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止思绪转了个弯,又说了自己的初心其实是给弟子们立个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云云。
萧云舟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附和道:“有道理,那你给弟子们做个榜样也好,让他们时刻记得以青云宗为荣,不做辱没宗门之事。”
得到肯定后的顾云止暗松一口气,此刻方彻底明白大师兄那句提醒的深意。
二人稍作商议,决定施以在众弟子面前受鞭刑的惩处。虽心下有些不情不愿,但既要与岳归尘彻底割席,自然是惩罚越重、越显狼狈才越能达到目的。
萧云舟看了眼窗外,见头已西沉,这个时辰弟子们多在膳堂用饭,便将行刑时间定于次早读时分。
想到即将到来的鞭刑,顾云止不免有些惴惴不安。萧云舟瞧他的样子,开口道:“虽说是要做个表率,我也不可能真往死里抽你。再说,你这般大个人,挨几下抽又算得什么?”
顾云止苦兮兮地笑了一下,又简单的寒暄了几句才离开。
从肃的明法台走出来,傍晚的暖风拂过面颊,顾云止才恍然发觉自己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与二师兄打交道实在是耗费心神,且不说那一点就炸的性子,就说那柄看起来能把他头打爆的戒尺,顾云止就无时无刻都感觉到一种压迫感。
【你这些师兄们脾气都挺差啊。】772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你觉得萧云舟明天能不能抽死你?】
顾云止呛了回去:“抽死我才好。最好把你困在我身体里,我死了后你永远留在这里加班。”
【诶呀我和你开玩笑呢,我的好宿主,我怎么能让你死呢?】772讨好道。
两人又调侃了几句,顾云止总算没那么紧张了。
话虽如此,但想到明天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鞭笞,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怵。这具身体虽是修仙之人,但疼痛感可是实打实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将天边染成瑰丽的橘红色。既然时间定在明早读,他还有一晚的时间可以做些心理建设。
正在他返回自己住处的路上时,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情圣顾师弟吗?怎么,刚从二师兄那儿出来?是领了板子还是罚了禁闭?”
顾云止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着烟霞色长裙的女子正倚在不远处的松树下,把玩着一支玉笛。
女子眉眼灵动,笑意盈盈,正是他的六师姐,楚云瑶,掌管的神功坊负责炼器以及庆典等事宜。
顾云止暗自腹诽,为何这位六师姐消息这么灵通?看她笑得贼兮兮的,估计是个喜欢打趣的主,被她缠上免不了一番盘问。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六师姐说笑了,我不过是去和二师兄商议些宗门规矩的事。”
“商议规矩?”楚云瑶轻盈地走到他面前,围着他转了小半圈,裙摆划出优美的弧度,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得了吧,小师弟,你脸上都快写上‘我要倒霉’四个字了。快跟师姐说说,二师兄是怎么罚你的?我真好奇得紧。”
顾云止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无奈道:“......明早读,弟子面前,领二十鞭。”
“啧啧啧,”楚云瑶连连摇头,用笛子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二十鞭?师兄们居然舍得这么罚你?虽说你做的确实不对,但二十鞭是不是重了些。”
“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是不是真转性了?居然主动去领罚?以前为了那岳归尘,可是梗着脖子跟大师兄都敢顶撞的。”
顾云止不欲多言,只低声道:“只是想通了而已。”
楚云瑶歪头打量他片刻,明媚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探究,随即又漾开了笑意:“想通了就好,别再终沉湎于过去了。喏,这个给你。”她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翠色小瓶,塞到他手里。
“这是?”顾云止疑惑。
“玉露生肌散,之前云轻和我打赌输给我的。”
玉露生肌散,触发到关键词,顾云止脑内自动浮现了一些知识。772啧啧称奇:【这可是玉露生肌散,这东西可珍稀着呢。】
正如772所说,这灵药以功效迅速却药力温和著称,炼制的时候对功效相同却属性相克的灵植做一些特殊处理,还要时刻变换火候,就是炉火纯青的丹师也时常失败,实属费力不讨好的灵药之一。
楚云瑶冲他眨眨眼,“算是师姐我赞助的。毕竟明天看你挨揍的弟子肯定不少,你这张脸可是我们青云宗的门面之一,打坏了可惜。”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又像是调侃,顾云止一时不知该道谢还是该反驳,只好默默收下:“多谢六师姐。”
“不客气~”楚云瑶摆摆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悠哉游哉地走了,临走前还留下一句:“明天早点起,师姐我去给你捧场!”
看着六师姐翩然远去的背影,顾云止无奈地笑了笑。如此看来,这几个师兄师姐对原主的极好的,平时连惩罚都舍不得。
他收起药瓶,抬步走向自己的住处,要趁今晚温习一下灵力控,然后再好好休息一下,毕竟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青云宗内,清晨的宁静被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瞬间撕裂。
“听说了吗?顾师叔今辰时要在明法台公开领受鞭刑!”
这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各峰弟子间激起了千层浪。
膳堂里,正在啃着馒头的弟子惊得差点噎住,猛地灌下一大口粥:“什么?顾师叔?就是那个为了天枢宗岳师兄闹得满城风雨的顾师叔?他……他不是连宗主都敢顶撞吗?居然会乖乖领罚?”
“千真万确!都贴在大榜上了!说是二十鞭呢!”旁边一人信誓旦旦,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走走走,快去看热闹,正好不用上早读了。”
平里,顾云止鲜少在青云宗露面,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纠缠岳归尘,故而许多年轻弟子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既免了早读又能一睹这位传奇人物的风采,弟子们早就一溜烟往明法台跑了。
花清影素来独来独往,不与旁人打交道,仿佛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与他无关,因此消息也是最滞后的那个。
眼看着大批大批弟子都往一个方向涌,花清影心里充满了疑问。
发生什么事了?
无奈,他只得伸手拦住一个正在奔跑的小弟子,问道:“同……呃…朋友…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那小弟子眼睛发亮,急匆匆地回他:“这你都不知道?!顾长老今早要在明法台受罚,大家都想去看看怎么回事呢。”说罢便挣开花清影的手,“快点去吧,再晚点占不到好位置了。”
看着小弟子一溜烟跑走了,花清影在原地呆呆地想:顾长老是谁啊?授课的长老中有姓顾的吗?
于是他怀着三分好奇、三分疑惑,外加四分不想早读的心思,也随着人流走向明法台。
到了地方,他开始四处张望,企图寻找一下这位神秘的顾长老,不料却一眼瞥见自己那师弟正负手立在人群中,身后还跟着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女生,不用想都知道是苏怜月。
花清影挑了挑眉,却也没往他俩身边凑,只一个人默默地挤在人堆里。
“你说,二师伯的雷鞭,小师叔能扛住几下?”
“小师叔虽是长老,但二师伯执法向来严苛……我看悬。”
“唉,希望萧长老手下留情吧,顾长老虽然……但那模样,看着也怪叫人心疼的。”一个女弟子小声嘀咕,立刻引来同伴的调侃。
“哟,这就心疼上了?忘了上次他为了岳师兄,差点把咱们藏剑峰的试炼名额都让出去的事了?”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说不定顾师叔这次是真醒悟了呢!”
明法台周围,此刻已是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议论声、猜测声、惊叹声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空荡荡的高台,以及高台旁肃然而立、手持雷纹长鞭、面色冷峻如寒冰的萧云舟。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热闹的兴奋感。几乎所有人都在心中有着同一个疑问:那位向来我行我素的顾长老,今究竟会以何种姿态,承受这二十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