紧握住他的手:“陈望同志,你可来了!等你半天了!”
保安瞬间傻了眼,没想到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农村小子,竟然真的是校长请来的客人,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刘校长没理会保安,拉着陈望就往教学楼里走,边走边说:“陈望同志,我们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们,早就盼着你来了!你在省教育杂志上的专栏,我们每期都看,讲得太好了!今天高三的四个班,两百多个学生,都在阶梯教室等着呢!”
陈望笑了笑,跟着刘校长走进了阶梯教室。
一进门,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藏不住的质疑。
台下的老师们,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这就是陈望?看着也太年轻了吧?还没我们学生大呢?”
“就是啊,一个农村来的,没上过大学,能给我们高三的尖子生讲什么?”
“刘校长也太乱来了,马上就要高考了,别耽误了学生们的复习!”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陈望的耳朵里。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慌乱。前世他在出版界,见过无数大场面,给几百人的行业峰会做过演讲,这点小场面,本不值一提。
刘校长也听到了议论声,脸色有点难看,刚要开口维持秩序,陈望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
他走到讲台前,放下手里的备课本,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工整的板书:《高考文科冲刺:答题框架与高分技巧》。
他的粉笔字笔锋遒劲,工整大气,光是这一手字,就让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小了很多。
陈望转过身,看着台下的学生和老师,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肯定在想,一个农村来的,没上过大学的小子,能给我们讲什么?”
台下的学生们都笑了起来,气氛瞬间放松了不少。
“没关系,质疑是应该的。”陈望笑了笑,继续说道,“今天我不照本宣科讲课本,课本上的知识点,各位老师比我讲得好。我只给大家讲三件事:第一,高考语文作文,怎么在40分钟里写出一类文;第二,政治主观题,怎么踩准得分点,拿满分数;第三,历史大题,怎么梳理时间线,把零散的知识点串起来,不丢分。”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安静了。
这三个问题,正是所有高三文科考生最头疼的痛点!作文写不完,主观题踩不准得分点,历史知识点背了就忘,这是所有人都绕不开的难题!
就连台下窃窃私语的老师们,也都停下了议论,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向讲台。
陈望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他用前世几十年积累的内容功底,把复杂的作文审题,拆解成了“三步审题法”,哪怕是基础最差的学生,也能一眼看懂题目,不跑题;把议论文的结构,总结成了万能的高分框架,不用背太多素材,也能写出逻辑清晰的一类文。
政治主观题,他总结了“踩分点公式”,教学生们怎么从题目里找关键词,怎么对应知识点,怎么组织语言,哪怕知识点记不全,也能拿到大部分的分数。
历史更是他的强项,他用一条时间线,把中国近代史、世界史的所有重大事件,全都串了起来,还总结了事件之间的因果关系,让原本零散混乱的知识点,瞬间变得清晰明了。
他讲课没有一点官话、套话,全是货,用最通俗易懂的话,把最难的知识点讲得明明白白,还结合了历年的高考真题,举了无数例子,生动又好记。
台下的学生们,从一开始的质疑,到后来的认真,再到后来的入迷,一个个坐得笔直,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笔记,生怕漏了一句话。整个阶梯教室里,只有陈望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下课铃响了,都没有人察觉。
原本定好的两节课,硬生生被学生们央求着,又加了一节课。
直到中午放学的铃声响了,陈望放下粉笔,笑着说:“今天就讲到这里,祝大家都能考出好成绩。”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陈老师!您讲得太好了!”
“陈老师,您以后还来给我们讲课吗?我终于知道历史该怎么背了!”
“陈老师,您的作文方法太好用了!我之前写作文总跑题,现在终于懂了!”
学生们一窝蜂地围了上来,把讲台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拿着笔记本,围着他问问题,连走廊都堵满了人。
之前质疑陈望的老师们,也都围了上来,满脸的敬佩和惭愧:“陈望同志,对不起,之前是我们小看你了!你讲得太好了,我们都受益匪浅!”
“是啊,陈望同志,你这套方法,比我们教的实用多了!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刘校长站在一边,看着这场面,笑得合不拢嘴。他就知道,陈望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一直到下午,陈望才好不容易从学校里脱身。临走的时候,刘校长硬是塞给了他二十块钱的讲课费,还跟他约定,以后每周都来给学生们讲一次课。
陈望没有推辞,收下了讲课费,先去了县里的糕点铺,买了江晚爱吃的桂花糕,还有给母亲和姐姐带的点心,才骑着自行车,往红星大队赶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乡间的小路上,陈望骑着自行车,嘴角带着笑意。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那个红星大队的农村小子,他用自己的本事,在这个时代,真正站稳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