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诊所出来,重新坐上束司灼的车,佟昭才想起说谢谢。
他眼角肿了,嘴角有条小口子,束司灼越看脸色越冷,本不想搭理他。
佟昭瞟向束司灼,目光不自觉往下,落在束司灼的唇上,毕竟两人此前最后一次相处吻得那叫如胶似漆,佟昭没法不去想。
束司灼朝他看过去,他立刻收回视线直视前方,束司灼冷笑一声也望向前方,“不是在拍戏?脸成这样了怎么拍?”
佟昭打开副驾驶的镜子,有些愁苦地欣赏自己的脸,消肿倒是很快,淤青得十天半个月才会消。
“没事儿,我本来就是男五六七,镜头就那几个,回头我跟导演道个歉,延后面点儿拍。”佟昭说。
刚说完,佟昭肚子就咕噜噜叫了几声。
车厢安静了一瞬,佟昭摸了摸肚子,虽然有些尴尬,但他真的好饿啊。
车辆变道左转,很快出现了一街的美食店。
“吃什么?”束司灼问他。
佟昭望了望二楼的海鲜店,吞了吞口水,视线下移,落到一楼的面馆处,“吃碗面吧。”
他就是个穷哈哈苦兮兮的悲催的任务者。
束司灼靠边停了车,佟昭下车后对他说:“谢谢你刚才帮了我,待会儿开车慢点儿。”
说完关上门,还没转身,就见束司灼也从驾驶室下来,抬手感应了一下,车门锁上了。
佟昭:“???”
束司灼走过来,黑色大衣扬起,“我也饿了。”
他举步往前,带着佟昭乘电梯上了二楼,来到一家装潢高端的海鲜馆,想了想说道:“这个季节的大闸蟹最好吃。”
佟昭心尖猛动。
十九岁的束司灼刚打完球,汗珠在额头发着晶莹细碎的光,他笑着问佟昭:“今天想吃什么?”
“大闸蟹!”佟昭眼睛亮亮,“这个季节的大闸蟹最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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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盘子大闸蟹,膏肥蟹壮,鲜香四溢。
佟昭哪里抵得住诱惑,戴上手套就开始。
束司灼拿起一旁的剪刀剪蟹脚,时不时看向桌对面的佟昭。
束司灼小时候就觉得,佟昭吃东西的模样很好看,长翘的眼睑微微转动,眸色神采奕奕,腮帮子左鼓鼓,右鼓鼓,生动极了。
只是此时嘴角裂了条口子,扯着伤口就疼得嘶一下。
“你跟花小棠什么关系?”束司灼突然问。
佟昭剥开蟹壳,拿着勺子挖蟹黄,“就同事,我们有对手戏。”
对手戏?束司灼手顿了顿,“感情戏?”
佟昭点头,“嗯。”
束司灼眸色微沉,“拍完戏为什么还要一起吃宵夜?”
佟昭沉浸在蟹黄的美味中,没有分辨出束司灼语气的不悦,他抬头蹙眉,“我饿了,我晚上没吃饱,花师姐也饿了,就顺便请我吃宵夜。”
束司灼冷笑:“花师姐?”
佟昭立刻解释:“因为她比我早出道,所以我叫他花师姐。”
束司灼看着佟昭一脸坦然,心里的狐疑才渐渐消失。
“待会儿去老宅吧。”束司灼突然说。
佟昭闻言有些愣了愣,然后说:“不去。”
束司灼不疾不徐地剪蟹脚,“去吧,小丝瓜这两天生病了。”
佟昭手顿住,抬头望向他,“小丝瓜怎么了?”
“食欲不振,还有些消化不好,整条狗恹恹儿的,”束司灼望向他的眼睛,“我看小丝瓜很喜欢你,你去看它,它一定会特别高兴。”
佟昭没说话,心里也担忧起来。毕竟小丝瓜十六岁了,是条老狗了,万一小丝瓜……
看出佟昭的犹豫,束司灼把理出来的蟹肉盘子推到佟昭面前,慢条斯理地取下手套,“小丝瓜是条老狗了,只有看到你的时候活跃点儿,也许在你身上找到了故人的影子。”
佟昭看着那盘蟹肉出神。
这一幕真像回到了那一年,跟十九岁的束司灼将蟹肉推给他的画面,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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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佟昭还是去了老宅。
束司灼没有骗他,小丝瓜真的生病了,哪怕看到佟昭也只是懒懒地甩了甩尾巴,仰头舔了舔他的手心。
照顾他的下人说,小丝瓜今天精神好了一些,前几天还挂了盐水。
佟昭越发心疼,就在院子里陪小丝瓜玩儿了很久。
束司灼洗完澡,披着睡衣站在窗前,垂眸盯着院子里的一人一狗,残破不堪的心脏扯出一抹痛意。
盯了很久,束司灼总觉得佟昭的影子有些模糊。
他有些慌乱地走近些,还是很模糊,甚至佟昭跟小丝瓜说话的声音都像隔着海水那般不太清晰。
束司灼双手开始发抖。
他迫不及待地撩开左手的袖子,上面新旧疤痕纵横交错。
他右手攥着一把匕首,轻轻往下划拉。
鲜血冒了出来。
有些痛。
但是窗外的佟昭并没有消失,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他听见佟昭说:“小丝瓜,你瞧你这个毛色,都枯黄了,你下次洗澡可以用点儿护发素。”又乐道,“用爽婷吧,哈哈哈,我代言的。”
束司灼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丝笑容,带着自残的与疯狂。
很好。
今天这个佟昭也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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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昭陪小丝瓜待了一个小时,直到小丝瓜眼皮一耷一耷了,照顾它的人才把人牵走。
这个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佟昭看时间的时候发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未读短信。
[我是花小棠,你现在在哪儿?你是不可能被束司灼带回他家里的,对吧?(微笑)]
佟昭心虚到背脊冒冷汗,看看时间,一个小时前的信息了,估计人已经睡了,那就不用回复了吧?
佟昭逃避似的想。
他走到二楼,看了眼束司灼紧闭的房门,门缝还亮着灯。
这么晚了,束司灼还没睡?
佟昭推开自己那个房间,环顾四周,跟上次一样没有变化。
佟昭摸了摸书柜上的机器人乐高,转身朝浴室走去。
浴室里有一套新睡衣,白色纯棉的,很柔软,还有一件厚薄适中的睡袍,米白色。
佟昭点了点衣服。
周到,贴心。
洗澡的时候,佟昭才发现身上多处淤青,手臂,腰,腿。他背对镜子往后看,发现背上也有。
看了一圈后,佟昭满不在意地打开花洒,开始冲洗,顺便还洗了个头。
清清爽爽的走出去,刚扑到床上,敲门声就响起了。
佟昭:“谁?”
“我。”
佟昭翻身下床,趿着拖鞋去开门,束司灼穿着深灰色睡袍站在门口,手上提着一袋药。
“我把药都给忘了,”佟昭一拍脑门,笑着去接,“谢谢你给我送过来……”
刚碰到袋子,束司灼就把手背在身后,“我帮你擦。”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我帮你,”束司灼察觉到自己语气太强硬,又试着软下来,笑了笑,“你自己不太方便。”
佟昭:“……”我其实挺方便的。
但是佟昭还是侧身让人进屋了。
这个房间靠窗位置有两个懒人沙发,是佟昭让十九岁的束司灼买的,说是下午可以边晒太阳边打游戏。
那时束司灼说:“我房间有沙发,你可以去我房间打游戏。”
佟昭摆摆手,“我也需要个人空间的嘛。”
束司灼听到“个人空间”四个字,脸上出现了失落的神情,佟昭见状不忍心,就说:“那咱们买两张懒人沙发,你想过来挨着我就过来挨着我。”
束司灼这才露出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