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咳嗽声、呕吐声、记者的喧哗声将“味觉巅峰”餐厅门口变成了一个混乱的灾难现场。林小咖靠在一辆警车旁，脸色苍白，呼吸仍有些急促，混合毒气的性后果还在持续。老白则被医护人员围着检查，但他依旧兴奋地举着那块散发着诡异气味的桌布，试图向警察解释他的“重大发现”，结果差点被当成可疑分子抓起来。
“林侦探！”阿茶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有些微弱，【我…我追踪那辆黑色轿车的路线了！它…它在三个街区外消失了，最后出现的区域是…是老码头区的废弃仓库一带！那…那片区域的监控很少。】
老码头区？又是这种易于隐藏和转移的地方。
“保罗的个人信息呢？”林小咖压低声音问，同时努力让自己的手停止颤抖。
【保…保罗的个人信息是假的！他的从业经历、证书…全是伪造的！真…真正的保罗主厨，可能早在半年前就在一次登山意外中…去世了！现在这个，是冒牌货！】
冒牌主厨！又一个被“基金会”替换和控的棋子！
林小咖感到一阵寒意。这个组织不仅手段狠毒，计划周密，更能轻易地窃取身份，渗透进目标领域。
必须去老码头区！虽然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他设法摆脱了警察的后续问询（主要是因为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受害者而非肇事者，加上老白那块“证物”桌布吸引了大部分火力），拉着还在和医护人员争论“毒气鸡尾酒”成分的老白，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老码头区。
路上，他吞下了更多的片，苦涩的药效强行驱散着身体的疲惫和不适，将他的神经再次绷紧到极限。车窗外的城市光影飞速流转，如同他脑中纷乱的线索。
老码头区一片荒凉，废弃的仓库像巨大的墓碑矗立在夜色中，海风带来咸腥和铁锈的气息。阿茶只能给出一个大概的消失范围，具体是哪一座仓库，需要他们自己寻找。
“分头找！注意安全！”林小咖低声道，他的感官在作用下变得异常敏锐，捕捉着风声、海浪声、以及任何不自然的声响。
老白却掏出一个古怪的仪器，像是金属探测器和湿度计的混合体，上面还有几个勺子一样的探针。“不用那么麻烦！让我品鉴一下空气中的味道……嗯……恐惧、汗水、还有……高级橄榄油和黑松露的残留？这边！”他居然真的靠着嗅觉和那台古怪仪器，指向其中一个最破旧的仓库。
仓库的大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一丝微弱的食物香气？
林小咖示意老白跟在后面，自己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手机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空间。
仓库中央，竟然摆放着一套完整的、与“味觉巅峰”餐厅风格截然不同的简易厨房设备！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慌乱地往一个背包里塞着东西——正是那个冒牌主厨保罗！
听到动静，保罗猛地回头，脸上写满了惊恐，手中赫然多了一把切肉刀！
“别过来！否则我不客气了！”他挥舞着刀，声音颤抖。
“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林小咖稳住声音，慢慢上前，同时示意老白别乱动，“我们知道你是被胁迫的！‘基金会’对你做了什么？真正的保罗在哪里？”
听到“基金会”三个字，假保罗的身体明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神中的恐惧更甚。“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他们无所不能！我只是想活命！”
“‘国王的眼泪’是什么？”林小咖近一步，紧紧盯着他，“那个糖雕里的毒药，是针对谁的？”
“是……是筛选……”假保罗的精神似乎处于崩溃边缘，“能品出那种特殊植物碱味道的人……都是‘国王’的目标……我的任务就是……找出他们，并……”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筛选？目标？林小咖想起张不凡案件中的复合毒素，还有老白对那种植物碱的敏感！“基金会”不仅在灭口，还在主动寻找并清除对某种物质敏感的人？这到底是什么？
“你是怎么被控制的？他们用什么威胁你？”林小咖试图攻破他的心防。
“我的女儿……”假保罗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们抓走了我的女儿！如果我不照做，他们就……”他猛地摇头，情绪失控，“你们走吧！就当没见过我！我必须拿到他们答应给我的东西，才能换回我女儿！”
他似乎认为林小咖他们是“基金会”派来灭口或试探他的人。
就在这时，林小咖过度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仓库顶棚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异响！
“小心！”他猛地向前扑倒假保罗！
咻！咻！
两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两枚针一样的东西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深深钉进了后面的木质案板里！
有狙击手！仓库里有埋伏！
“他们来了！他们还是不放过我！”假保罗彻底崩溃了，挣脱林小咖，疯狂地向仓库深处跑去。
“别跑！”林小咖想追，但又是几枚针射来，封锁了他的去路！对方的目的似乎就是驱赶他们，或者灭口假保罗！
黑暗中有至少两个，借助仓库复杂的地形不断移动射击。林小咖和老白被迫寻找掩体。
“岂有此理！竟敢打扰美食鉴定！”老白似乎被激怒了，猛地将他的玻璃罐扔向一个大概的方向！
罐子在空中碎裂，里面那浑浊的液体和不明物体四散飞溅！
“啊——！什么鬼东西！”黑暗中传来一个厌恶而惊恐的叫声，显然被这生化武器般的“陈年茶样”泼了个正着，射击暂时停止了。
利用这短暂的混乱，林小咖猛地冲向假保罗逃跑的方向。在仓库最深处的一个角落，他发现了一个暗门，通向地下！
他毫不犹豫地冲了下去。下面是一个更小的、类似临时避难所的空间。假保罗正蜷缩在角落，手里拿着一个手机，似乎在接收最后的指令。
看到林小咖追来，他脸上露出绝望的惨笑：“晚了……一切都晚了……他们说我任务失败……‘清理程序’启动……”
他突然抽搐了一下，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眼神迅速涣散，手机也从手中滑落。
服毒自尽了！
林小咖冲过去，已经回天乏术。他捡起那只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条信息正在自动删除：
【任务终止。资产清理完毕。‘味觉’关闭。下一阶段：‘雨夜出租车’启动。】
信息消失，手机瞬间黑屏，再也无法启动。
“雨夜出租车……”林小咖喃喃道，这正与大网中的下一个案件对应！
老白也跌跌撞撞地跑了下来，看到假保罗的尸体，愣了一下，随即凑上去闻了闻：“氰化物……又是这个味道……‘国王的眼泪’的终结……”
林小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又一条线索在他们眼前被残忍地掐断。“基金会”冷酷、高效、毫无人性！
他们搜索了这个地下空间，找到了一些伪造证件的残片、少量那种特殊植物碱的样本，以及……一张被撕掉一半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赵金山老师和几个学徒的合影，其中就有张不凡，而站在张不凡旁边、笑容灿烂的年轻人……眉眼间竟与这个死去的假保罗有几分相似！
难道他也是当年“红星杂技魔术团”的人？！“基金会”的触角，早已在多年前就悄然延伸？
林小咖收起那半张照片和植物碱样本，带着沉重的心情和老白离开了这座充满死亡气息的仓库。
回到侦探社，疲惫和的副作用如同水般将林小咖淹没。他瘫倒在椅子上，手指连抬起的力量都快没有了。
阿茶试图追踪那条消失的信息和手机来源，依旧一无所获。【“雨夜出租车”……】他忧心忡忡地念叨着下一个名称。
老白则对那份植物碱样本如获至宝，开始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方法进行“品鉴”分析。
林小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感觉自己正坠入一个越来越深的漩涡。“基金会”的目的远非简单的金钱或仇，他们似乎在执行某种冷酷的、针对特定人群的“筛选”和“清理”计划。
而他自己，似乎也因为追查，一步步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手机震动。未知号码。
【味道如何？死亡的甜味总是如此转瞬即逝。出租车已为你叫好。目的地：真相的终点站。车费：你的命。】
短信依旧带着戏谑和死亡的气息。
林小咖猛地握紧拳头，却因为无力而微微颤抖。
他拿起最后一片片，放入口中，用尽力气咀嚼着。
苦味弥漫开来。
下一站，雨夜出租车。
（本章 完）