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个亲娘嘞!
这黑石城的冬天,那是真不给小人物留活路啊!
天刚蒙蒙亮,鸡都还没张开眼呢,杂役院那破铜锣就“哐啷哐啷”地响了,跟炸了坟头似的,吓得一群苦杂役差点魂飞魄散。
周老鬼往院中间一站,缩着脖子,裹着件不知道从哪儿扒来的破棉袄,三角眼往人群里一扫,那眼神,比半夜乱葬岗的野猫还吓人,一看就憋着坏水,准备逮个人往死里坑。
不用猜,今天的倒霉蛋,十有八九又是陈尘。
谁让这小子昨天敢跟他顶嘴呢?
周老鬼这辈子,就俩爱好——抢吃的,记仇。
昨天那半块糠饼,他没吃出香味,光吃出一肚子气,今天不把陈尘折腾得哭爹喊娘,他都对不起自己脸上那道疤!
“陈尘!你个鳖孙,给老子滚出来!”
周老鬼扯着嗓子一喊,声音破锣似的,全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立马往两边一缩,跟避瘟神似的,齐刷刷给陈尘让出一条道。
一个个低着头,假装看地上的蚂蚁,心里都在默念:可别连累我,可别连累我。
只有阿石,小胖子脸都吓白了,手死死拽着陈尘的衣角,腿肚子都在打哆嗦,小声叨叨:“尘哥……完了完了,老鬼要发飙了,咱、咱要不认个怂?”
陈尘没理他,也没慌,慢悠悠从人群里走出来,腰杆挺得笔直,瘦是瘦,可一点没有要跪下来求饶的样子。
那模样,搁这儿一堆弯腰驼背的苦里,简直就是忍者神龟成精,主打一个能忍、能扛、不低头。
周老鬼一看陈尘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火气“噌”一下就窜上天了!
好小子!饿了一顿,还敢跟我摆脸色?
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真当杂役院是你家炕头呢!
“昨儿个让你长记性,看来你是一点没往心里去啊!”
周老鬼背着手,在陈尘面前来回溜达,脚尖一点地上的柴堆,嗓门拉得老高:“看见没!今天天黑之前,把这三大捆湿柴全劈完!一捆都不能少!少一块,老子把你皮扒了当柴烧!”
我的个乖乖!
那三捆湿柴,堆得比人还高,又沉又硬,就算是一头壮牛来劈,都得累得吐舌头!
陈尘才十五岁,瘦得跟豆角似的,让他一天劈完?这哪里是活,这分明是往死里折腾人!
周围的杂役都偷偷摇头,心里门儿清——周老鬼这是故意刁难呢!
劈完?不可能!
劈不完?晚上就得挨揍,还得扣饭,甚至可能被扔出城喂野兽!
阿石都快吓哭了:“老鬼爷……太多了……尘哥他劈不完的……”
“滚一边去!有你说话的份?”
周老鬼一脚就把阿石踹了个屁股墩,恶狠狠地骂,“再敢多嘴,连你一起收拾!”
阿石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哭出声,只能眼巴巴看着陈尘,满眼都是心疼。
陈尘还是没发火,没顶嘴,没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就安安静静看着周老鬼,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糠糊糊”一样。
“行,我劈。”
就三个字,不多不少,不软不硬,气不死人,也噎不死人,主打一个佛系抗压。
周老鬼愣了一下,本来准备了一肚子骂人的话,结果陈尘连反抗都不反抗,他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浑身难受。
“你……你给我等着!敢偷懒,老子饶不了你!”
周老鬼放了句狠话,甩着袖子气呼呼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让两个狗腿子李二、王三盯着,生怕陈尘偷懒耍滑。
人一走,陈尘二话不说,走到柴堆跟前,拿起那把豁了口、锈得快烂掉的破斧头,吭哧就开始劈。
一斧头下去,湿柴纹丝不动,震得他手掌心发麻,虎口都快裂开了。
没一会儿,手心就磨出了红印子,再劈一会儿,直接磨破了皮,血沾在斧头上,跟湿柴混在一起,看着都疼。
李二王三在旁边叉着腰看热闹,笑得跟俩二傻子似的。
“嘿嘿,这小子真傻,真劈啊?”
“就是,跟个倔驴似的,等会儿累瘫了,看老鬼怎么收拾他!”
陈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疼?疼!
累?累!
委屈?那必须委屈!
可那又咋样?
哭有用吗?闹有用吗?求饶有用吗?
在这破杂役院里,眼泪最不值钱,嘴巴最不值钱,只有硬扛,才能活下来!
他咬着牙,一斧头、一斧头,慢慢劈。
动作不快,但是稳,准,狠。
手破了,不管;胳膊酸了,不管;腰快断了,不管。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劈完,活下去,不倒下!
阿石偷偷跑过来,不顾李二王三的骂,蹲在旁边帮陈尘拾柴,小手也被扎得全是小口子,却一声不吭。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又慢慢往西边落。
三大捆湿柴,一点点变少,一点点变成整整齐齐的柴块。
李二王三看傻了。
这小子,还是人吗?这都不累?这都不崩溃?
陈尘没理他们,直到最后一斧头劈完,他才把斧头往地上一扔,长长喘了口气。
手掌心烂得一塌糊涂,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整个人累得快站不住了。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没靠墙,没坐地,眼神还是平平淡淡,看不出一点委屈。
就在这时,口那块黑石头,又轻轻暖了一下。
好像在说:
小子,忍得好,没丢份。
陈尘低头,摸了摸那块破石头,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挑了一丢丢。
周老鬼,你刁难你的。
我忍我的。
咱走着瞧。
天色慢慢黑了下来,杂役院又陷入了冰冷的黑暗。
可陈尘的心里,那点小小的火星子,好像又亮了那么一丢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