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相信2026年2月17的我。”
因为那一天的她,可能已经被“伤口”污染了。可能已经变成了某种……别的东西。一个模仿她的东西,一个从时渊里爬出来的、带着她外表的、但内核完全不同的存在。
林深感到一阵恶心。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凌晨的空气涌进来,冷,但有股净的味道。远处,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但在这璀璨之下,他仿佛看见无数条不可见的线,连接着过去、现在、未来,连接着活着的人和消失的人,连接着已知的世界和那个正在呼吸的深渊。
他需要帮助。一个人不够。
苏离的感知能力。陈默的计算天才。陆远征的实战经验。也许还需要……周维。如果他还活着,如果沈清月说的是真的。
但首先要确定,周维真的还活着吗?
林深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入公安系统的内部数据库——他有权限,是几年前协助一个刑侦时获得的,一直没注销。他输入周维的名字,身份证号。
查询结果:周维,男,生于1978年,卒于2038年。死因:交通事故。尸体经DNA比对确认。已火化。骨灰由家属领回。
官方记录是死亡。但官方记录也可以伪造,尤其涉及TMA这样的秘密机构。
他想了想,又搜索“周维 车祸 现场照片”。系统弹出一个加密提示:该档案涉及敏感案件,访问需要更高级别授权。
敏感案件?一起七年前的交通事故,为什么会是敏感案件?
林深尝试了几个他知道的通用后门密码,都失败了。系统提示:再有三次错误尝试,账户将被锁定并报警。
他放弃了这个方向。转而搜索“楚雨 医疗记录”。
这次有结果。楚雨,女,生于2018年。2026年2月17入院,诊断:原因不明的意识障碍(植物状态)。就诊医院:上海国际医学中心。主治医师:刘振华。病历记录显示,患者生命体征稳定,但脑电图呈现“高度异常的非典型同步波”,医学文献中未见类似报道。
下面有一条备注:“病例已由特别医疗小组接管。原主治医师刘振华不再负责。后续记录加密。”
特别医疗小组。大概率是TMA的医疗部门。
林深关掉页面。线索太多,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TMA,楚门,一个被隐藏的真相。
他重新看向沈清月的笔记本。目光落在最后一页,那些几乎看不见的字迹上。
“深,对不起。我必须进去。如果不进去,伤口会吞噬一切。如果我进去,至少能……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为谁争取?争取多少时间?
她写笔记的时间是2026年2月1623:00左右。她进入实验室,开始实验。23:47,监控拍到她消失在通往地下室的通道。00:10左右,所有异常读数消失。
从她进去,到“门”关闭,大约二十三分钟。
她在里面经历了什么?看见了什么?那个“第四人”是谁?她最后是怎么“进去”的?
笔记本没有答案。只有更多的谜。
林深感到疲惫如水般涌来。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在黑暗中摸索太久,却始终碰不到墙壁的累。是那种知道脚下是深渊,却不知道它有多深的累。
但他不能停。因为沈清月用自己换来的时间,可能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因为她笔记本里预测的,2045年春节那个更高的峰,正在近。
因为他手臂上的纹路在生长。
因为他可能,已经是这个谜题的中心,无论他愿不愿意。
林深坐直身体,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整理:
丙午马年周期:2026、2045是关键时间点。可能与地磁、天文、甚至集体意识共振有关。
时渊理论:时间结构存在伤口/深渊。会渗漏(回声)、感染(递归污染)。需要锚点稳定。
沈清月的实验:2026年除夕,她试图观测一个自然打开的“窗口”,但发现窗口是人工制造的陷阱。有第四人预。她主动进入时渊,为阻止伤口扩大争取时间。
“我”的作用:可能是“钥匙”或“锚点”。有早期生理反应(低烧、幻觉)。手臂出现不明纹路。DNA出现在2026年现场(?)。
楚门与TMA:知道得太多。女儿楚雨可能是关键(共振焦点?天线?)。可能在进行某种涉及时间预的计划。
周维:可能假死。可能知道内情。沈清月让我去找他。
深渊观测者:神秘组织,在监控并可能引导时间异常。发送警告信息。
“另一个我”:自称来自2048年。警告“代价是记忆”。留下2048年硬币。
当前威胁:陆家嘴坐标点的时空纽结将在2-4小时后“深呼吸”。可能有时空失稳风险。
待办事项:扫描笔记本涂黑页;分析硬币;联系苏离、陈默、陆远征制定计划;寻找周维;准备应对今晚的“深呼吸”。
他一条条列出来,然后看着这个列表。每一条都足够让一个正常人怀疑自己疯了。但林深不怀疑。因为证据就在他面前:笔记、硬币、纹路、数据、还有昨晚亲眼所见的那个轮廓。
科学家的训练让他相信证据。哪怕证据指向最不可能的方向。
他保存文档,加密。然后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
距离陈默预测的“深呼吸”窗口,还有不到一小时。
他该出发了。去陆家嘴,去那个坐标点,在事件发生时在场观测。这可能危险,但可能是获取第一手数据的最好机会。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笔记本、硬币、平板、传感器、多光谱扫描仪(从书房柜子里翻出来的旧型号,希望还能用)、一瓶水、几块高热量巧克力。还有一把折叠刀——不是武器,是工具,但拿在手里有种实在感。
最后,他看向书桌抽屉。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
抽屉里很空,只有几样东西:一个没拆封的新笔记本,一支沈清月常用的牌子的钢笔,还有一张照片。
他拿起照片。是他们的结婚照,不正式,是朋友抓拍的。在研究所后面的小花园,春天,樱花开了,沈清月穿着简单的白裙子,他穿着白衬衫,两个人都笑得很傻,眼睛里只有对方。
照片背面有沈清月写的字:“2019.4.5 - 今天,我决定和这个人共度余生。虽然他会把袜子乱扔,会在思考时咬笔头,会在我讲物理时假装听懂然后偷偷查资料。但他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时间可以停下来。就停在这一刻,也很好。”
林深的手指抚过那些字。纸面光滑,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了。
他把照片放进口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然后关上台灯。
书房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勾勒出书架和书桌的轮廓。
他站在那里,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离开书房,轻轻带上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某种终结,又像某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