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攥着还带着油墨香的样报,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几步就走到了隔壁江晚的小屋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门没锁。”江晚温柔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陈望推开门,就看见江晚正坐在煤油灯前,低头抄着复习题,笔尖在纸上划过,工工整整的字迹一行行铺开。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陈望,弯起嘴角笑了笑:“怎么了?不是去大队部拿信了吗?”
“拿到了。”陈望走到她面前,把样报和汇款单递到她面前,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看,我的稿子登报了,还有稿费。”
江晚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样报,一眼就看到了副刊头条那篇《高考重启,我的1977》,署名清清楚楚是陈望。她逐字逐句地读着,越读眼睛越亮,指尖都微微发颤。
这篇文章写得太好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真挚,把那个年代里,年轻人对知识的渴望、对未来的憧憬,写得淋漓尽致,连她读着,都觉得心口发烫,浑身充满了力气。
“陈望,你写得真好。”江晚抬起头,眼里闪着光,满是真心的敬佩,“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欣赏,陈望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前世,他写过无数爆款文章,拿过无数奖项,听过无数奉承的话,可都比不上此刻江晚这一句真心的夸奖。
“还要谢谢你借我的钢笔。”陈望笑着说,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支磨得有些发白的钢笔上,“没有它,我也写不出这篇稿子。”
江晚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是你自己有本事,跟钢笔没关系。”
陈望没再多说,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转身出了门,快步去了镇上的邮局,凭着汇款单,把三十二块钱取了出来。
捏着手里沉甸甸的十块头票子,陈望心里无比踏实。在这个人均月工资不到三十块的年代,这笔钱,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他没有耽搁,先去了镇上的新华书店,把店里能找到的所有高中复习资料、习题册,全都买了下来,足足装了满满一书包,花了八块多钱。
然后他又去了粮站,买了十斤白面,五斤大米,还有两斤红糖,这些都是紧俏货,要凭票供应,陈望托书店的售货员帮忙,匀了几张票,才买到手。
最后,他去了供销社,扯了两块新布,一块藏蓝色的卡其布,给母亲和姐姐做新衣服,一块月白色的的确良,是给江晚的。走到柜台角落,他一眼就看到了放在玻璃柜里的英雄牌钢笔,锃亮的笔身,精致的笔尖,比江晚那支旧钢笔好上太多。
陈望毫不犹豫,花了三块五,买下了这支钢笔,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等他背着满满一书包东西回到红星大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母亲赵兰和姐姐陈秀刚下工回来,看到他扛回来的白面、大米,还有新布,都惊呆了。
“望儿,你……你这是哪来的钱买的这些东西?”赵兰吓得声音都抖了,连忙拉着他,“你可不能糊涂事啊!”
“妈,你放心,这钱来得净净。”陈望笑着把样报拿出来,给母亲和姐姐看,“我写的文章登在省报上了,这是报社给的稿费,一共三十二块呢!”
赵兰和陈秀凑过去,看着报纸上陈望的名字,又看了看汇款单的存,瞬间红了眼。
赵兰摸着报纸,手都在抖,眼泪掉了下来:“好,好啊!你爹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也高兴!我的望儿有出息了!”
陈秀也看着弟弟,眼里满是骄傲:“弟,你太厉害了!”
“姐,这块布给你和妈做新衣服。”陈望把藏蓝色的卡其布递给姐姐,笑着说,“等咱们考上大学,都穿新衣服去城里。”
陈秀接过布,眼眶红红的,用力点了点头。
而这一幕,正好被不远处躲在树后的王虎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陈望手里的白面、新布,听着周围邻居羡慕的议论声,王虎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拳头攥得咯咯响。
上次被陈望拧断手腕,丢了这么大的人,他爹回来把他狠狠揍了一顿,关了他好几天,他心里早就恨死陈望了。现在看着陈望出尽了风头,赚了大钱,他心里的怨毒,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陈望,你给我等着。”王虎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我让你得意,我让你考大学!”
他转身溜进了暗处,心里已经打好了歪主意。
而屋里的陈望,丝毫没有察觉。他把红糖分成了两份,一份留给母亲和姐姐,另一份,连同那支新钢笔,一起揣在怀里,朝着隔壁江晚的小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