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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蛰》 · 旺了个旺旺旺

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32

黑暗。

粘稠的、厚重的黑暗,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一层层裹上来,堵住口鼻,压进肺里。夏玥感觉自己在下沉,在不断下坠,耳边是遥远的水流声,又像是无数纸张在同时翻动的沙沙声。腿上的伤口在发烫,不是疼痛,是一种奇怪的、麻木的灼热感,像有人把滚烫的蜡油浇在了皮肤上,然后蜡油凝固,把那一小块皮肉从时间里“剜”了出去,变成了独立的、静止的存在。

她试着动,但身体不听使唤。眼皮重得像铅门,努力了几次,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光。

不是煤油灯的暖黄,也不是走廊的暗绿,是一种更冷的、更……虚无的光。像深海水母在黑暗中发出的微光,幽幽的,没有温度,只是存在。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身下是粗糙的、湿的水泥地,头顶是低矮的天花板,距离她的脸不到半米,天花板上布满了霉斑和水渍,有些水渍的形状很怪,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幽光下时隐时现。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还混着一股……甜腥味。和食堂里那些“食物”的气味很像,但更淡,更陈旧。

她想坐起来,但腰背剧痛,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过。记忆的碎片在脑子里打转:704教室,苏婉的影子被烧,林晓和江离离开,煤油灯熄灭,然后……门开了。赤足的脚步声,很轻,很慢,停在门口。她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背光,看不清脸,但能看见那双赤足,和足尖滴落的暗红色液体。

是周晓雨。那个“孩子”。

苏婉在尖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短促的呜咽。夏玥扑过去想拉住她,但“孩子”的动作更快,它伸出手——那只纸做的、边缘锐利的手,轻轻按在苏婉的额头上。苏婉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神采,身体软下去。然后“孩子”转过身,用那双纯黑的眼睛看着她。

“你……”夏玥想说话,但“孩子”摇了摇头。

“别出声。”它说,声音是稚嫩的童音,但语调平静得可怕,“它在听着。跟我来,如果你还想救她。”

它抱起苏婉——像抱一个没有重量的布娃娃,转身走进黑暗。夏玥没有犹豫,抓起地上苏婉掉落的笔,跟了上去。腿上的伤口在每一步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她咬牙忍着。

她们在黑暗的走廊里穿行。“孩子”走得很稳,赤足踩在地上没有声音。夏玥跟得很吃力,几次差点摔倒。她不知道“孩子”要把她们带去哪里,但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变化,越来越冷,越来越……稀薄。像在走向一个真空地带。

然后,她一脚踩空。

不是楼梯,是突然出现的一个坑洞。她掉了下去,身体撞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就是这里了。

这是哪里?“孩子”呢?苏婉呢?

她用胳膊肘支撑着,慢慢坐起来。眩晕感像水一样涌来,她闭了闭眼,等那股恶心感过去。再次睁眼时,她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储藏室。很小,不到十平米,堆满了破旧的课桌椅和生锈的铁皮柜。唯一的出口是一扇铁门,门紧闭着,门缝里透不进一丝光。那点幽光来自天花板角落——那里嵌着一块会发光的石头,或者某种矿物,发出冷白的、微弱的光。

苏婉不在这个房间里。

储藏室的一角,用几块木板和破布搭了一个简陋的小窝,窝里铺着发黄的旧报纸。窝旁边,放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子,杯子里有半杯浑浊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杯沿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这里有人住。或者说,有“东西”住。

是“孩子”吗?周晓雨?它把她们带到这里,然后自己出去了?苏婉被它带到别处去了?

夏玥扶着墙站起来,腿上的伤口一阵剧痛,她低头看去。伤口周围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像石膏,摸上去冰冷坚硬,没有任何感觉。伤口本身没有流血,但里面能看到一些黑色的、像墨线一样的东西在缓慢蠕动,像有生命一样。这是时间凝滞的具象化,她的伤口被“卡”在了受伤的那个瞬间,既不会愈合,也不会恶化,只是……静止了。

但她的身体其他部分还在继续代谢,还在衰老,还在饥饿和口渴。这种不协调感让她的头更晕了。

她走到铁门边,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从外面锁上了。她又去推那些堆叠的桌椅,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或者找到其他出口。但桌椅很重,她推了几下就气喘吁吁,伤口又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她放弃了,靠着墙滑坐在地上。疲惫感像山一样压下来,眼皮又开始打架。幽光在天花板上微微晃动,像催眠的烛火。她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然后,梦境来了。

2019年,正月,除夕夜。

夏玥站在青川大学旧教学楼前,抬头看着那栋黑漆漆的建筑。雪在下,细密的雪粒在路灯的光柱里旋转,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片湿冷的痕迹。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但依然冷得发抖,不是因为气温,是因为恐惧。

她手里捏着一封黑色的邀请函。信封是冰凉的,像摸到了死人的皮肤。上面的字迹是银灰色的,在雪光下微微反光:

青川大学 西区 旧教学楼 704室

夏玥 亲启

她知道这是什么。七年前,她七岁那年,就见过类似的东西。但不是给她的,是给她的。临终前,抓着她的手,用枯的手指在她掌心画了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一个三角形,三角形中心点着一个点。

“玥玥,记住这个……”的声音像破风箱,“如果以后……你看到黑色的信……听到正月的蝉鸣……就往相反的方向跑……跑得越远越好……不要回头……”

“为什么,?”

“因为……”的眼睛望向窗外,那里是旧教学楼的方向,“那栋楼……是活的……它在吃人……吃记忆……吃时间……七年一次……像蝉一样……蜕皮……重生……”

然后就去世了。夏玥把那个符号记在了心里,也把的话记在了心里。但七年后的今天,这封黑色的信,还是出现在了她的宿舍门缝下。而窗外,真的传来了蝉鸣。

吱——吱——吱——

在正月,在雪夜。

她知道,跑不掉了。这栋楼选中了她,就像它选中了一样。但逃过去了,因为那年她怀孕了,身体里有新的生命,那栋楼“不要”孕妇。是这么说的。但夏玥没有怀孕,她无处可逃。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旧教学楼。

704教室里,已经有人了。六个人,围坐在手推车旁,煤油灯的光在他们脸上跳动。夏玥走进去,关上门,在剩下的那把椅子上坐下。她看到了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林晓,沈牧,苏婉,陈墨,李俊,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短发,脸色苍白,眼睛很大,很紧张。

是周晓雨。周媛的妹妹。

后来夏玥才知道,周媛是2005届的参与者,留下了那些警告的纸条。周晓雨是被姐姐的“印记”吸引来的,就像她是被的“印记”吸引来的一样。她们都是“蝉”的候选人,血液里带着对规则的亲和力,也带着被吞噬的宿命。

“第一条:本守则旨在保障你的安全,请严格遵守每一条规定,切勿擅自违背或质疑。”

守则册子发到手里,夏玥翻开第一页,看到那行用血写在扉页的“别全信”。她抬头,看向其他人。林晓在沉思,沈牧皱着眉,苏婉在发抖,陈墨在摆弄电脑,李俊在记笔记,周晓雨……周晓雨在哭,无声地流泪。

那一刻夏玥就知道,她们七个人,活不了几个。

梦境跳跃。

图书馆地下,黑暗的书架之间。

陈墨在尖叫。他的左臂被一本书“咬”住了,书页像牙齿一样陷进他的肉里,撕扯,吞咽。暗红色的血喷溅出来,落在周围的书上,那些书立刻开始“活”过来,书页翻动,发出满足的吮吸声。

“救他!”林晓喊道,但她自己也陷入了麻烦——她的影子在背叛她,倒影在镜子里对她笑,然后伸出手,试图把她拉进镜中世界。沈牧在对付另一波活体书,手术刀挥舞,割开纸页,但纸页无穷无尽。李俊在试图破解某个电子锁,但他的手在抖,代码输错了一次又一次。苏婉瘫在地上,抱着头,在啜泣。

只有夏玥和周晓雨暂时安全,她们躲在书架后面。夏玥看着周晓雨,后者脸色惨白,但眼神异常平静。

“你不怕吗?”夏玥小声问。

“怕。”周晓雨说,声音很轻,“但我姐姐说过,在这栋楼里,越怕,死得越快。规则喜欢恐惧,那是它的养料。”

“你姐姐……周媛,她最后怎么样了?”

周晓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变成了书。我看见的。她的身体在图书馆中央解体,变成无数书页,每一页上都写着她生前的记忆。那些书页飞起来,贴在书架上,变成了图书馆的一部分。但她在最后一刻,对我喊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不要相信任何自称知道出口的人。出口是规则的一部分,是陷阱。”

话音刚落,图书馆深处传来一声巨响。陈墨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夏玥探头看去,陈墨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和几片破碎的眼镜片。那本“咬”他的书掉在地上,书页自动翻动,停在一页,那一页上浮现出陈墨的脸,在笑,但眼睛是空洞的。

“他……”夏玥捂住嘴。

“被同化了。”周晓雨说,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轮到我们了。要么找到出口,要么变成书。没有第三条路。”

梦境再次跳跃。

七楼东侧,书山洞。

时间规则书就在眼前,深紫色的封面在烛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但陈墨——或者说,曾经是陈墨的东西——挡在洞口。他的身体已经半纸化,皮肤透明,能看到下面流动的黑色文字。他的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嘴角咧到耳,露出里面细密的、像书页边缘的牙齿。

“你们来晚了。”他说,声音是重叠的,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蝉鸣就要响了。但你们等不到了。因为我会吃掉你们,用你们的认知,让我变得更完整。”

林晓、沈牧、夏玥、周晓雨,四个人背靠背站着,手里拿着能找到的所有武器——断椅腿,手术刀,碎玻璃,还有从食堂顺出来的菜刀。但面对已经完全异化的陈墨,这些武器显得如此可笑。

“江离呢?”夏玥低声问林晓。江离是数学系的,是上一轮江眠的弟弟,他自称是观察者,但在关键时刻消失了。

“不知道。”林晓说,声音很稳,但夏玥看见她的手在抖,“可能死了,可能背叛了,可能……他本来就不是我们这边的。”

“那怎么办?”

“拖。”林晓说,“拖到蝉鸣。蝉鸣时,时间规则会出现漏洞,我们也许能拿到那本书,然后……”

她的话没说完,陈墨动了。他的身体像纸张一样展开,变成一张巨大的、写满字的人形帷幕,向她们罩下来。沈牧冲上去,手术刀划开帷幕,但帷幕没有实体,手术刀划过的地方,只留下一道墨迹,墨迹迅速扩散,变成新的文字,那些文字是沈牧的记忆碎片:

“姐姐沈秋,三年前失踪,手术刀上有纸纤维……”

“我想找到她,哪怕只是尸体……”

“我不想死在这里……”

文字像活虫子一样钻进沈牧的眼睛里,他惨叫一声,捂着脸倒下。周晓雨扑过去想救他,但帷幕的另一部分卷过来,缠住了她的脚踝。她的皮肤开始纸化,从脚踝向上蔓延。

“跑!”林晓抓住夏玥的手,转身就跑。但洞的出口被更多的活体书堵住了,那些书自动堆叠,形成一堵墙。墙上的每一本书都在翻页,书页上浮现出她们的脸,她们的名字,她们进入这栋楼后说的每一句话。

绝路。

夏玥回头,看见周晓雨已经完全被帷幕包裹,身体在迅速纸化,变成一本摊开的书。沈牧倒在地上,身体在变得透明,像要消失了。林晓在疯狂地砸那堵书墙,但书墙纹丝不动。

然后,蝉鸣响了。

吱——

第一声,尖锐,刺耳,像一针扎进大脑。书墙震动了一下,活体书停止了翻页。陈墨化身的帷幕也僵住了,黑色的文字在帷幕表面游走,速度变慢。

吱——

第二声。书墙开始出现裂缝。

吱——

第三声。裂缝扩大,有光从裂缝里透进来。

是出口。不是真正的出口,是时间规则的漏洞。在蝉鸣响起的瞬间,这栋楼的时空结构出现了短暂的“软化”,某些被隐藏的区域会显形,某些被锁死的通道会打开。

“那里!”林晓指着裂缝里的光,“走!”

她拉着夏玥冲向裂缝。但就在她们要踏进光里的瞬间,夏玥的脚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她低头,是周晓雨。周晓雨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变成了书,但上半身还是人形,她的手死死抓着夏玥的脚踝,眼睛是纯黑的,但眼神里有一种疯狂的、绝望的祈求。

“带我走……”周晓雨的声音像纸张摩擦,“我不想……变成书……我不想……”

林晓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光。裂缝在缩小,蝉鸣已经响到第五声,时间不多了。

“放手!”林晓用菜刀砍向周晓雨的手。但菜刀砍在纸化的手臂上,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周晓雨抓得更紧了。

“求求你……”周晓雨在哭,但眼泪是黑色的墨水,“姐姐……帮帮我……”

夏玥看着周晓雨的眼睛,那双纯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她自己的脸,和她身后那团温暖的光。她知道,如果带上周晓雨,她们可能都出不去。裂缝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而且时间只够一个人。

“对不起。”她说,然后抬起另一只脚,狠狠踹在周晓雨的脸上。

纸化的脸凹陷下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周晓雨的手松开了。夏玥挣脱出来,和林晓一起冲进了光里。

在光吞没她们的最后一瞬,她回头看了一眼。

周晓雨躺在地上,身体完全纸化,变成了一本摊开的书。书页在风中翻动,停在一页,那一页上,用血写着:

“姐姐,对不起,我没能逃出去。”

“但我会等,一直等,等到有人来,吃完我最后准备的这顿饭。”

“吃完,才能离开。”

然后光消失了。夏玥感觉自己在下坠,在旋转,在无数色彩和声音的碎片里穿行。最后,她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片漆黑。

黑暗中,夏玥猛地睁开眼睛。

她还在那个狭窄的储藏室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被冷汗湿透。腿上的伤口在剧烈抽痛,但那种痛楚让她清醒——刚才的,是梦?还是……记忆?

是记忆。她七年前经历过的,但被清洗掉的记忆。因为某种原因,在这栋楼里,在时间凝滞的伤口影响下,在极度的疲惫和压力下,那些被掩埋的记忆碎片,浮出了水面。

她想起来了。

七年前,她和林晓一起进入了这栋楼。她们是同伴,是朋友,甚至……是某种超越朋友的存在。在绝境中互相扶持,在绝望中寻找希望。但最后,在出口前,她推开了周晓雨,和林晓一起逃了出去。

不,不是逃了出去。是被“弹”了出去。记忆的清洗发生在离开之后。她们回到了正常世界,但关于这七天的记忆被模糊、篡改、覆盖。她忘记了林晓,忘记了这栋楼,只留下一些零碎的梦境和直觉——那些关于“吃书的房子”,关于蝉鸣,关于规则的梦境。

而林晓,也忘记了她。但林晓的“印记”更深,所以这一轮又被拉了回来,而且保留了更多的潜意识记忆。所以林晓能更快地发现规则的矛盾,能更冷静地分析局面,能更……信任她。

因为她们曾经是生死与共的同伴。

夏玥扶着墙站起来,心脏在腔里狂跳。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不仅仅是七年前的事,还有更早的——童年。她和林晓是邻居,一起长大,一起上学,直到林晓七岁那年母亲去世,被送进福利机构,两人断了联系。但那些一起在旧校区探险,一起听讲恐怖故事,一起在蝉鸣的夏夜许愿要永远做好朋友的记忆,都回来了。

林晓。她最好的朋友。她曾经在绝境中抛弃了别人,只为了和她一起活下去的朋友。

而现在,林晓不记得她了。但依然本能地信任她,保护她。

而她,刚才丢下了苏婉,跟着“孩子”走了。因为“孩子”说能救苏婉。但现在苏婉不见了,“孩子”也不见了,她被锁在这个储藏室里,腿上有不会愈合的伤口,记忆刚刚复苏,而外面,林晓和江离在找她,苏婉在被同化,沈牧在食堂生死未卜,蝉鸣钟一小时后显形,而真正的蝉鸣——那个能重置时间的信号——在五小时后才会响起。

时间。她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但她现在有了别人没有的东西:完整的记忆,至少是七年前的记忆。她知道这栋楼的一些规则,知道蝉鸣钟的一些秘密,知道“它”的一些弱点。

还有,她知道“孩子”——周晓雨——想要什么。

周晓雨在等有人吃完她“最后准备的这顿饭”。那顿饭是什么?是食堂里那些“食物”?还是别的什么?夏玥想起食堂木牌上的话,和周晓雨记忆里那本摊开的书上血写的字,一模一样。

“吃完,才能离开。”

也许,那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吃”。也许,是某种象征性的“完成”。完成周晓雨的执念,完成她的“供奉”,然后……她会放她们离开?还是说,那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一个诱导她们去“吃”那些可怕东西的陷阱?

夏玥不知道。但她必须离开这个储藏室,必须找到苏婉,必须和林晓汇合。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堆叠的桌椅和铁皮柜上。也许,能搭一个梯子,爬到天花板上那块发光石头的位置看看?或者,能找到什么工具撬开门?

她开始动手,忍着腿上的剧痛,搬动那些沉重的桌椅。每动一下,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但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挪。

就在她搬开第三个铁皮柜时,柜子后面,露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暗门。很小,只有半米见方,嵌在墙壁上,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锁孔。锁孔的形状很特别,是……蝉形的。

夏玥想起林晓和江离提到过的蝉形金属片。邀请函里附带的那个。她身上没有,她的那个在进入704教室时,和邀请函一起放在手推车上了。但也许……

她低头,看向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项链。那是一个很旧的银项链,坠子是一个小小的、翅膀形状的吊坠。这是留给她的遗物,她一直戴着。但此刻,在幽光下,她注意到,吊坠的背面,有一个极小的、凸起的图案。

她摘下来,凑近看。

是一个蝉形的浮雕。很小,很模糊,但确实是蝉的形状。而且,蝉翼的纹理,和锁孔内部的凹槽,似乎能对应上。

她心跳加速,把吊坠对准锁孔,试着进去。

咔哒。

锁开了。

暗门向内弹开一条缝,一股更冷的、带着陈年灰尘气味的空气涌出来。门后是向下的楼梯,很窄,很陡,深不见底。

夏玥没有犹豫。她抓起地上那半杯浑浊的液体——不管是什么,总比渴死强,抿了一小口。液体是温的,带着铁锈和甜腥味,喝下去后,胃里一阵翻搅,但同时也有一股微弱的热量从腹部扩散开,让她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弯腰钻进暗门,开始向下走。

楼梯是石头砌的,很滑,长满了青苔。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下挪。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几十级,可能上百级,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很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放着一口钟。

铜钟,大约半人高,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但钟体上雕刻的蝉形花纹依然清晰可见。钟没有悬挂,就立在地上,钟摆静止不动。在钟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石碑,碑上刻着字。

夏玥走近,借着石室墙壁上发出的微弱幽光,看清了碑上的字:

“蝉鸣钟”

“时间之锚,规则之心。”

“每七小时自鸣一次,校准楼内时空。”

“鸣响之时,规则漏洞现,亦是最危险之时。”

“欲离此楼,需在第七次蝉鸣结束前,以血为墨,以名为契,重写守则第一条。”

“第一条:”

“本守则旨在保障你的安全,但安全不等于自由。”

“若求自由,需打破规则,或成为规则本身。”

“——初代管理员,江眠,2005年立”

江眠。江离的姐姐。初代管理员。

夏玥盯着那块碑,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原来,离开的方法,不是找到出口,不是摧毁什么,而是……重写规则。在第七次蝉鸣结束前,用血,用自己的真名,重写守则的第一条。

但重写之后呢?会怎样?会像江眠那样,变成“管理员”?还是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而且,第七次蝉鸣……她们进入这栋楼后,只听到过一次蝉鸣,七声。按照七小时一次的规律,第七次蝉鸣,是在她们进入后的第四十九小时。但现在倒计时显示,她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二十四小时了,但蝉鸣只响过一次。时间流速混乱,谁也不知道第七次蝉鸣什么时候会来。

也许,永远也来不了。

就在这时,夏玥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楼梯上方传来。

是“孩子”回来了?还是林晓和江离找来了?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铜钟,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从704带出来的笔——笔尖断了,但笔身是金属的,勉强能当武器。

脚步声停在楼梯口。

一个身影,慢慢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是沈牧。

但他看起来……不一样了。他的脸色红润了一些,眼神清明,甚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他身上的冲锋衣破了,露出的皮肤上,有黑色的文字在游走,像活的纹身。他的手里,拿着一块暗红色的、胶质的东西,在幽光下微微颤动。

是食堂里的“食物”。他吃了。

而且,看起来,他“消化”得很好。

“夏玥。”沈牧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找到你了。该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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