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我靠算卦登顶国师》 · 无为李先生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37

林薇第一百零八次摁掉了她妈打来的电话。手机屏幕执着地亮起又暗下,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警告蜂鸣。窗外是黏腻湿热的南方夏夜,空调外机嗡鸣,楼下大排档的喧闹混着烧烤油烟味丝丝缕缕飘上来,黏在皮肤上,甩不脱。她瘫在吱呀作响的旧电脑椅里,对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和寥寥几行的文档发呆。下个月的房租,催稿的编辑,还有老妈电话那头一个比一个不靠谱的相亲对象……生活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母上大人的语音,六十秒,死亡长度。林薇闭着眼点开,果不其然,高亢的女声瞬间刺破房间内沉闷的空气:“薇薇啊!这次这个绝对好!妈妈同事的表侄,海归博士,在跨国企业做高管,年薪这个数!照片我发你了,一表人才!明天周六,下午三点,市中心星巴克,你必须去!听见没有?你再不去见见,妈妈我就……”

后面的话林薇没听,熟练地长按,转文字,扫了一眼,都是车轱辘的念叨。她拇指悬在屏幕上,想着是继续装死,还是找个什么理由。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乱糟糟的书桌,角落里有本蒙灰的旧书,露出一角暗紫色的封面。那是去年在地摊上随手买的,《紫微斗数入门》,翻了两页,满眼的“天地支”“星辰庙旺”,头晕,就扔那儿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蹦出来。

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赌气:“妈,真不行,明天下午我约了人看盘,走不开。最近在钻研紫微斗数,有点心得,帮朋友看看流年。”

点击,发送。

世界清静了。连楼下的喧闹似乎都远了。林薇把那本《紫微斗数入门》从书堆里扒拉出来,掸了掸灰。紫微斗数?她连自己的星座运势都懒得看全。算了,老妈估计连“紫微斗数”是哪四个字都反应不过来,能清净一天是一天。

她丢开书,重新瘫回椅子,打算继续跟空白的文档死磕。手机却再次震响,是个陌生号码。推销?快递?她没好气地接起:“喂?”

“请问是林薇林小姐吗?”对方是个语调利落的女声,背景音有些嘈杂。

“是我,你哪位?”

“林小姐你好,这里是《奇迹探寻者》节目组。我们在社交媒体上注意到您对传统玄学,特别是紫微斗数有深入研究。我们正在筹备一档全新的竞技真人秀《玄门之子》,旨在发掘和展现民间玄学高人。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参加我们的线下遴选?”

林薇懵了。《奇迹探寻者》?那个以制作各种猎奇、挑战类综艺出名,收视率与争议齐飞的电视台王牌节目?《玄门之子》?什么鬼?还“注意到”她对紫微斗数有深入研究?

“等一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

“绝对不会错,”对方语气笃定,甚至带上一丝兴奋,“您昨天在个人社交账号发布的关于‘疾厄宫与流年天伤’的见解非常独到,我们导演组看了很感兴趣。这档节目将是国内首档玄学竞技真人秀,汇集各路奇人异士,塔罗、星盘、周易、面相、乃至民间傩术,同台切磋。冠军奖金这个数。”她报了一个让林薇心脏漏跳一拍的数字,足够付清她老家那套小房子的尾款,还能让老妈彻底闭嘴。

奖金很诱人。但……

“不是,我那就是……”林薇想说自己就是胡诌,那什么“见解”估计是她不知哪天手滑转发或评论的玩意儿。

“林小姐不必谦虚,”对方打断,语气多了些不容置疑的推进意味,“遴选很简单,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蓝海大厦十七楼,《玄门之子》初选现场。带好身份证件即可。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相信以您的实力,一定能大放异彩。具体地址和详情稍后短信发给您。期待您的光临。”

“等等,我……”

“嘟——嘟——嘟——”

电话挂得脆利落。紧接着,叮咚一声,短信进来,地址、时间、联系人,一应俱全,正是她胡诌“看盘”的那个下午三点。

林薇握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社交账号?她那个只有三个僵尸粉的账号?昨天?她昨天好像就顺手转了个“转发这只锦鲤”的帖子,下面有人吵紫微和八字哪个准,她看热闹随手回了个“疾厄宫见天伤,流年不利,小心伤病”,这就算“独到见解”了?

这误会大了去了。去,肯定是当场露怯,直播出丑,搞不好还要因“招摇撞骗”上个社会新闻。不去?可那奖金……还有老妈那里,怎么圆?

她盯着那本《紫微斗数入门》,暗紫色的封面在台灯下泛着冷幽幽的光。鬼使神差地,她翻开了第一页。

“夫紫微斗数者,以天上星辰,应人间万事……”

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如同天书。但那个数字在脑海里盘旋不去。

去,还是不去?

挣扎只持续了半晚。后半夜,林薇顶着两个黑眼圈,打开了电脑,不是写稿,而是疯狂搜索“紫微斗数 速成”、“十天学会排盘”、“十四主星速记口诀”。网页开了几十个,论坛帖子翻了无数,还咬牙花“巨资”在某宝买了个号称“祖传秘术、一键排盘、附赠大师三线上点拨”的软件大礼包。

速成大师,从熬夜开始。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林薇站在蓝海大厦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大厅里,手心全是汗。她换上了自己唯一一套还算得体的连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怀里紧紧抱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那本《入门》、打印的密密麻麻的笔记、还有她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里面装着那个“祖传秘法”排盘软件。

电梯直达十七楼。门开,喧嚣声浪扑面而来。眼前景象让林薇脚步一滞。

整个楼层被打通,布置得像科幻片里的竞技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透明舞台,上方是无数盏聚光灯和黑黝黝的摄像头,360度无死角。观众席呈阶梯状环绕,此刻已坐了大半,人人脸上写着兴奋与好奇。舞台侧面,一字排开数个布置各异的“竞赛间”,有的挂着太极八卦,有的摆着水晶球塔罗牌,有的则是古色古香的香案罗盘。工作人员戴着耳麦,步履匆匆。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精油、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草药混合气味,背景音乐是空灵诡异的吟唱。

“参赛的这边签到!直播马上开始!手机静音!”一个挂着导演组牌子的短发女人拿着喇叭喊,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

林薇顺着指引,混在一群奇装异服的人里签到。她左边是个披着暗红色绣星月斗篷、手持镂空金属杖的年轻女人,眼神睥睨;右边是个穿着对襟唐装、捻着檀木珠串的中年男人,气定神闲;前头还有个满手戒指、低头摆弄一副巨大塔罗牌的金发帅哥。相比之下,她朴素得像个误入片场的大学生。

拿到号码牌——23号,别在前。又发了一个微型麦克风别在领口。手指冰凉。

“各位选手,请据号码到对应准备区就位。直播五分钟后开始。再次强调,本次初选为直播,无剪辑,每人限时十五分钟,为随机抽取的嘉宾进行命理分析。要求清晰、准确、有亮点。现场观众与线上投票将决定去留。祝各位好运。”导演拿着喇叭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无剪辑直播。林薇喉咙发,下意识摸了摸帆布包里的笔记本,硬硬的壳子硌着手心。

她随着人流走向23号准备区,是个用半透明磨砂玻璃隔出的小格子间,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纸笔和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和她的名字。透过玻璃,能模糊看到中央舞台的轮廓。

心跳如擂鼓。

背景音乐骤停,几盏最亮的聚光灯啪地打在中央舞台。一个穿着亮片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主持人大步走出,声音通过音响响彻全场:“直播间的朋友们,现场的热情嘉宾们,大家下午好!欢迎来到《玄门之子》惊爆初选现场!我是你们的主持人,阿KEN!”

台下爆发出欢呼和掌声。

“相信大家已经期待已久!这是一场跨越古今、连接神秘的非凡竞技!一百位来自五湖四海、身怀绝技的玄学达人,将在今天,就在此刻,展示他们窥探命运齿轮的非凡能力!谁是真才实学,谁是江湖把式,让我们的镜头,让亿万观众的眼睛,一同见证!”

主持人声情并茂,极富煽动性。林薇缩在自己的小格子里,觉得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空气里,让她无所遁形。

“那么,话不多说,让我们有请今天的第一位‘探秘嘉宾’!这位嘉宾的身份,暂时保密,但他一出场,必定引发全场尖叫!有请——”

音乐变得激昂,聚光灯扫向舞台一侧的通道。一个高挑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简单的白衬衫,黑色修身长裤,衬得腿长得逆天。发型是精心打理过的微卷,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脸上戴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但清晰的下颌线和微抿的薄唇,已足够有辨识度。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几乎掀翻屋顶的尖叫!

“程默!是程默啊!”

“天哪!节目组把程默请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程默!看看我!啊——!”

程默。当下最炙手可热的顶流偶像,颜值与实力并存,粉丝战斗力以一当百,话题度常年霸榜。他居然来这种玄学节目当“被测算”的嘉宾?

林薇也愣了。她对娱乐圈不算熟,但程默这张脸,地铁广告、商场大屏、手机开屏,无处不在,想不认识都难。她老妈好像还挺喜欢他,说他“长得俊,有福气”。

程默走到舞台中央的嘉宾席坐下,摘下墨镜,对着镜头和观众席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标准而疏离的偶像式微笑。尖叫声更响了。

主持人阿KEN显然很满意这效果,等声浪稍歇,才继续道:“没错,就是我们的人气天王,程默!欢迎默默!默默今天是以‘探秘嘉宾’的身份来到我们现场,也将亲身感受各位玄门高人的神通。同时,我们直播间也已经同步开启,线上观众可以实时发送弹幕,为你支持的选手打call,也可以……提出你们的尖锐问题!”

大屏幕亮起,分割成数块,除了现场画面,还有飞速滚动的直播弹幕。林薇瞥了一眼自己格子间里的平板,上面也同步显示着弹幕。此刻,弹幕已经被“程默”的名字和各种爱心、尖叫表情彻底淹没。

“那么,规则很简单!”阿KEN提高音量,“我们从一百位选手中随机抽取号码,被抽中的选手,将来到主舞台,在十五分钟内,为我们的嘉宾程默进行命理分析!不限流派,不限方式,但求一个‘准’字!程默本人不会给出任何提示或反馈,直到分析结束。而你的去留,将由现场一百位观众评审,以及直播间实时人气值共同决定!现在——”

他大手一挥,指向背后巨大的电子屏,屏幕开始快速闪烁数字。“让我们看看,第一位登场接受挑战的选手是——哪位!”

数字疯狂跳动。林薇屏住呼吸,心里默念:别抽到我别抽到我千万别抽到我……

数字猛地定格。

“23号!恭喜23号选手!”

林薇眼前一黑。

“23号选手,请登场!”

格子间的玻璃门被工作人员从外面拉开,聚光灯的光束和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林薇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净净。帆布包里的笔记本沉甸甸地坠着。

“23号选手?”主持人催促。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刺痛感带来一丝虚幻的清醒。不能跑,跑了更丢人,而且……那奖金。她弯腰,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紫微斗数入门》,紧紧抱在前,像是抱着最后一块浮木,然后迈开发软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那片令人眩晕的光明。

踏上舞台的瞬间,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撞鼓的闷响。脚下的地板光洁冰冷。无数道视线黏在她身上,探究的,好奇的,不屑的,嘲弄的。程默坐在不远处的嘉宾席,姿态放松,甚至有些慵懒,目光平静地望过来,那双被粉丝誉为“盛满星河”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纯粹的打量,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这目光比任何嘘声都让林薇感到难堪。

“这位就是我们23号选手,林薇。”阿KEN走过来,将另一支麦克风递给她,眼神在她朴素的白裙和怀里的旧书上扫过,笑容里多了点玩味,“林选手,看您的装备,是紫微斗数流派?”

林薇接过麦克风,手指冰凉,声音有点发紧:“是。”

“好!紫微斗数,号称‘天下第一神数’,以星辰布盘,推演命运,博大精深!”阿KEN转向镜头,语气夸张,“那么林选手,面对我们的人气王程默,您将如何开始这趟神秘的命运探寻之旅呢?需要程默提供什么信息吗?比如,生辰八字?”

这是关键。林薇知道紫微斗数排盘需要准确的出生年月时,程默这种大明星的八字,网上能搜到吗?搜到的能准吗?她昨晚临时抱佛脚,本没来得及查。

程默微微抬了下手,示意主持人。阿KEN将话筒递过去。程默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是那种受过专业训练的、清晰而略显冷淡的嗓音:“我的出生时间是公开信息,1997年8月26,晚上8点20分。需要换算农历吗?”

网上能搜到年月,但时辰如此精确,是本人证实了。林薇心头微松,又立刻绷紧。有八字,然后呢?她只勉强背下了排命盘的十二宫位和十四主星的名称,具体怎么安星、怎么布宫、怎么解读,完全是一团乱麻。

“不用换算,公历即可。”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走到舞台中央一张空着的方桌前。桌上已备好纸笔。她放下怀里的书,却没有打开,而是从随身的小包里——不是那个帆布包,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她快速点开那个“祖传秘法”排盘软件。

台下和弹幕都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手机排盘?这么不专业?”

“噗,还用软件,是不是临时下载的啊?”

“这妹子行不行啊?长得挺清秀,别是来搞笑的吧?”

主持人阿KEN也挑了挑眉,但没说话,只是示意镜头给林薇的手机屏幕一个特写。

林薇顾不上那些,她手指微微发抖,按照软件提示,输入“程默”、“1997”、“8”、“26”、“20”、“20”,性别“男”。点击“排盘”。

软件界面花哨,跳出一个旋转的太极图,然后弹出提示:“排盘完成,需解读请点击‘大师点拨’(付费)。”

林薇眼角抽了抽,无视了付费提示,看向排出的命盘界面。密密麻麻的宫位,天地支,星辰符号,辅星杂曜,看得她眼花缭乱。她硬着头皮,努力回想昨晚强记的东西。

命宫在午宫,主星是……天同?她记得天同是福星,性情温和。对宫是迁移宫,有巨门……巨门是口舌是非之星?田宅宫有紫微和破军?疾厄宫……

她的目光落在疾厄宫上。宫里星辰寥寥,但有一个红色的、她依稀有点印象的星曜——天伤。旁边还有个小字注解:“大耗,主虚惊、灾病、破耗”。又看到疾厄宫的宫是“丙”,而流年盘上,某个宫位似乎引动了什么……

脑子里那点可怜的、囫囵吞枣的知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碰撞。疾厄宫见天伤,主伤病。宫丙,引发“廉贞化忌”?好像在哪篇速成文章里扫到过,廉贞化忌入疾厄,易有血光、手术、或意外伤害。而程默今年是……她快速心算,1997年生,今年是2026年,虚岁30?不对,实岁29,2026-1997=29。那本命盘结合大限、小限、流年……

她头大如斗,但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她开口。程默依旧安静地坐着,只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弹幕已经开嘲了:

“卡壳了?是不是看不懂盘?”

“软件排的盘自己都解不了,笑死。”

“浪费我们默默的时间,节目组怎么选的人?”

“骗子吧?赶紧下去!”

“坐等打脸,这妹子一脸懵。”

林薇的额角渗出细汗。她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不能再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程默。舞台灯光打在他脸上,皮肤好得近乎透明,但或许是她心理作用,竟觉得那眼下有一丝极淡的、被妆容掩盖的青黑。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涩,但尽量平稳:

“程默先生,据您的命盘,您命宫天同坐守,本性温良,不喜争斗,有福荫。但三方四正会见巨门、天机等星,心思细腻敏感,也易陷入思虑,有时口舌是非难免,尤其在迁移宫位,需注意出行及对外沟通。”

这是套话,她在好几篇“明星命理分析”里都看到过类似的描述,放之四海而皆准。

果然,程默没什么反应,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弹幕:

“就这?我也会说。”

“天同巨门,百度来的吧?”

“能不能来点货?十五分钟快过去三分之一了!”

主持人阿KEN适时话,带着笑意:“林选手,这些似乎是比较基础的星性描述。我们想看的,是更具体、更个性化的推断,最好是能验证的,过去发生的具体事件。”

压力再次袭来。林薇手心湿滑。她重新看向手机屏幕,目光死死盯住疾厄宫那个红色的“天伤”,以及旁边流年盘上一些凌乱的连线。脑子里那点碎片知识继续胡乱拼图:疾厄宫也主幼年身体状况?天伤是大耗,主灾伤,在疾厄宫,幼年多病多灾?结合宫和流年煞星……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笔直地看向程默,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我观您疾厄宫天伤坐守,又见流年煞星引动,主幼年多虚惊病灾。您三岁左右,是否曾有一次与水有关的重大惊吓或意外,甚至危及生命?”

话音落下,全场骤然一静。

连滚动飞快的弹幕都停滞了一瞬。

程默脸上那种标准而疏离的偶像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点着扶手的手指停住了,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倏地抬起,锐利地看向林薇。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和打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但这变化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他迅速靠回椅背,嘴角甚至勾起一个很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声音依旧平稳:“三岁?那么久远的事情,我没什么印象。小孩子磕磕碰碰总是有的。”

否认了。

台下响起失望的嘘声和议论。弹幕瞬间爆炸:

“看吧!瞎蒙的!”

“三岁的事谁记得清,这不就是套路吗?”

“果然是个骗子,装神弄鬼!”

“默默都否认了,打脸啪啪的!”

“下去吧!别耽误时间!”

阿KEN也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准备打圆场,进入下一个环节。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脸上辣的。但她没有避开程默的目光。刚才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的惊疑,她捕捉到了。那不是被说中寻常小事的神情。而且,他否认得太快,太脆,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赌一把。

她迎着程默的目光,不退反进,声音提高了一些,盖过了现场的嘈杂:

“那次意外,应该不止是磕碰。我推断,是落水。而且地点,很可能不在您常居之地,或许是与水乡、外地、甚至……祖籍或老家附近有关?”

程默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些,尽管他很快控制住,但那一闪而逝的苍白和紧绷的下颌线,没有逃过林薇紧紧盯着的眼睛,也没有逃过高清镜头的捕捉。

现场彻底安静下来。连主持人都忘了接话,惊疑不定地看着程默,又看看林薇。

弹幕也慢了半拍,然后井喷:

“???什么情况?”

“程默脸色变了!你们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他刚才脸都白了!”

“落水?三岁?老家?有这事?”

“不会吧……难道真说中了?”

“程默不是城市长大的吗?老家在哪?”

林薇的心脏在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她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蒙对了方向。趁热打铁,她紧紧盯着程默那双已无法完全保持平静的眼睛,语速更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星象、宫位、流年牵引,结合刚才程默细微反应带来的灵感,串成一条她自己也未必全然理解的线:

“那次落水,对您幼年影响深远,或许也间接导致了您七岁左右,生活环境的一次重大变动,比如,离开故乡,或离开某位重要的童年照料者,迁居他处。”

“而今年,丁未年,流年命宫与您的本命疾厄宫、迁移宫形成特殊格局,煞星汇聚。我断您,二十三岁到二十四岁之间,也就是去年到今年,有一道极重的关口,生死大劫,与金属、火、或高处、速度有关,且应期就在近期。若已发生,则险死还生;若未发生,则务必万分小心!”

最后几句话,她几乎是斩钉截铁。说完之后,整个演播厅落针可闻。所有人,包括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程默和林薇之间来回逡巡。

程默坐在那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林薇,眼神极其复杂,震惊、怀疑、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那副完美的偶像面具,此刻碎得彻底。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程默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不大,但带着一种压抑的爆发力。他看也没看主持人和其他人,一把扯下别在领口的麦克风,扔在座位上。金属麦克风撞击皮革座椅,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转身,朝台下走去,脚步很快,甚至有些仓促。走到舞台边缘,才对旁边已经完全傻住的工作人员丢下一句,声音不高,但通过地面的收音设备,依然清晰地传了出来,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这段掐掉。不许播。”

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消失在通往后台的通道里。

留下满场死寂,和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

主持人阿KEN最先反应过来,毕竟是经验丰富,虽然也惊得不轻,但还是强笑着试图控场:“呃……看来我们的嘉宾有些……私人事务需要处理。我们的选手林薇……呃,真是给出了非常……具体的推断。那么……”

他的话被台下猛然爆发的巨大声浪和直播间彻底刷爆的弹幕淹没了。

“掐掉?什么意思?说中了?!”

“生死大劫?二十三岁?程默去年不是拍戏坠马受伤休养了三个月吗?”

“!对!官方说是坠马,但后来有传言说当时很危险,差点没救过来!”

“三岁落水?七岁离乡?这都什么?从来没听说过啊!”

“程默老家好像是江南水乡?他很少提童年!”

“这妹子神了?!”

“剧本吧?炒作吧?太假了!”

“如果是剧本,程默那反应演技也太好了,影帝级别!”

“直播!无剪辑!怎么掐?观众都看到了!”

“快看热搜!‘程默 玄学综艺’上热搜了!”

“直播间人数!卡死了!”

现场一片混乱,观众交头接耳,工作人员不知所措,导演组在台下急得团团转。而舞台中央,聚光灯下,林薇孤零零地站着,手里还握着发烫的手机,屏幕上紫微命盘的星图幽幽闪烁。她看着程默消失的通道口,又低头看看自己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刚才……她真的说中了?

那些话,是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像是某种沉睡的本能被短暂唤醒,又像是绝境下的超常发挥。现在那股劲头过去,她只觉得后背发凉,一阵虚脱。

主持人阿KEN在一片混乱中,勉强维持着职业笑容,走到她身边,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林选手,你这……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不过,程默先生要求这段不播,我们节目组会慎重考虑嘉宾的意见。至于你的去留……”

他的话被导演急促的手势打断。阿KEN侧耳听了听耳麦里的指示,再转向林薇时,笑容变得有些微妙:“看来,直播间和现场的反响……非常热烈。林选手,恭喜你,直接晋级下一轮。”

林薇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晋级了?因为这番近乎瞎蒙、却似乎捅破了某个大篓子的话?

台下,其他选手隔间里,那些或探究、或惊异、或嫉妒、或不屑的目光,如芒在背。

她抱着那本《紫微斗数入门》,慢慢走回自己的23号隔间。玻璃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部分喧嚣,但隔不断那些灼人的视线和震耳欲聋的议论。

平板电脑上,直播弹幕还在疯狂刷新:

“深藏不露啊23号!”

“求大师帮我算算!”

“肯定是托!节目效果!”

“程默团队会不会告她诽谤?”

“有没有人挖一下这妹子背景?”

“《玄门之子》第一期就这么劲爆?”

“热搜第一了!#程默 三岁落水#”

“第二了!#玄学少女惊爆顶流隐秘#”

“第三也在爬:#程默 生死大劫#”

林薇坐回椅子上,手指冰凉。她打开手机,忽略无数个未接来电和爆炸的微信消息,点开社交媒体。

热搜榜上,前五名,有三条都与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发生的事相关。

每条后面,都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照亮她苍白却映着屏幕冷光的脸。

紫微斗数……她真的,只是随口胡诌,撞了大运吗?

那本暗紫色的《入门》,静静躺在桌上,封面上古老的星图,在灯光下,似乎流转着幽微难辨的光泽。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