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墨临渊迟迟没有动作,顾云止咬着牙吐出几个字:“无妨……你继续吧。”
这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确实带来一阵清凉,缓解了灼痛,但紧接着,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伤口往里钻,带着强烈的刺痛和一种奇异的麻痒感。
墨临渊抿了抿唇,心里已经把自己哄好了,动作放得更轻、更慢了些。他一点点地将药膏涂抹开来,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顾云止的皮肤。
那皮肤因为失血和高热显得有些发烫,而少年的指尖却是微凉的。
顾云止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将注意力从背上的疼痛和那双微凉的手上移开。他开始观察墨临渊。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少年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涂抹药膏的动作虽然生疏,却异常认真,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似的。
这和他印象中、或者说原书后期那个阴鸷残忍的魔尊形象,相去甚远。
顾云止心中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打破坚冰、尝试改变的第一步。
原主对弟子非打即骂,极度苛责,那他是否可以从……至少表现出一点人性开始?
他斟酌着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虚弱但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或许是错觉的温和:“今修炼功课可做了?”
墨临渊涂抹药膏的手又是一顿。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顾云止最近为何突然这么关心他们的修炼进度,平里不是只会用刻薄的言语贬低,或者直接以“指点”为名施加重手?
他心中警惕更甚,揣测着顾云止问这话的用意,是又想找什么借口责罚吗?他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回师尊,做过了。”
“嗯。”顾云止应了一声,似乎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房间里又只剩下药膏涂抹时细微的悉索声,和两人都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顾云止突然想到,不如趁这个机会去试探一下花清影,毕竟是原书里没有的人物,顾云止目前对他一无所知。
沉默了片刻,顾云止再次尝试开口:“明上药,叫你二师兄过来。”
此话一出,墨临渊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虽然手上的动作没停,但顾云止明显感觉到那涂抹药膏的力道重了一丝,按在了伤口边缘,疼得他肌肉一绷。
“是弟子…哪里做的不好吗?”墨临渊的话几乎是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生硬的、甚至有些愤怒的意味。
顾云止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孩子的心理问题比他想的还要严重,他连忙解释说:“没有…你做得很好,为师想的是不能只让你一人来,这样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不知道是话里的哪个词安抚到了他,墨临渊沉默了,力道也恢复成了之前的轻柔。
上药的过程在一种极其尴尬和微妙的氛围中继续。
顾云止几次想再找点话说,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搜肠刮肚,却发现作为一个“穿越来的、对原主和弟子关系一无所知的、重伤趴着的冒牌师尊”,他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题。
问宗门事务?他不懂;关心弟子生活?原主的人设崩得太厉害,他自己都心虚。
而墨临渊,则始终保持着沉默是金的态度,除了必要的动作和那一两句简短的回应,再无他言。
只是那双眼睛,在偶尔抬起的瞬间,会飞快地扫过顾云止苍白的侧脸和紧蹙的眉头,眸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复杂情绪——疑惑、戒备,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长久压抑后几乎麻木的……茫然。
终于,背上的伤口都被仔细地涂抹上了药膏。那药膏果然神奇,最初的刺痛麻痒过后,伤口处传来阵阵清凉舒缓的感觉,连带着体内那些滞涩的灵力似乎都跟着顺畅了一丝。
墨临渊放下药瓶,用净的布巾擦了擦手,后退一步,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恭敬模样,语气毫无波澜:“师尊,药已上好。若无其他吩咐,弟子告退。”
顾云止侧过脸,看向他。少年垂手而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显得有些孤伶。
“嗯。”顾云止点了点头,顿了顿,在墨临渊转身欲走时,忽然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辛苦你了。”
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甚至带了一丝疲惫的真诚。说完,顾云止自己先是一愣。
这是他下意识的行为,或许是在现代校园养成的习惯,或许是出于对眼前这个瘦削少年、以及未来可能遭遇的怜悯,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释放一点善意。
墨临渊的背影明显僵住了。他猛地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弟子服袖口下,他的手指用力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辛苦?他说辛苦?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在他早已冰封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涟漪,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吞没。
是嘲讽吗?是新的折磨手段的前奏?还是…宗主今天那番话起了作用,让他真的想做做样子?
无数猜疑和过往不堪的记忆翻涌上来,几乎要淹没他。他紧紧咬住牙关,才没有让身体的颤抖泄露出来。
最终,他没有回应,只是加快脚步,几乎有些仓促地拉开房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房门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云止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因为刚才的紧张又出了一层薄汗,混着药膏,感觉有些黏腻。他疲惫地闭上眼。
看来,改变形象、修复关系这条路,任重而道远。墨临渊对他的戒备和敌意,深蒂固。
不过至少没有当场翻脸,没有在药膏里加料(他刚才其实偷偷提心吊胆了一下),也算是个好的开始?
顾云止苦中作乐地想着,意识再次沉入对体内灵力的关注中。药力正在发挥作用,他得抓紧时间配合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