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突然抬起头,看向镜头的方向。她的表情变了,从专注变成了警惕。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个时候,视频边缘,在沈清月身后大约五米远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人影。穿着深色的衣服,几乎融入背景。但当他(或她)稍微移动时,实验室的安全灯光照出了一点轮廓。
那个人影在朝沈清月靠近。脚步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清月显然没有察觉。她还在看着镜头方向,眉头紧锁,嘴唇动着,像是在重复某个词。林深会读唇语,他辨认出那个词是:
“第四人?”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定格在沈清月困惑的脸,和阴影中那个越来越近的轮廓。
“第四人……”苏离轻声重复,“那天晚上实验室的值班表上只有沈博士一个人。监控录像也只拍到她一个人进出。这个‘第四人’是谁?从哪来的?”
林深没有回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把所有的碎片拼凑起来:2026年除夕夜的窗口期,沈清月的实验,神秘的第四人,她的失踪,三年后的今天,探测器捕捉到的来自“未来”的影像和声音,还有那句警告——不要相信2026年2月17的我。
“陈默在哪?”他问。
“在他的‘巢’。他说需要绝对的安静来处理这些数据。”
“联系他。我要立刻和他通话。”林深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刚才实验的所有数据流,“还有,通知陆远征,让他来研究所一趟。我们需要安保升级。”
“陆远征?那个前特种兵?林博士,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林深看向苏离。这个年轻的神经科学家有着罕见的敏锐直觉,她能“感知”到时间的异常波动,就像有人能听见高频声音一样。此刻,她的眼睛里除了担忧,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认知到世界基石正在松动的恐惧。
“苏离,”林深缓缓地说,“你相信时间旅行吗?”
“理论上,在广义相对论的框架下,如果存在闭合类时曲线——”
“我不是问理论。”林深打断她,“我是问你,作为一个能听见时间‘杂音’的人,你相信它可能发生吗?”
苏离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最近几周,”她低声说,“我听见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不是耳鸣,是一种……节奏。像钟表的滴答声,但又不是机械钟表。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而且每次你来实验室,那个声音就会变强。”
她抬起头,直视林深。
“林博士,你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某种和时间有关的变化?”
林深想起了电梯门上的倒影。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微笑。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但我觉得,我们刚刚打开的,可能不是一扇窗,而是一道伤口。而伤口,是会流血的。”
就在这时,主控室的门滑开了。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身材魁梧的男人走进来。陆远征,前东部战区特种部队成员,现在是TMA的外派安保顾问。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脸像用石头刻出来的,线条硬朗,没什么表情。
“林博士,苏博士。”他点头示意,声音低沉,“接到通知我就来了。出什么事了?”
“陆队长,”林深说,“我需要你加强研究所,特别是地下实验室的安保等级。从今天起,没有我、苏离或陈默的授权,任何人不得进入核心区。包括TMA的人。”
陆远征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包括楚门局长?”
“尤其是楚门局长。”
“明白了。”陆远征没有多问,这是军人的素养,“我会安排。需要配备武器吗?”
“非致命性装备。但如果有必要……”林深停顿了一下,“我不希望三年前的事重演。”
陆远征的眼神变得锐利。他显然知道沈清月失踪的事,也知道其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内情。
“我会处理。”他简洁地说,转身离开了主控室。
苏离看着门关上,转向林深:“你不信任楚门?他是TMA的副局长,理论上我们的直接支持者。”
“沈清月在视频里让我小心他。”林深说,“而且,三年前她失踪后,TMA的反应太快了。快到像是一直在等这件事发生。他们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拿走了所有原始数据,连备份都没给我们留。官方报告里对‘第四人’只字未提。”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上海新城区凌晨四点的天空是暗紫色的,远处陆家嘴的摩天楼像黑色的巨碑,零星亮着几盏灯。这座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陌生而疏离,仿佛一个巨大的、沉睡的生物。
“我们要做什么,林博士?”苏离在他身后问。
林深转过身。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属于科学家的、理性的平静。但苏离能看见,在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是三年来看似无止境的寻找、等待、绝望之后,终于找到一条线索——哪怕那线索指向深渊——时燃起的决绝之火。
“我们要弄清楚真相。”林深说,“关于沈清月去了哪里。关于那个‘第四人’是谁。关于2026年2月17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关于为什么,我妻子要我小心她自己。”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了地平线。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于林深来说,时间已经不再是线性流动的河水。它变成了一个迷宫,一个深渊,一个充满回音的洞。而他刚刚听见了,从那深渊最深处传来的,第一声呼唤。
那呼唤听起来,很像沈清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