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几乎是飘着回到她那间狭小出租屋的。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世界的一切声响,她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铁门,缓缓滑坐到地上。帆布包从肩头滑落,里面的笔记本、《紫微斗数入门》、还有那部发烫的手机,哗啦一下散在地板上。
心跳依旧擂鼓般震着耳膜,指尖的颤抖还没完全平息。演播厅里刺目的灯光、程默骤然失色的脸、台下爆炸般的声浪、还有直播间那疯狂刷过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弹幕……一幕幕在脑海里轮番轰炸,清晰得令人窒息。
她真的……就那么说了?对着顶流偶像程默,用她自己都一知半解的紫微斗数术语,断言了他三岁落水、七岁离乡、二十三岁有生死大劫?
“疯子……我他妈真是个疯子……”她把脸埋进膝盖,喃喃自语。当时是哪里来的勇气?是那笔巨额奖金的诱惑?是被到绝境后肾上腺素飙升的孤注一掷?还是……在凝视那张复杂星盘时,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直觉,顺着指尖和视线,硬生生挤出了那些话?
她甚至不敢确定自己说的到底对不对。程默的反应——那瞬间的惊变、仓促的离场、冰冷的命令——“这段掐掉”,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混乱的记忆里。是恼羞成怒?是被戳穿隐秘的恐慌?还是……真的被说中了要害?
手机在地板上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林薇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一下,目光扫过去,屏幕上跳动着母亲的名字。她盯着那名字看了几秒,没动。震动停了,紧接着又响起,这次是那个《奇迹探寻者》节目组联络人的号码。
她依旧没接。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世界并没有因为她不接电话而停止喧嚣。手机屏幕亮着,提示灯疯狂闪烁,微信、短信、各种社交平台的推送,像水一样涌来。不用点开,她也能猜到内容。热搜的威力,她今天算是切身领教了。
在地上不知坐了多久,直到腿脚发麻,林薇才撑着门,慢慢站起来。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楼下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这座城市从不因任何个人的悲喜惊惶而改变节奏。但属于她的那部分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捡起地上的《紫微斗数入门》。书页在她上台前因为紧张攥得太紧而有些发皱。她坐到书桌前,台灯的光线照亮暗紫色的封面和那些繁复的星宿线条。这一次,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一目十行、焦躁地寻找速成秘诀,而是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翻到了第一页。
“夫紫微斗数者,以天上星辰,应人间万事。排盘布局,首重时辰……”
字句依旧艰涩,但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刚才那番“实战”,那些原本如同天书的名词——“命宫”、“疾厄宫”、“天伤”、“流年”——忽然有了一丝模糊的、带着惊悸温度的真实感。
她打开那个“祖传秘法”排盘软件,重新输入程默的八字。复杂的命盘再次呈现。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星辰符号,落在疾厄宫的天伤星上。又看了看迁移宫的星曜组合,回想自己当时脱口而出的“七岁离乡”。是迁移宫的星象暗示吗?还是结合了程默那一瞬间的反应,大脑自行完成的联想补全?
她不知道。她对自己的“推算”毫无把握,那更像是一种在高压下,将有限知识、观察细节和某种……近乎本能的猜测,混合在一起的产物。
但结果,却石破天惊。
她点开社交媒体,热搜榜上,相关话题后面依旧跟着刺眼的“爆”字。话题里已经吵翻了天。
程默的粉丝“默片”们分成几派:一派坚决认为是节目组恶意炒作,消费偶像,要求严惩“造谣选手”和节目组;一派则开始疯狂挖掘程默早年的采访和蛛丝马迹,试图验证或反驳“三岁落水”、“七岁离乡”的说法;还有少数声音,带着惊恐和不确定,提到了去年程默拍戏坠马重伤、抢救的传闻。
路人则大多在看热闹,惊叹于林薇的“胆大”和程默的“失态”,各种分析帖、心理学解读、甚至阴谋论层出不穷。林薇那个只有三个僵尸粉的社交账号已经被扒出来,虽然她什么都没发,但关注人数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私信塞爆,有求的,有骂她骗子的,有好奇围观的,也有极少数表示惊叹的。
她甚至还看到了几个所谓的“玄学同行”对她排盘用软件、解读“不专业”的冷嘲热讽。
头晕目眩。
她关掉手机,世界清静了,但心里的惊涛骇浪却平息不了。晋级了,下一轮呢?下次还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吗?程默那边会有什么反应?封?律师函?节目组会不会迫于压力让她退出?
还有老妈……怎么解释?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林薇悚然一惊,看向门口。这么晚了,会是谁?房东?不对,房租刚交。节目组的人?还是……程默那边的人?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看起来价值不菲但款式低调的便服,气质练,眼神锐利。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人。
林薇的心提了起来。她屏住呼吸,没有出声。
门铃又响了一声,随后,那个女人开口了,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清晰平稳,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客气:“林薇小姐,您好。冒昧打扰,我们是程默先生团队的工作人员。有些事,想和您当面沟通一下,关于今天下午录制的事。”
该来的,还是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
林薇的手心又开始冒汗。是福是祸?她稳了稳心神,知道躲不过。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我是林薇。”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门外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妆容精致,眼神却很冷静,她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林小姐,你好。我是程默先生的经纪人,你可以叫我Luna。这位是我们团队的律师,陈先生。”
旁边的男人点了点头,表情严肃,没说话。
“请进。”林薇侧身让开,心里打鼓。连律师都带来了?
两人走了进来,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这间狭小却收拾得还算整洁的屋子,最后落在书桌上摊开的《紫微斗数入门》和亮着排盘软件屏幕的电脑上。Luna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异色。
“地方简陋,随便坐。”林薇指了指唯一的一张旧沙发和椅子。
“不用客气。”Luna在沙发坐下,姿态优雅,开门见山,“林小姐,今天下午在《玄门之子》录制现场发生的事情,想必你也清楚,造成了相当大的舆论风波。我们来找你,是想就此事进行沟通,并希望达成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解决方案。”
律师陈先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林薇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指尖冰凉:“Luna小姐,陈律师,对于今天的事,我很抱歉给程默先生带来了困扰。我当时……只是据排盘结果说出我的推断,并没有任何恶意,也绝对没有想要炒作或者伤害程默先生名誉的意思。”她努力斟酌着词句。
Luna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我们理解,玄学推算,各有见解。但是,林小姐,你的‘推断’涉及程默先生非常私人的、甚至是从未对外披露过的童年经历,以及一些可能引起公众误解和恐慌的‘关口’说法。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命理讨论的范畴,对程默先生的个人隐私和公众形象造成了实质性的影响。”
律师陈先生适时补充,声音平稳但带着法律特有的冰冷感:“据相关法律法规,未经本人同意,泄露、宣扬他人隐私,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林小姐在公开直播节目中发表的言论,传播范围极广,影响巨大。程默先生有权要求你公开澄清、道歉,并保留追究其他法律责任的权利。”
林薇的脸色白了白。她预想到对方会施压,但没想到一上来就这么直接,而且扣上了“泄露隐私”、“法律责任”的大帽子。
“我……我没有泄露,那只是我的推算……”她试图辩解,但底气不足。推算?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推出来的。
“推算的依据是什么?”Luna忽然问,目光再次扫向那本《入门》和电脑屏幕,“据我们所知,林小姐你在玄学领域,似乎并非知名人士,也没有公开的师承或成就。你如何能‘推算’出那些连程默先生身边最亲近的工作人员都未必清楚详情的往事?”
她的问题很尖锐,带着审视。
林薇哑口无言。她能说什么?说自己是零基础速成,靠着一个山寨软件和熬夜背的口诀,在台上瞎蒙的?对方会信吗?信了只怕更糟,坐实了“信口开河”、“招摇撞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声。
Luna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林小姐,我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事实上,程默先生本人,对今天的事……态度有些特别。”
林薇抬起眼。
“他要求节目组‘掐掉’那段,是不希望未经核实的私人信息被大规模传播,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困扰。但他并没有要求节目组取消你的资格,或者对你个人采取什么激烈的行动。”Luna缓缓说道,观察着林薇的反应,“这让我们有些意外。”
律师陈先生推了推眼镜,接话道:“所以,我们此行的目的,并非立即诉诸法律。而是希望与林小姐协商,找到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一方面,我们需要最大限度降低此事对程默先生的负面影响;另一方面,”他顿了顿,“程默先生对你……或者说,对你今天所展现的‘能力’,有一些疑问,希望能得到更进一步的了解。”
疑问?了解?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这话里的意思……难道程默并不完全否定她的说法?甚至……可能被说中了某些部分,从而产生了好奇或别的什么情绪?
“你们想怎么解决?”林薇谨慎地问。
Luna从平板电脑上调出一份文档,转向林薇:“我们起草了一份简单的声明文稿。需要你以个人名义,在你现有的社交账号上发布。主要内容是:澄清你今天在节目中所言,仅为基于紫微斗数理论的个人推测和演绎,并非对程默先生真实经历的描述;强调你尊重程默先生的隐私,对于可能造成的误解表示歉意;同时说明,命运之说玄奥,仅供参考,请公众勿过度解读传播。”
声明措辞还算温和,没有直接指认她造谣,留了“个人推测”的余地,但核心是划清界限,降低热度。
“发布这个,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林薇问。
“发布之后,我们希望此事的热度能自然平息。程默先生团队不会就此事再对你进行任何形式的追究或施压。至于节目那边,”Luna看了一眼律师,“我们会沟通,确保你的参赛资格不受影响,但后续节目组如何剪辑、呈现,我们会有一定的建议权。”
条件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说给了她一条出路。但林薇心里那股从台上下来后就一直憋着的、混杂着后怕、困惑和不甘的情绪,却在此时微微翻涌起来。就这么认了?承认自己是“推测”、“可能误解”?那她当时在台上感受到的、来自程默的那一瞬间无比真实的惊悸,又算什么?她脱口而出的那些细节,如果只是瞎蒙,怎么可能蒙得那么“准”,准到让一个见惯大场面的顶流当场失态?
“如果……”林薇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涩,“如果我不同意发这个声明呢?”
Luna和律师对视一眼,似乎并不意外。Luna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更直接的力度:“林小姐,娱乐圈是一个很复杂的江湖。程默先生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并不容易。任何可能动摇他公众形象基的传闻,尤其是涉及健康、生死这类敏感话题,都是团队必须全力扑灭的隐患。我们今天带着诚意来沟通,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如果沟通无效,为了保护艺人,我们不排除采取一切必要且合法的措施。到那时,恐怕就不仅仅是发一份声明那么简单了。”
软硬兼施。林薇听明白了。对方给了台阶,也亮出了底线。
她沉默着。脑子里很乱。理智告诉她,接受对方的条件是最安全、最明智的选择。她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小编剧,凭什么跟顶流团队硬碰硬?能继续参赛,拿到奖金,全身而退,已经是万幸。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那簇被今天惊险经历点燃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好奇火苗,却让她无法轻易点头。她对紫微斗数一无所知,却好像……无意中触碰到了某种真实?程默的“疑问”,他态度的“特别”,像是一个诱人的谜团。
就在她犹豫的当口,Luna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眼神微动,随即对林薇说:“林小姐,程默先生想和你通个电话,现在。”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
Luna将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着“程默”两个字,已经接通了视频通话。
林薇迟疑了一下,接过手机。屏幕里出现了程默的脸。他应该是在某个私人空间,背景看起来像是酒店套房,光线柔和。他换了一身舒适的灰色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脸上没有妆,少了些舞台上的精致锋利,却多了几分真实的疲惫和……深沉。他的眼睛依旧很亮,透过屏幕看过来,目光复杂,少了下午时的惊怒,多了审视和探究。
“林小姐。”他开口,声音比下午在舞台上听到的更低沉一些,也少了几分刻意维持的冷淡。
“程先生。”林薇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短暂的沉默。程默似乎在斟酌词句,他的目光落在林薇这边模糊的背景上,又回到她脸上。
“今天下午,”他缓缓说,“你说的那些话。”
林薇的心提了起来。
“关于我三岁的事,”程默顿了顿,眼神有些飘远,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我确实没有对公众说过。知道我三岁时差点在家乡老宅后面的池塘淹死的人,除了我早已过世的祖母,不超过三个。而我七岁那年,因为父母工作变动,从江南水乡的老家搬到北方城市,也是事实。”
他承认了!虽然语气平静,但林薇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重量。他真的承认了前半部分!
“至于二十三岁的关口……”程默的声音更低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林薇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心有余悸,又像是别的什么,“去年拍戏,坠马,伤了脊椎和内脏,在医院躺了三个月,三次病危通知。医生说,我能活下来,是运气。”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三次病危通知”这几个字,却像重锤砸在林薇心上。她想起自己当时说的“生死大劫”、“险死还生”……竟然,一丝不差?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超出理解范围的……诡异感。
“所以,”程默的目光重新聚焦,紧紧盯着林薇,“我想知道,林小姐。你究竟是怎么‘算’出来的?或者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林薇张了张嘴,喉咙发。她该怎么回答?说她用了盗版软件,背了速成口诀,结合他的微表情瞎蒙的?这个答案,别说程默,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她看着屏幕里那双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怀疑,有困惑,有被触及隐秘的不适,但似乎……也有一丝极力隐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期望?
期望什么?期望她真的“会算”?期望命运有迹可循?还是期望能从她这里,得到某种关于那场生死劫难的、更深层的解释或慰藉?
林薇混乱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上台前,自己强行记下的那些关于紫微斗数基础的只言片语。其中有一句,是关于命宫与“照胆”之说的,玄之又玄。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被程默的坦诚(至少是部分坦诚)所触动,或许是被那巨大的谜团所驱使,她迎着程默的目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
“程先生,您相信命宫如镜,能照见一个人最深的恐惧和执念吗?”
这个问题有些跳脱,有些故作玄虚。但林薇在赌,赌程默此刻的心境,赌他对那场几乎夺走他生命的意外,绝不仅仅只有后怕。
程默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某神经。他沉默了更久,久到林薇几乎以为通讯断了。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紧绷感:“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林薇诚实地回答,这一次,她没有丝毫伪装,“我对紫微斗数的了解,可能比您想象的还要浅薄。今天说的那些,像是……话自己跑到我嘴边一样。但我看到您的命盘,疾厄宫的天伤,结合流年煞星,确实主重大伤灾。而迁移宫的动荡,也暗示早年离乡。至于三岁落水……或许,疾厄宫也关联幼年水厄?我说不清其中的因果和必然。”
她顿了顿,看着屏幕里程默晦暗不明的脸色,补充道:“但我感觉……那场坠马,对您而言,可能不仅仅是意外。它在您的命盘上,留下的痕迹……很重。重到……可能改变了些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些话完全超出了她“学习”的范围,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感应,借着紫微斗数的术语外壳表达出来。
程默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林薇完全看不懂的情绪。震惊?骇然?还是……被彻底说中了某处从未示人的隐秘创伤?
良久,他极其缓慢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他移开了视线,似乎不想让林薇再多看。
“Luna。”他对着屏幕外说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平的冷淡,但仔细听,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按我们之前商量的办。声明……发一份温和点的。其他的,暂时不用。”
“好的,默默。”Luna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程默重新看向林薇,眼神已经收敛了大部分情绪,只剩下深沉的审视:“林小姐,节目,继续参加。我很期待你下一轮的表现。”
说完,不等林薇回应,视频通话中断了。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林薇握着依旧微烫的手机,半晌没动。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程默最后那句话……是鼓励?是警告?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观察和试探?
Luna和律师站了起来。Luna收回了手机,从平板上作了几下,然后对林薇说:“林小姐,稍后我会把修改后的声明文稿发给你,你看过没问题就可以发布。今天打扰了。”
他们的态度比来时似乎缓和了一些,但那种职业性的疏离依旧存在。
送走两人,关上门,林薇再次瘫坐在地上。
事情似乎解决了,又似乎……才真正开始。
程默承认了她推测的真实性(至少部分),却又更加疑惑她的来历和“能力”。他没有深究,反而让她继续比赛,还说了“期待”。
这太反常了。不符合一个顶流偶像被冒犯隐私后的正常反应。
除非……他真的相信了她那番连她自己都不明所以的“命宫照胆”的鬼话?或者,他有别的目的?
林薇看向书桌上那本暗紫色的《紫微斗数入门》。台灯下,封面上的星图仿佛活了过来,那些星辰的连线,隐隐构成一个深邃的、充满隐喻的漩涡。
她原本只是为了逃避相亲和赚取奖金,硬着头皮闯入这个光怪陆离的玄学竞技场。可现在,她好像……真的被卷进去了。卷进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复杂、更危险的棋局。
而她手中,只有这本临时抱佛脚的书,和一个漏洞百出的排盘软件。
下一轮,她该怎么办?
窗外,夜色更深了。城市的灯光连绵成一片虚幻的星河,与书页上古老的星图,遥遥相对。
林薇慢慢爬起来,坐到书桌前,再次打开了那本《紫微斗数入门》。这一次,她的目光里,少了慌乱,多了某种近乎决绝的专注。
不管程默有什么目的,不管前方是什么。既然已经站在了这个舞台上,既然无意中似乎真的窥见了一丝命运的缝隙……
她得让自己,至少看起来,像个真正的“玄门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